“如果要买画,我最近可能都没有时间,如果找我有其他事,请和那位先生一样等我一会儿,我今天大概还要工作两个小时。”
女人并没有回头,很显然,她并不想让自己的创作被某件无聊的事打断。
白青在教堂的众多座椅中找到了她说的“那位先生”。
原本想着可能是位买画人,或者和他一样是个因为无聊的理由而来打扰艺术家的闲人,但没想到,她口中的“那位先生”,白青居然认识。
“好久不见了,掌柜的。”男人的嘴角露出和蔼的笑容,让人不自觉的心生好感。
“看到你和十多年前一样年轻,我竟然有点高兴,异乡人。”白青说。
“这算是剑圣的夸奖吗?我是不是应该心怀诚意的收下?”
“原来你知道我是剑圣。”
“本来不知道,但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我知道了。”
白青一笑,在永恒的岁月中,能找到一位和自己同样拥有无尽岁月的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还在执著于生死吗?”白青问道。
笑容从男人的嘴角消失,白青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的有些冰冷,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我并不是执着于生死,掌柜的,我自己的死活并不重要,只要能让她复活,无论让我做什么...”
对方能有这种想法白青并不是无法理解。
在见识过欧洲的文化以后。“复活”这个词在他们的故事中经常会出现,而在这种故事熏陶下长大的人很容易会被影响,即便他们长到了已经能辨别是非的年纪,心中却还是忍不住会去幻想。
‘万一,哪怕是万一....’
欧洲的父母在教育孩子的时候并不会告诉他们:“人死不能复生”。
这里的人往往相信神迹,相信神会给他们救赎。
文艺复兴末期,有些人对神的信仰愈发坚定,有些人却从信神改成了信“人”,如果神不会给他们奇迹,那他们便自己铸造奇迹。
奥托就是这样的人。
他不会去乞求神的怜悯,“奇迹”这个词只有自己能创造。
“不能复生对吗?我当然知道。但是,掌柜的,你也要知道,这世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如果想让奇迹降临,那你自己就必须要先相信奇迹。”
白青知道他的想法不会轻易改变,当他说到“奇迹”二字之时眼中所透出的灼热更让白青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这是个偏执的人。
白青在打量他的时候,他同样也在打量白青。
——明显和样貌有些不搭的黑色礼服,看起来刚刚出席过隆重的酒会,身上还有些葡萄酒的气味。皮肤白皙,相貌清秀。戴着和自己的手套似乎是相同材质的黑色手套,手中还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奥托的笑容又出现在脸上,他主动开口道:
“我们也算是熟人了,之前的称呼是不是该改改?总不能我一直叫你掌柜,你一直叫我异乡人。”
白青道:“你都知道我是剑圣了,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奥托笑说:“你们神州人,在问别人的姓名之前,先报上自己的名号不是最基本的礼貌吗?所以我是打算先说的。”
他伸出自己戴着白色手套的手:
“我是奥托。奥托·阿波卡利斯。天命的大主教。”
白青也伸出自己戴着黑色手套的手:
“我是白青。姓白,单名一个青,神州的剑圣。”
“你说自己是天命的主教,可据我所知,天命的主教并不叫奥托。”
奥托说:“马上就是了,两个小时之前,我杀了自己的父兄。”
奥托无奈的笑道:“父兄对我来说只是个陌生人,我是末子,阿波卡利斯家族从没有我的一席之地,如果父兄对我很好,那我出手的时候可能会犹豫,但...”
说到这儿,他的双手骤然紧握:
“如果我能早些下定决心,如果我以前没有那么懦弱,如果我十年前就是主教,那卡莲也不会....”
“呼~!终于完成了!”突如其来的女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女人回过头,爽朗一笑:“怎么样?我的作品如何?”
奥托的手缓缓松开,他看着高台上的《哀悼基督》,口中所言像是敷衍的评价:
“很不错。”
这种教会色彩太重的东西,他都不喜欢,等过了今晚,他正式接管天命以后,和教会有关的内容恐怕就要退出历史舞台了。
圣母、基督....
如果人们怀念的话,从书中看看就好,天命可不会再宣传这些没用的东西,他有自己的一套理念,比神和信仰更能收买人心。
“你看起来像个教会的人,难怪,不喜欢也正常,那你呢?”女人向白青问道:
“值这么多钱。”白青拿出了手中的钱袋。
这是个还钱的好机会,但他不知道的是,用钱去衡量艺术品,这对艺术家来说是一件极为耻辱的事,神州式的幽默并没有起到该有的效果,如果米开朗基罗是位商人,那白青这番话可能会快速拉近两人的距离,但很不幸,她是位艺术家。
“抱歉,我这位朋友是神州来的,他不太懂这边的风俗人情。”奥托连忙帮白青打圆场。
撂下这句话,她也没管两人找她是为了什么,径直走出了教堂,头也没回。
白青有些抱歉的道:“是我草率了,你找她应该有重要的事吧?抱歉,作为赔礼,我请你吃饭如何?”
“掌柜的当时请我一顿饭,我一直无以为报,这顿说什么也应该我请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