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的一瞬间,莫迪斯·列诺特跌入了一个深渊,连自己的精神都开始被搅碎。
他突然间醒了过来。
脸上带着一抹不明意味的略显惊恐的表情。
他看了看周围,偌大的房里只有自己躺在豪华大床上,绒绸丝被是高级纺织大师的杰作,价值不菲。墙上挂着的用源晶供能的灯发出并不明亮的幽光,紧紧闭合的窗帘透露出了一丝清晨的曙光。
噩梦让他睡意全消。
莫迪斯了看外面的景色,窗外开始透出一丝微弱的阳光,也仅仅是一缕阳光而已。淡金色的草地是这里最泛滥的色彩,零落的树木以千奇百怪的姿态,吸引着人们的注意力,清澈的天空上有被和风撕扯碎裂的棉云。这是莱安特区不变的景色。
窗外的太阳已经升起,他知道现在离自己的起床时间不差多少。这个点,邸宅中的厨师们已经开始做自己的早餐了。
莫迪斯·列诺特本身的生活在很多贵族眼里也是个很奇怪的人。莱安特区的邸宅里嫡系只有他一人,但是列诺特家族传承数百年,旁系多如牛毛,当然大部分旁系血亲都住在列诺特家的封地城堡之中,莱安特区的公爵邸宅中,列诺特家族的人也就三三两两的。
莫迪斯穿上贵族裁缝为自己量身定制的内衬,在穿上一件马甲。最后穿上了领口以珠宝装饰的黑色外套。
他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长刀,漆黑的刀鞘上反射着血光。最终,他只是有些冷漠地收回视线,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又是稀松平常的一天。
……
“埃洛达,我记得不错的话,明天好像是收获日,诺里明德那边要考试的。希望你能保证你通过。”
“放心吧。姐姐,我早有准备。那些迂腐的教授可难不倒我。”
邸宅的餐厅以绘画大师的名画装裱,只有一张长桌和十二张以埃尔多杨木制成,垫着以雪貂皮制成的皮垫的座椅。这个地方在以前只允许嫡系血脉进餐,但是现在这里列诺特家的人都找不到几个,自然也就没有这种规矩了。
今天的早餐是登特大沃鱼制作的鱼羹,鹅肝酱配安格斯小牛火腿,以及柠檬生蚝。配上海上霸王蟹蟹黄做出的海鲜浓汤和上等的塞菲檑葡萄酒。这一餐在食材上的花费抵得上平民一家人几个月的收入,但是在贵族的餐桌上,这种东西也稍显普通了。
餐厅的长桌上只有两个人在用餐,旁边还有十几名女仆等着自己的主人吃完后好生伺候,两位年轻的贵族在餐桌上有说有笑。
年轻的女孩只有十五六岁,一头长发扎在头顶,这是成熟贵妇之间流行的装扮,但是她的脸看上去实在不够成熟,所以会让人觉得这个发型跟甜品一样。但是即便发型滑稽也不能否认她精致的美貌。
唐尼娜·塔尼斯·列诺特,塔尼斯家只是一个帝国南部登特行省的伯爵家,而且发家史只有不到两百年,比起列诺特这个姓氏也是小了太多。当然并不是说偏远地区就不出俊男美女了,唐尼娜即使在伊格勒这个地方容貌也是数得上的令人感到惊艳。
她在登特那个地方时没有什么专业人士教会她如何把自己打扮得像皇室花园里绽放的最美的紫罗兰,来到伊格勒之后,即便是服侍她的小女仆都懂得如何用妆容去吸引男人的目光。
今天的唐尼娜也是做了一番简单却又精致的打扮。细长的凤眼画上了紫色的眼线,淡淡的粉色眼影配上一点点腮红,细嫩的脖颈上挂着尤古斯塔公国出产的黑蝶珍珠项链。本身就美貌如此,再加上一番好打扮,打动那些年轻的贵族男孩们更是不在话下。
唐尼娜和埃洛达,都是从伊格勒人口中的“乡下地方”来到这的。初来乍到时自然会对这里感到敬畏。但是呆久了才会发现,他们姐弟在那边的生活远比在这边的要丰富。这里的千金小姐们除了每日上午茶就是下午茶,休闲生活单调得不值一提。唐尼娜似乎更怀念她在田野里用弓箭打兔子的生活。
而她这一门技能也成为了她在伊格勒的这些小女生之间的谈资。毕竟她们再怎么嘲讽唐尼娜来自“乡下”,也不能掩盖她们对弓箭打猎这一活动的好奇。
埃洛达也不是个喜欢安静的人,他更好动。当然除去在学院里学习的时间,他几乎是走遍了伊格勒的每一个城区,还靠着自己的手绘制出一份莱安特区和傅林柯区的地图。加上他的口才出众,唐尼娜带着他去参加一些千金们的小茶会时,他总是能讨人欢心。
随着餐厅门被侍卫推开,莫迪斯迈着随性的步伐落落大方地走了进来。唐尼娜与埃洛达眼见来人,慌慌张张地起身,椅子被推攘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列诺特帝国公爵的名号让艾斯托利亚帝国耀耀生辉。跟随安东尼尔奇皇室为帝国打下如今疆域,开国皇帝本人赐誉列诺特家族“帝国之剑”的称号,手握帝国四成军力的实权大贵族……等等。
名号太过响亮带来的问题也有不少,但对于尼娜,埃洛达这两个甚至不是首都土生土长的“乡下人”来说,已经足够震撼他们了。更让唐他们震撼的是自己的名号后面能带上列诺特三个字。
据说是自己的曾叔父当年跟列诺特公爵家的某个私生女好上了,正巧当时的列诺特公爵去世,长子继任,而这位长子对私生子的态度相当大方,又很念兄妹情,便允许其回到家族中。塔尼斯伯爵就这样傍上了帝国之剑的大腿。
早在他们被送来时,家里人就曾经郑重教训,与列诺特家嫡系共同进餐,一定要注意餐桌礼仪,必须要绅士淑女,在餐桌上也要有贵族的样子。唐尼娜喉咙动了动,有些紧张地看着莫迪斯慢悠悠地走到餐厅主位上,甩开了腿大方落座。
“坐下来吧。”连眼神都没往他们两人身上扫过,莫迪斯声音冷淡地摆了摆手,两人这才有些迟疑地慢慢落座。他的嗓音虽轻,但气力十足,还有着让人难以违抗的命令意味,好似一罐蜂蜜混杂了辣椒。
一名女仆上前,为莫迪斯呈上一碗浓汤。他落座后一言不发,眼神恍惚,仿佛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思维境界中。
唐尼娜手中汤匙的动作也逐渐轻缓了起来。埃洛达则是被这紧张的气氛弄得有些咽不下去了。
“我是让你们两个人吃不下东西了吗?”
莫迪斯见两人吃东西细嚼慢咽的,他突然就觉得十分不顺眼。他心里是知道这两人平常可不是这么矜持的。
“没有!”唐尼娜和埃洛达吓得有些冒出冷汗,赶忙回应。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趣地从座位上起身,不慌不忙地走向门口,门口的侍卫立刻拉开门,待他离开后又轻轻合上。只留下了两个在座位上有些不安稳的小年轻。突兀地来,突兀离去,莫迪斯的行事风格一如传言所说,怪异。
“我们……应该不会让堂哥不开心吧……”
埃洛达有些战战兢兢地看向自己的姐姐,但后者的脸色除了跟他一般紧张以外没有什么区别了。但莫迪斯·列诺特这人貌似从来不在乎外人如何看他,唐尼娜本人听过的针对这位堂哥的流言蜚语没有一百句也有八十句,而且大部分都不怎么好听。
“真是个怪人……”
莫迪斯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了一身黑色行装,并带上了遮住下半脸的面具。他取下墙上的那把西塔斯沙漠风格的黑色长刀,牢牢系在左腰处。
莫迪斯走到大门,四名面无表情的护卫手持克林骑士长剑,身着黑色劲装,胸佩列诺特家徽。一辆马车已经备好。马车使用弗兰雪马驾车,这种产于路维雪原的烈马,即使在驯服之后也具备极强的攻击性,它一蹄能够将一名重甲骑士踹飞。
弗兰雪马在帝国内非常少见,只会配备给帝国最稀少,最出色的黑骑兵军团,但身为列诺特家族的嫡系,莫迪斯自然有资本享受到有这种蛮力怪物当坐骑的待遇。
四名护卫中的两人坐在车夫位与侍从位,另外两人骑在另外两匹马上。
“今天去哪,莫迪斯少爷?”
与平常毫无区别的问话。车夫位的护卫每天都会重复一次这句话。即便是在莫迪斯不出门的时候,他也会自己练习这句话。
莫迪斯只是打了个响指,一名侍卫便很聪明地从马上下来,将缰绳递给莫迪斯。车夫看到这样一幕,只是了然一笑,说:“祝您今天愉快。”
“其实你们不需要每天都在这里等着我。”莫迪斯熟练地翻身上马,刀鞘在马鞍上拍打出声响。他的动作老练,感受到自己**的人气息陌生,弗兰雪马自然开始躁动,双蹄沉重地踩踏地面,它们生活于雪原中,为了保证速度,马蹄的健壮远非其他马匹可比。
他只是扯动了一下缰绳,脾性急躁的烈马便立刻安静下来。
“看来您的骑术已经非常精湛。”车夫颇为赞赏地点头。
“我连潘奥森林最凶狠的魔物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这些宝贝?”莫迪斯自信满满。
“这些话您还是少说,我认为它们是听得懂的。”
这些侍卫一度认为莫迪斯想要掌控这些不被自然驯服的猛兽是种不自量力的行为,但他们看到这些即使是帝国最精锐的黑骑士都赞赞称道的烈马在他们这位少爷的手下如同乖巧的宠物一般听话时,可以想象他们的表情有多精彩。
“希望卡洛斯在发现我独自骑马出门时,不会太过惊讶。”莫迪斯顺着纹路抚摸着马匹的背脊,笑着说。
“还请您放心,卡洛斯管家想必已经习惯了您的出乎意料。”
“他一把年纪了,是时候回到家族领地去修养,伊格勒的环境不太适合他。”
车夫哑然失笑。“这件事,还是需要您亲自告诉他。”
“我会的。”莫迪斯也回以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