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野莲说完那个词之后就动手开始摸索石板边缘,寻找固定点或机关之类的东西,把克蕾雅晾在一边独自凌乱。
“我们Beast……原来是一个群体吗?而且在这边的世界也有。我们……到底是何种存在?有多长历史?经历过什么?这些狩猎Beast的人……”
“不知道。”
“你不知道?”
“知道也不告诉你。”
“…………”
毫无预兆地开始摆烂了!
但是克蕾雅和高野莲相处数个小时,如今也开始学会习惯她的脾气,遂整理语言重新问道:
“抱歉,是我一口气提太多问题了。能先告诉我Beast这个身份到底意味着什么吗?”
高野莲停下手头的活,回头瞟了克蕾雅一眼,稍稍沉默后重又笑道:
“不告诉你。”
“结果还是不肯告诉我嘛!”
“最近我发现当谜语人挺爽的。有很多话,就算你懒得说,旁白也会帮你解释清楚……”
然后就像是不准备给她思考的时间似的,高野莲一口气挪开了石板。
石板后面的空间深邃而冰冷,在一片漆黑如墨的昏暗之中,仅有星点火光摇曳,和克蕾雅手中的烛火交相辉映。幸好两人都能借助能力在暗中勉强看到东西,才不至于卡在这里。
“里面有人!”
克蕾雅惊叫道,
“坐在房间正中……一动不动的,看起来很衰弱!狱卒难道不给他送食物吗?”
高野莲把她拦了下来:“冷静点,这里可是监狱,万一是个穷凶极恶的罪犯怎么办。”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场景。
监狱走廊尽头的单间,坐在中央的犯人——
“……火云邪神?”
再仔细一看,那忽明忽灭的火光,不是那囚犯嘴里叼的烟头吗!
高野莲的死鱼眼忽而瞪圆,向前斜跨一步,低声道:“躲到我后面!”
克蕾雅乖乖缩到她身后,只从旁边探出一个头来。
房间里那人虽然反应明显迟钝,但此刻也注意到了两人,缓缓抬起脑袋,嘴角的烟头也随之扬起。
“……已经、很久没人……如此称呼老身了。”
苍老但依然洪亮的男人声音。
“事到如今,就连……莫须有的污名……也比死寂来得温暖。”
……好像没有敌意的样子。
终于来了吗,在走过这么多事件之后,终于出现“迟暮高手白送秘籍”的桥段了吗。
但是高野莲的理性还是提醒她,这种神神叨叨的角色大部分性格都很善变,说不定一言不合就会发难。而且他刚刚竟然承认了“火云邪神”这个随口一说的诨名,不管是巧合还是某人故意为之,至少可以确认这边的世界和高野莲所知的两个还是有所联系的。
“不必惊慌,异界来的少年人……老身乃是这个世界的神。掌管火焰、与审判的至高神……老身听到了你们的祈祷。如此清晰……在这信仰崩坏、万灵沦落的深海时代……已经很久,没有人愿意祭祀了。”
他噗地吐掉烟头。
高野莲看向克蕾雅,果然她满脸都写着“你谁啊我祈祷的不是你啊”,生怕她会冒出什么破坏气氛的话来,赶紧使劲朝她使眼色。幸好她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高野莲不知道这对一个信徒来说意味着什么,总之挺欣慰的。
“这个世界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人们不祭祀你,还要叫你邪神,把你关在这里?”
她率先走进房间,来到火神面前。男人穿着一身和神明身份极为不符的格子衬衫配牛仔裤,坐的竟然也不是想象中的刑椅或什么奇幻风格椅子,而是一台她再熟悉不过的轮椅。
“列奥号原型机。这一台不是在学园祭那会儿,掉进时空隧道——”
——时空隧道。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浑浊虚弱,讲述的内容却相当惊人,高野莲也一时哑口无言,无法消化。
由Mi创造的世界、万千事物沉淀之处、监狱地底的审判火神。把他的话当做介绍世界设定的疯话就可以若无其事地离开这里继续探索,说到底两人只是到这边来避一避樱心町的混乱,根本没必要掺和进肉眼可见的麻烦事中。
克蕾雅原本跟在高野莲身后一个身位的地方,听完火神的陈述后突然说道:“既然您已衰弱至此,这个世界的秩序,岂不是也分崩离析了?”
“大概、早已堕入混沌了吧。”
火神顿了顿,右手缓缓伸向衣领。
“老身的大限已至。在临终的时刻,竟能得到新的信徒……也算是这个世界命不该绝的证明。”
他向克蕾雅掌中的火苗伸出左手,火苗立刻听话地跃上他的指尖。
他解开衬衫的前两颗扣子。
在胸膛的正中,某种炽热的东西正在皮肤下燃烧跳动。
“你便替我审判吧。”
他对克蕾雅说。
火神指尖的火苗就像通上煤气一样忽地旺盛起来,直冲进克蕾雅的胸膛,而火神胸中的火光却随之黯淡下去,也不再跳动。
“……你要让阿卡迪亚再次伟大。”
…………
他的手垂落下去。
没有声响,也不再有温度。
“死了?”
高野莲迅速打破了忧伤的氛围。
她左看右看,也不见火神有一丝还活着的迹象。
送完力量就干净利落地死掉,这也太典型了,连一点铺垫都不肯做的吗?
然后就在她眼前,火神的躯体由上而下化作干涸的黑泥,碎成粉尘崩落下去,仅留下一层薄薄的灰。
“你怎么样了?他给你的力量……”
她耸耸肩看向克蕾雅,这种白送力量的桥段有时还会伴随着“主角无法承受新的力量而暴走/痛苦/昏迷”的后续发展,如果真那样搞了,她还得背着克蕾雅回篝火。
“我……我不可能接受异教神的……就算他亲切地回应我,让我得见神迹……”
克蕾雅咬着嘴唇嘀咕道。
“原来在想这个啊。”高野莲翻了翻白眼决定让她自己纠结去。
这个绘画世界似乎是叫“阿卡迪亚”。看这火神的样子,就算以前有其他神,现在估计也没了。又多了一堆新的谜团……不过总算解决了Mi到底存不存在这个问题。原来不是没有Mi,而是作为“万千事物沉淀之处”吸力太强,全部沉淀下去动弹不得了。那就方便了不少。
“但愿关底BOSS不是夜见吧。但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