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墙壁冰冷而压抑,整个房间与刚刚那流光溢彩的圣殿形成刺目的对比,简陋得只剩下光秃秃的一张床和一个孤零零的书柜。
床上,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蜷缩着。路凯瞳孔微缩,看得清清楚楚那消瘦的身躯正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是……小岚吗?”少女的声音细若蚊呐,却在这死寂狭小的空间里清晰地钻进路凯的耳朵。
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悄然爬上路凯心头。他本以为门后会藏着更意想不到的秘密,却只看到一个病弱的背影。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脚尖微转,便要悄然后退离开。
突然一股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力道贴上了他的后背,带着怯生生的祈求。
路凯猛地僵住,屏住了呼吸。他缓缓扭头,视线向下。
是那个少女,她不知何时已从床上爬起,此刻正用尽全身力气般,双臂死死环抱住他的腰,脸颊深深埋进他的衣衫里,如溺水者拼尽一切都要抓住的浮木。
“小岚,你很久没有来看姐姐了。” 带着哭腔的呜咽闷闷地传来,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破碎的委屈,“是姐姐又做错了什么吗?”
路凯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被抽成了真空。他像尊石像般定在原地,手脚冰凉,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我,我其实……” 他艰难地蠕动着嘴唇,仿佛每个音节都重若千钧,费尽力气才挤出后半句,“不是你弟弟……”
听到陌生男人声音的少女环抱的双臂骤然僵硬。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
“啊!” 一声短促惊惧的尖叫撕裂寂静。
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路凯背上,少女像被烙铁烫到般,惊恐万状地松开手,整个人向后踉跄跌坐在地,瘦小的身体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她那双瞪大的眼睛,如同受惊的幼鹿,死死盯着路凯,瞳孔里翻涌着纯粹的、濒临崩溃的恐惧,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头随时要将她撕碎的狰狞凶兽。
路凯的心脏被那眼神狠狠刺痛。他慌忙转身蹲下,急切地想要安抚,一只手无措地、几乎是本能地搭上她单薄颤抖的肩膀。
“别怕,我……” 安慰的话哽在喉间。此刻他才看清,少女苍白的额头上紧紧缠绕着层层绷带,裸露的手臂上更是纵横交错着深浅不一的陈旧疤痕,像无声诉说着不堪回首的苦难。
一股强烈的怜悯与难以言喻的酸楚瞬间扼住了他。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 路凯试图开口解释自己的来意,声音干涩发紧。
话音未落——
嗡!
一团灼目的烈焰毫无征兆地咆哮着,撕裂空气,直冲路凯面门袭来!那炽热的气息瞬间烤焦了他的额发!
“唔哇!” 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路凯猛地将身前的少女推开,自己狼狈地向侧方扑倒!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狭小的房间里疯狂震荡!墙壁剧烈颤抖,碎石与呛人的粉尘瞬间冲天而起,弥漫了整个空间,视野一片混沌!
路凯的眼睛被粉尘刺得无法睁开,喉咙呛得剧烈咳嗽。就在他试图爬起的瞬间,一道身影裹挟着冰冷的杀意,如鬼魅般冲破烟尘,将他狠狠扑倒在地。
一只钢铁般的手掌带着千钧之力,死死钳住了他的脖颈!
“呃……!”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路凯的大脑!眼前金星乱冒,肺部火辣辣地灼痛,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喉骨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住手啊!叶岚!!” 夏紫萱撕心裂肺的尖叫穿透尘雾,刺入路凯嗡嗡作响的耳膜。
烟尘渐散,模糊的视线艰难聚焦。
压在身上的,赫然是片刻前还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叶岚。
只是此刻,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只剩下扭曲到极致的狂暴,双目赤红,如同来自深渊的恶鬼。
更让路凯血液冻结的是,叶岚的右手中,正紧紧攥着一柄闪烁着寒光的锋利匕首。
夏紫萱和陈林墨从后面拼命抱住叶岚的腰和手臂,用尽全力向后拖拽,试图将他拉开。
陈林墨脸色涨红,脖颈青筋暴起,显然已用上了吃奶的力气;夏紫萱亦是额头冒汗,纤细的手臂死死箍住叶岚。然而,被疯狂点燃的叶岚如同一头发狂的狮子,他们的拉扯如同蚍蜉撼树,徒劳无功。
“混蛋。” 叶岚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一丝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轻快笑意,嘴角扭曲地向上扯起,“我刚刚似乎说过吧。这个房间……是绝对不可以进来的!”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咆哮而出,眼中翻腾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抱、抱歉!咳咳咳……” 路凯艰难地从被扼紧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我不知道,里面真的是你姐姐,对不起……” 此刻的辩解苍白无力,叶岚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燃烧的怒火,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
“你!” 叶岚的目光阴鸷地扫过路凯那只曾搭在少女肩头的手,声音陡然降至冰点,如同毒蛇吐信,“刚才碰她了,对吧?好像是左手。”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如同在宣判死刑。
这句阴森的自语如同丧钟在路凯心头敲响!
“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一声非人的、撕心裂肺的惨嚎猛地炸开!这痛苦到极致的尖叫在狭小的房间和空旷的圣殿里疯狂回荡、叠加,撞击着每一寸空间,凄厉得足以撕裂灵魂!
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从左手掌心炸开,瞬间席卷了路凯的四肢百骸。
叶岚手中的匕首,带着无情的精准和残忍的力道,狠狠贯穿了路凯的左手掌,死死钉入下方的地板。
冰冷的金属穿透血肉、碾碎骨骼的触感清晰得令人作呕。温热的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地面,也浇灭了路凯最后一丝侥幸。
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
“手!我的手,啊啊啊啊啊——!” 路凯的身体因剧痛而猛烈痉挛、抽搐,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
叶岚脸上浮现出近乎陶醉的残忍快意,他甚至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试图将那柄深深嵌入骨肉的匕首强行拔出,再来几下更狠的。
两人合力,才堪堪将如同狂兽的叶岚从路凯身上拉开几步。
“放手!” 叶岚如同困兽般嘶吼着,疯狂地扭动身体,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试图挣脱束缚,“我今天非宰了这混蛋不可,谁也别想拦我!”
路凯在剧痛和恐惧中挣扎着抬起头,目光越过疯狂挣扎的叶岚,绝望地投向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喂!你……你告诉他啊,告诉他我什么都没做,告诉他啊!”
那个他试图安慰的少女,此刻却只是静静地、冰冷地蜷缩在角落。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如同蒙尘的玻璃珠,无波无澜地注视着路凯那只被钉在地上、血流如注、痛苦痉挛的手。
没有表情,没有动作,没有一丝涟漪。她的沉默,比叶岚的匕首更冰冷,更令人窒息。
更诡异的是,不远处那位侍者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拂拭着书房书架上的灰尘,对身后这幕血腥的惨剧置若罔闻,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
夏紫萱和陈林墨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汗水浸透了衣衫,才终于在叶岚不顾一切的挣扎中,让他狂暴的势头稍稍减弱。
路凯那只鲜血淋漓、还在不停颤抖的左手,被胡乱地缠上了几圈染血的布条,算是勉强止住了喷涌的势头。
他甚至来不及感受到包扎带来的丝毫缓解,就被叶岚一脚狠狠踹在腰肋上。
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踹飞出去,狼狈不堪地滚出了圣殿大门。
“你们!” 叶岚站在门内,胸膛剧烈起伏,残存的怒火依旧在眼中燃烧,声音因极致的压抑而嘶哑尖利。
“带着这个混蛋立刻滚出我的视线!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火药味。
夏紫萱强忍着恐惧,试图解释:“叶岚,你听我说,路凯他真的是无心的……”
“我只说一遍。” 叶岚猛地打断她,伸手指向门外,指尖因极致的忍耐而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失控,“带着他,给我滚!”
轰隆!
沉重的金属巨门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凛冽的杀意,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猛地闭合。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隔绝了内外的一切。
门缝消失的刹那,最后映入夏紫萱和陈林墨眼中的,只有叶岚那双燃烧着余烬的眼眸,以及门内那一片仿佛从未存在过的昏暗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