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托莉雅不恨莫德雷德。
不列颠灭亡的结局早已注定,在她拔出石中剑的时候,花之魔术师就将那悲惨的结局告知了她。
莫德雷德,仅仅是拉开了噩梦的序幕而已。
与其怨恨这位叛逆的骑士,不如怨恨自己。
是她,无能为力,让不列颠滑入毁灭的深渊。
因此,弥留之际的骑士王不止一次的幻想。
为此,她追寻奇迹,又失去奇迹,在痛苦的泥潭里挣扎。
直到她的骑士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拯救。
“毫无疑问,没有人能比你做的更好。”
同为亚瑟王的他,肯定了自己一生的意义。
她相信那个男人,所以她也相信,自己并没有做错。
不过,怨恨,并不是她向莫德雷德发起讨伐的缘由。
莫德雷德对阿托利斯的觊觎,才是她挥动圣剑的源头。
于是,她离开了故土,穿越时间和空间,无惧孤独和危险,跟随挚爱的身影。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除了阿托利斯,她一无所有。
但是,只要在他的身边,她就拥有了一切。
所以,她不允许任何人把阿托利斯从自己身边夺走。
莫德雷德并不是阿尔托莉雅的对手。
那比任何事物都要耀眼的星之吐息,其光芒遮盖了小莫眼前的一切,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向她。
她要死了吗?
莫德雷德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但是,经历过死亡的她产生了疑惑。
这种感觉和死去大相径庭。
温暖。
好像浸泡在热水之中。
好像沐浴在阳光之下。
好像蜷缩在父亲的怀抱里。
原来,亚瑟王的温暖一直都在。
侍奉王的人因为她的完美而恐惧,就连她也认为亚瑟是一个怪物。但是,亚瑟王仍然毫无怨言地将她的慈爱赐予每一个人。
她为什么要与这完美的王刀剑相向?
濒死之际,莫德雷德回想起自己的初心。
绝对不是为了得到她的关注。
她心甘情愿成为亚瑟王的影子,绝不会因为被忽视而憎恨对方。
叛逆骑士憎恨的不是父亲,而是王的身份。
那个国家那个时代把一切都压在她父亲的身上,仅仅是因为“王”的称号。
“一旦拿起剑,你注定要迎来极其凄惨的结局。”
“有许多人露出了笑容,我想那一定不会是错误的。”
梦里魔术师和少女的对话再次出现在她的耳边。
亚瑟王渴望所有人露出笑容。
而叛逆骑士,渴望亚瑟王的笑容。
她好像弄错了自己的愿望。
她并不渴望拔出石中剑,也不想得到王的认可。
只是想治愈亚瑟王的孤独。
莫德雷德用剑支撑身体,努力挺起胸膛,迎接来自父王的审判。
但是,出乎意料的。
星光停在她的身前。
光的洪流突然溃散,仿佛一阵春风拂过她的面容。
阿尔托莉雅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
小莫的心理活动并非自言自语。
忏悔需要聆听者,阿托利斯便是小莫倾诉的对象。
干涸的田地得到雨水的滋润会焕发生机,有些误会解开后,也会迎来美好的结局。
莫德雷德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踉跄地跪倒在地上。
阿托利斯虽然有些心疼,但并未打扰王与骑士的终末。
手持圣剑的亚瑟王,走到了叛逆骑士的身前。
莫德雷德抬起头。
“虽然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是,对不起。”
阿尔托莉雅只是静静地看着小莫。
“我愿意死在你的剑下,只是,王啊,请你放过我的御主。”
“为什么。”
阿尔托莉雅终于开口,声音冰冷,没有起伏:
“他只是你的御主,你为什么要替他求情。”
“因为他也是我的臣子啊,王希望自己的部下活下去,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原来如此,臣子……他承认了你作为王的器量吗?”
阿尔托莉雅看着莫德雷德的眼睛,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翠玉之瞳,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感谢您的慈悲。”
小莫能感觉到,亚瑟王没有对她御主动手的意愿。
这样,她也可以安心离去了。
莫德雷德闭上了眼睛,等待冰冷的剑斩下自己的头颅。
但想象中的黑暗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有些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头发上。
温暖而柔软。
父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
小莫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退场,现在她听到的不过是自己的幻想。
不过,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
亚瑟王真的在抚摸她的头。
生涩的、温柔的、小心翼翼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亚瑟王原谅了她。
喜悦仿佛山涧里的清泉,难以阻挡地从心底流出,湿润了她的眼眶。
她想开口呼唤亚瑟王的名字,但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啪啪啪。”
小莫寻声望去,原来是她的御主,正微笑着,为这美好的一刻鼓掌。
莫德雷德的脸上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莫德雷德多么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温暖的手突然离开了她的脑袋。
庆祝的掌声也不再响起。
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
片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