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手中的剑又一次被击飞了。只留下疼痛的感觉,残留在手心里。
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我向后倒下。
“……站起来,维娜。”
有人在说话。是谁?他背对着阳光,我看不清他的容貌。
只能看见,他手上那柄金光闪耀的剑。
“可是……”气若游丝的声音。是谁?
原来,是我的声音。
“我已经站不起来了,老师……”
“……站起来。”
那人走上前来,一把拽起我。
“你是我的剑。不,你是——”
他后面说了些什么?我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下午的阳光非常刺眼。
不……我其实是记得的。
“乒——!!!”
激烈的金属碰撞声,将我拉回现实。耳鸣还在持续。
这是第几次了?我没有去算过。只是不断地,不断地——化解这个人的攻击。
白发碧瞳的杀手似乎未曾感到疲倦,凌厉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真是奇怪,为什么在面对这样的强敌时,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出神,想起以前的事情?
还是说……我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战斗?
“哈,不可思议!”新月一边持续着斩击,一边欢快地喊道,“和刚才真是天壤之别,简直就如同……你的身体逐渐回忆起了剑术一样!你和那男人说了些什么,陈警司?”
“和你有关系吗?”我不断应付着她的招数,但逐渐力不从心也是事实。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
她停下打击,但那姿势——她是在蓄力!
“陈警司的品味,真差啊!”
下一秒,新月的重斩到达!这一招绝不是现在的我可以直接承受的,因此我再度巧使筋力——从侧面以斜切应对,化解她的力道!
大幅度的竖劈,其弱点正在于“轨迹”。只要在合适的位置发力,就可让其偏离轨道。
我压低身体,以剑身侧击新月的银剑!剑刃交错之声再次响起,很好——她的剑锋失去方向,直勾勾地斩入地板中!
然而这一着并没有让她露出破绽。不过片刻,她便抽刀而出,跳向远处,再次与我拉开距离。真是匪夷所思的反应力,她练了多少年?
“唉,陈警司也是可怜人。”新月站在远处,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流下的汗水,“竟摊上那样的男朋友,这就是所谓的遇人不淑吧?”
“你又懂了?没谈过恋爱的小屁孩就是事情多。”
“啧,谁说我没谈过恋爱了?”她愤愤道,但随即露出嘲讽非常的眼神,“可是你看,他说什么…要和你同生共死来着?现在人跑哪儿去啦?他躲在你后面,是不是?”
“少说两句吧,”我冷冷道,“积点阴德,到了下面让阎王爷给你少判几年。”
“好好好,不说啦。”虽说戴着面具,但她还是掩嘴而笑,“可是陈警司,你这么招架下去也不是个头——”
话音未落,她又再次以极快的速度突袭而来!这样的伎俩对我而言已不陌生,这种程度的招数,我还接得住!
剑刃相碰,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我能看到,她眼中的不屑。
“——马上,你和他都会没命的。”
“少说废话!”
我不顾伤口开裂的风险,灌注全力于剑刃之上,一招将她弹开!
右臂有些许痛楚传来。不知凝血剂还有几成效力?新月说得没错,我们的时间所剩无几。究竟该如何……
“王小姐,我要你帮我确认一件事。”
就在这时,耳中传来等待已久的声音——他的声音。
……我真是笨拙。为什么会在一瞬间有些丧失信心了呢?
明明,他还站在我的身后。
我轻轻按住无线电的开关:
“请讲。”
…
我已观察了王小姐与新月的战斗许久。
王小姐充分贯彻了迂回战术,比我想象中做得还要更好。但新月的表现则更令人吃惊:几乎没有衰减的速度与力量,再加上匪夷所思的反应力——再拖延下去,我们毫无胜算。
因此,需要能够破局的“赌博”。
然而,所谓的“赌博”并非孤注一掷或背水一战,更不是自暴自弃。如果对如何取得胜利毫无头绪,贸然行动无非是自寻死路。
不过,现在我已经看到了一丝希望。只是这种希望实在是太过于渺茫,宛如空中楼阁一般虚无缥缈。
因此,要抓住这一丝希望,还差一样绝对性的“证据”。
找到了这样“证据”,我便能找到新月致命的破绽。
在此之前,还需要王小姐……再冒一次险。
“请讲。”
耳中传来了她坚定的答复。很好,这样的她值得我托付。
“接下来我来说明作战计划。”我开口道,“王小姐,你还能维持之前的几成速度?”
“十二成。”
“…真的假的?”
“真的。”她的话语里听不出半分虚假,“虽说手臂受伤,无法使出全力——但双腿仍健步如飞。若再和那女的比拼速度,我有自信不落下风。”
“不必勉强自己,尽力而为即可。”
“所以怎么说?”她问道,“要我再和她打一次高速战?”
“简单来说,就是如此。”我开口道,“但要记住,这一次不是我们的决胜战,仍以保全性命为最优先,切不可玉石俱焚。”
“我需要做什么?”
“以最快的速度,与新月交战。”我说道,“如有可能,使其负伤,无论生理还是心理层面。我允许你使用一支不稳定血浆,时机就在与新月接触的前一秒。”
我微微停顿,注视着远处的新月,随后道:
“作战,现在开始!”
“——了解。”
下一刻,王小姐立刻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跃而出!
她并没有说大话——此刻,她的速度甚至比之前更胜一筹!
新月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但她很快调整了状态!她向上跳跃——那速度同样不可小觑——竟暂时攀附于天花板之上,等候王小姐的到来!
两人的速度,都维持着极高的水准。毫无疑问,此刻慢人一步,便是置自己于死地!
不及我做出反应,王小姐已到达新月的正下方。我看到了新月眼中沸腾的杀意,她恐怕是打算直击而下,斩落王小姐的头颅!
下一刻,新月以双手持剑,直奔向下方的王小姐!银光再次于她的剑锋闪烁,那凶恶的利刃即将触碰到王小姐的头顶——
与新月正面接触的时刻,已经到来!
“就是现在!”
我发出指令!在那一瞬间,王小姐注射了血浆——我能感觉到,她浑身爆发而出的强大力量!
那是“血先生”华法琳的独门秘技:直接将源石技艺“注入”血液中,以强化肉体!
力量、速度、反应力、源石技艺——被注射者的一切能力,都将在短时间内超越极限!
新月的斩击到达!在银色的光芒即将覆盖王小姐的身躯之际——
金色的闪光,暴起!
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狮子原先所在的地方已是空无一人!新月的斩击失去目标!
下一刻,推进之王已出现在新月的“正后方”!
推进之王的表情,凶神恶煞——此刻,她已超越了自己,超越了新月,凌驾于鬼神之上!
王小姐手中紧握着无名之剑,这把剑将断送新月的命运!
这一击,可以决出胜负?!
王小姐的斩击落下!
但——
剑刃交错的剧烈响声——竟又再一次响起!
不会有错,新月的剑刃,抵挡住了王小姐的攻击!
我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怎么会这样?!
就在王小姐出现在新月身后的一瞬间,不,在她出现在那里的前一刻——
新月,已经做出了“回身”的动作!简直就像是“预知”到王小姐会出现在那里一样!
在这样的反应速度之下,新月及时调转身姿,在空中接住了王小姐的斩击!
然而,借由血浆强化之后的王小姐,仍具有极强的爆发力——新月虽接住了这道斩击,却无法化解其强大的力道!
在片刻之后,剧烈的撞击声响起——新月被王小姐直接“压入”地板之中!
但也就在这一刻,我感觉到王小姐身上散发出的力量在迅速衰减。糟糕,血浆的剂量还是太少,持续时间恐怕已经到了极限!
接下来——将是出现短暂副作用的时间。
“王……陈!!!”
王小姐仍紧紧压制在新月身上,但她额头上大量渗出的汗珠,预示着她的体力已经达到极限。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松手!
“……陈警司很大的力啊。”新月咬牙切齿道,“你也差不多该去死了吧!”
在那一瞬间,王小姐已经无法继续压制新月的身体!新月起身抽刀——
“你他妈的给我住手啊!!”
我赶在前一秒飞奔而至——将王小姐硬生生拽起!
新月的斩击,再一次落空!
紧接着,我抱着王小姐,迅速与新月拉开距离,一直退到长椅旁。
“呼!呼——呼!“我喘着粗气,不断调整着呼吸。
赶上了,赶上了!这一次,我终于赶上了!
尽管惊心动魄,但此刻,一股无法言说的喜悦已经满溢我的心头。
“……博士?“我怀中的女孩,迷迷糊糊开口道。
躺我怀中的王小姐,浑身瘫软无力,简直像是睡着了一般——血浆的副作用还在持续。但好在,她的脸上已恢复了些许血色。
不远处,新月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她似乎也在刚才的攻击中损失不小,我看见有血丝自她的面具之下渗出。
“哈…哈……”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眉头紧锁地盯着我——又是这种眼神!
但是,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她这种眼神的“秘密”!
刚才,王小姐的攻击——已经让我确信了我的推测。
“受不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新月狠狠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你们,差不多该去死了吧!”
“你这疯子,少在那里狺狺狂吠!”我大吼道,“杀人,对你来说就那么轻松吗?!”
“说我是杀人犯?!”新月狂暴不已,“你们这些人,有一个是干净的吗?!受不了,受不了!都给我——”
“你说什么……?!”
我正要继续争辩,却被胸口传来的触感制止了。
是王小姐,在轻轻拍打着我。
“……可以了,博士。”她说道,“放我下来吧。”
“但是,你现在还处在副作用中——”
“不,已经没有大碍了。”她看着我的眼睛道,“多亏是小剂量,来得快去得也快。相信我,好吗?”
她的眼神,正如她的话语一样,没有半分虚假。
“……那你多加小心。”
“嗯。”
我弯下腰,轻轻将她放下。起初她似乎有些步伐不稳,但很快就稳稳地站立在地面之上。
远处,新月还没有调整好状态。她的精神似乎不太稳定,此刻正奋力按压着自己的头部——就好像她头疼欲裂一般。
见此情景,王小姐道:
“你找到我们的胜机了吗,博士?”
简简单单的一个问句。
但我却能感受得到,那沉重的期待。
没错,她几乎已经没有余力再去战斗了。
那声音里,不仅仅满含着期待,更带有一丝微弱的……企盼。
我不能辜负她的企盼。
“……已经,找到了。”我开口道,“你做的很好,维娜。”
“胜利——已然掌握在我们手中。”
听到这句话,她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并没有继续表现出来。
“这样啊,那就好。”
她并不回头看向我,只是这样说道。
王最后的反击,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