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星玄混沌世界中的某一个小千世界,如那沧海中的一粟,平平无奇。
而就在这方小世界的无尽星空中,存在着一颗蔚蓝色的星球,那是这宇宙里唯一生活着生命的星球,或者说——“曾经”是唯一。
而今天,这颗数万年未曾有过生命迹象的蔚蓝色星球,迎来了两位归乡的游子。
他们是彼此最陌生的故人,也是最熟悉的过客。
蔚蓝星球之外,有两位至强者打开世界之门,踏着星辉而来。
一男,一女。
修仙之人的外貌与年龄并无关系,比如那仙女看上正当桃李年华,实则却已经有九万多岁了。
她虽然并没有像其他那些个圣母、仙子、娘娘一样身着华丽宫装华服,也没有佩戴璀璨夺目的珠宝首饰,更加是不施粉黛,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绝美的容颜。
仅仅是用了一根缀着绯红羽毛的凤钗,长至及臀的青丝被干净利落地扎成一束马尾。就连她身上的蓝白衣裙都是利于战斗的轻便款式,整个人如同武侠小说中侠女的再现。
貌美而不娇媚,文雅而不柔弱,反倒是眉宇间透着一股出尘的英气,若是换上一身男装,恐怕也能将诸天万界的仙女们勾了魂去。
这可并非妄言,至少单纯从身材而言,她穿一身男装并没有什么难度,甚至合适得很。
至于那位男仙,也是一副弱冠之年的年轻模样,却有一头如霜雪般的长发,未曾戴冠,仅仅是简单被一根如鲜血染浸过一般的绯红发带束起。
雪白的长发散落于背后,仿佛与那一袭胜雪白衣难舍难分,却又被绯红的发带分得鲜明。
他如同缥缈出尘的隐士,飘飘乎如遗世独立;他又好像饱读诗书的书生,温文尔雅,腹有诗书气自华;可他又似乎是一个举世无双的贵公子,温润如玉……
一般人是不大可能有这样复杂且多变的气质的,不过有人可以,比如——
一个疯子。
若此时有第三人在场,一定会认出这二位的身份,那恐怕用不了第二天,诸天万界都将流传着各种奇怪的“秘闻”。
《震惊!太虚道主和玄穹道主居然有这种关系!》
《论出生地对修炼的影响——你所不知道的洞天福地!抓紧快看马上删!》
《男默女泪,一颗普通星球竟然默默无闻做了这种事?不转不是星玄人!》
……
道主,那是一方混沌级世界的至强者,每人都至少执掌了一条大道,是大道的化身,在大道上走到了尽头与极限。
他们已经并非求道者,而是道的开拓者!
常言道“浅水难养真龙”,但道主太虚和曾经的道主玄穹,两位道之尽头的存在,他们居然都是出身于这种一颗平平无奇的普通星球,这确实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之所以称呼玄穹为“曾经的道主”,是因为他在不久之前证道成功,已经晋升为天道境界,真正超脱了诸天万界。
两位至强者回到了这个平平无奇的星球上,就好像是所有同学聚会上那些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一样,他们也开始回忆起了自己的校园青春。
一边在当年校园的遗址中漫步,一边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直到两人来到大体育馆的中心擂台上,这里曾经留下过他们刻骨难忘的回忆——
至少玄穹是绝对忘不了的。
那种无力感,那种怒火,真的是刻骨铭心。
但此刻他的神色却格外平静,宛如一具了无生气的尸体。
太虚知道他们必行的目的,正因如此,她在看到玄穹这般神情之后,不禁忍不住开口道:“真的要这么做吗?”
她的声音婉转动听,仿佛汇集了百鸟朝凰的旋律,凰音仙乐即是如此。
而玄穹却突然问道:“镜仙,你说我是一个好人吗?”
听到玄穹对自己的称呼,道主太虚先是愣了一下,那是她的表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喊过了,久到似乎已经要被遗忘。
她随即无比肯定地答复道:“灭暗鬼族,阻止灾祸蔓延;临危受命,死守鹰扬关,护佑身后亿万凡人;立天庭,镇压三十六重神魔战场;还有……直至证道天道境界,将星玄和古渊融合,结束这场持续了数百万年的大战。夏玄,夏妙月,功德无量!”
太虚将玄穹九万年来比较有代表性的大功德一一列举,一桩桩一件件,如数家珍。这其中有不少事件,她也曾经参与其中。
“那你觉得我是恶人吗?”
“……”
太虚沉默不语,因为她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大德无量,小节有亏”,这就是玄穹一生最真实的写照。
然而正是那些“小节”,却偏偏成了玄穹难以忘却的梦魇,他无法忘记自己的罪孽,无法原谅自己的过错。
他可以轻松救赎自己的信徒门人,却偏偏无法救赎自己。
这太可笑了。
言语间,玄穹的一头白发都重新化作青丝,原本绯红的发带也成了如雪般洁白,一如他18岁时的模样。
“君子死,冠不免。我非君子,那也不必戴冠了。”
一边这么说着,他一边将发带解下,任由三千青丝铺散开来,又温柔地将发带缠绕在太虚的右手上,裹成一副手套。
这发带本是他的本命道器,等他晋升天道以后自然也是更进一步,如今却成了唯一能杀死天道的至宝。
“……”太虚看了眼熟悉的发带,不由微微愣神,她终于想了起来,这发带她是见过的。
只是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经没了意义。她明白的,玄穹已经下定了决心,任谁都无法改变。
那么既然如此,她也愿意背负起弑杀天道的罪孽!
“你一向最爱干净了,还是我帮你整理一下吧。”
如同替即将出门上班的丈夫整理衣装的妻子一样,太虚竟然难得展现出了如水般的温柔,她取出一枚盘龙玉冠将玄穹的头发束起,接着又把领口、内襟、衣袖、玉带,甚至是裤子和靴子,她都一丝不苟地替玄穹整理着——用她即将为他处刑的手。
玄穹死得很有仪式感。
因为是自愿赴死,所以太虚的手非常轻松地穿透了玄穹的心口,当鲜血再次将雪白的发带染浸为红绫,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皮肤、肌肉、骨骼、心脏被依次破开,所爱之人的拳头在自己的身体里穿行而过,仿佛生命被她彻底占据,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这种感觉,兴奋、满足、肆意……甚至是迷恋!
简直让他嗨到不行啊!!!
……
弥留之际的夏玄倚靠在云汐的肩膀上,用得意洋洋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一切终结之时,一切开始之地,超脱一切之主宰,改变一切之大道,罪人将染血的信物归还原主,处刑者完成罪人的夙愿。舍弃一切,改变过去。此即为——奇迹。”
虽然只是短短几句话,但云汐很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忙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还是不够了解我,我可不是那种会随意寻死的无能懦夫。哎嘿!你又被我骗了,小笨蛋!我们……一会儿再见!”
“夏妙月!”
太虚的怒吼声一时间响彻整颗蔚蓝色星球,只是可惜,玄穹却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