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祖宗姓李的修真者成了香饽饽,在各大阵营中颇为抢手,甚至开始出现买卖现象。一些根正苗红,好几辈子都姓李的修真者,按照男女老少,修为高低开始拍价,甚至身份直线上升,修为深厚但地位低下者,现如今直逼长老。当然,这些人并不是每一个都愿意愿意承认自己的姓氏,因为这意味着要被送入那一片奇异的深林,进去之后生死难料,凶多吉少。
几天时间内,苍云一直在声明自己的血统。
古仑等大加安慰。
“苍云,真的,你是准尊,说不定能够强行进入。”巴萨道。
“对啊,那个说法也不一定做得准。”伦朗道。
“咱们总能想到办法的,做妖,要实在。”锦宇语重心长劝解道。
“苍云,你不是孤儿吗?怎么记得自己姓什么?”司马守问道。
苍云差点捏碎自己手里的玉杯:“我不是跟你们说过我的身世吗!”
司马徒恍然,一拍脑门:“对,你说过,你不说你爹姓二,叫二狗吗?”
玉杯碎裂,苍云的心也碎了。
“苍云,那你不改自己的名字,岂不是不孝?”古仑问道。
苍云无力的摆摆手:“我说过,我们家随便起名字。”
“你果然还是姓苍啊,苍云,姓苍不丢人。”锦宇再次意味深长道:“像以前,我就认识一位姓苍的老师,真的是德艺双馨,教化众生啊!”
“锦宇,你说一个老师,为什么脸有点红?”巴萨摸着光头问道。
锦宇轻闭双目:“那是对老师的追思。”
苍云一脸黑线:“话虽如此,我定是要进入那片森林中。”
“祝你成功!”
“看吧!”
“加油!”
苍云看着弟兄们欠揍的脸,深感无奈。
深林外,苍云仍看不出这深林和下界的普通树林有何区别,只知道这树林已吞噬了众多修真者性命,诸多李姓修真者能够逃出,仍有为数众多死于深林内,至于是被树林内的禁制吞没,还是被其他修真者残杀,那便不得而知。
苍云现身,引起一阵骚动。
众家修真势力均有一个想法,准尊要以力破阵,大多数修真者自然希望苍云战死树林内,斩去心头大患,唯独妖界修真者心中向着苍云,毕竟妖界能出一大尊,对妖界的地位提升有莫大帮助。
苍云告别苍天的弟兄,让古仑等好生经营苍天总部,勤加修炼,少要惹是生非,尽量在自己部下的防御禁制内活动。但想到有天王、马化龙等王级,自己的命令效力较低,苍云想想都头痛,干脆不想。以苍天的势力,若不是其余所有修真势力群起而攻之,当是处于巅峰,苍云倒也不是如何担心。
苍云一步踏入森林,景色大变。
苍云首先看到的是一株参天古树,古树树身粗壮,足有方圆三里,树冠则只有稀疏的几根细小枝干,最粗的不过水桶粗细,早已没了树叶,树皮沧桑,没有一点生机。
离这古树百丈外有另外一棵树,树不过十五丈高,树冠巨大,覆盖数百丈,树上长满粉红色的花朵,很是美丽,但花已然枯萎,同样断绝生机。
放眼望去,苍云见到的满是各式各样的树木,有的巨大,有的纤细,有的形同恶魔,有的则妖娆多姿,有一个共同处,便是所有树木干枯萎顿,生命终结。
苍云进入树林便感觉内在的生命原力开始悄然流逝,若不是苍云修为高深,还无法发现。苍云给自己加持了三道真武玄蛇符,镇压本身的生命流失。
苍云在丛林中穿梭,饶有兴趣的观察这些枯树,发现枯树中有一股奇异的韵律之美,有时不禁触及枯萎的花朵或是树叶,片片碎片洒然飘落。一路之上,苍云见到一些修真者,已然如树木般枯寂。有些修真者半死不活,除少数修为高深者,大部分确实是李姓,苍云便随手解救,让这些修真者逃出树林。修真者们千恩万谢,回去要把苍云供上,苍云暗道日后不要与我为敌便是好事,报恩是不敢想的。
“竟然因为一个姓氏便能断定一个生物的生死。”苍云漫步中思索:“这可不只是号令天地元气的大尊可能做到,这已经触及大道巅峰,是规则的力量。能有这种修为者,莫非是阴阳大成者?但这树林中的规则之力并非强盛,李姓修真者并非能够全部幸免于难,可见这树林应该是开辟者检测自身修为的一处场所。”
苍云驻足,仔细体会这枯萎之地的气息,终感受到一股力量,所有的生机全部涌向那一点。那一点生机也似发现了苍云的窥探,苍云眼前模糊的浮现一张狰狞鬼脸,一闪即没。
苍云冷笑一声,大步走向那一点生机,每一步走下不止万里之遥。
走了许久,仍距离那一点生机相隔甚远,苍云双手一合,掌心弥漫一股妖力,好似一头荒古凶兽要跃然而出。苍云双手大开:“给我破!”
空间轰然撕裂,传出天崩地裂般的响声,撕裂处周围的景象极度扭曲,苍云一步踏入裂缝中央,在空间缝隙中行走。
一步便是一片天地的距离。
苍云从裂缝中走出,看到十颗树,组成一个圆圈,围绕中心一道符。
十颗树可用虎背熊腰形容,若不是披着树皮,说是坐着十头身高三十丈的巨熊更形象。
石碑一样的符。
普通的黑色石碑,上面刻着红色的大字,见碑者必是我儿。
苍云符道修为深厚,能够一眼看穿,这石碑乃是符文聚拢所成。
苍云心头万马奔腾。
暗骂这是谁到处占便宜?伦理哏不是能够到处使用的!
苍云先消了消火,再看那石碑,觉得其中的符文有些熟悉。
“怎么有点像我家的符文?”苍云看的更加仔细,愈加确定自己的想法:“莫非这鬼地方是老爹的杰作?所以才规定只有李家后代才能进入?”
苍云不解:“怎么老爹来过这新世界,到此何为?玄黄塔怎么偏偏选了这个地方?难道是老爹将玄黄塔带入新世界?如果真是这样,一定与三清结下深仇大恨,莫非这就是三清对付我家的原因?但玄黄塔为至宝,三清稍加阻拦,以老爹的修为应当无法带动才对。”
念及此处,苍云对碑文上的调侃也就不在意,毕竟蔑多罗说过自己爹娘是触及道阴阳大成门槛的修真者,实力通玄。
“难道,这是老爹为了将玄黄宝塔留给我特别布下的禁制?”苍云不由心里美滋滋的,终于找到一点世家子弟的优越感,对老爹的印象也好了不少。
苍云现在将这树林看作自家的私产,左顾右盼,不由走到石碑前,伸手敲了三下,口中喃喃道:“这个鸟地方要怎么出去?”
石碑骤然发亮,暴喝一声:“你是谁!”
苍云吓了一跳,这声音确实是父亲,迟愣半晌:“我,是你儿子!”
石碑哈哈大笑:“哪来的野种,也敢冒充我李某人的儿子?老子风华正茂,尚未生育,哎,也不知道王秃子是不是骗我,那药好不好使?说,你到底是何处所来!”
苍云一脚踹在石碑上,暗骂一声,原来自己老子立这石碑的时候自己还没出生,那看来石碑上的内容就是到处占便宜。
“真是放肆!护法何在!”石碑恼羞成怒,大吼一声。
苍云来不及反应,围着这石碑的十棵巨树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树根艰难的从地底抽出,苍云这才正视古树,发现每棵古树之上都有一张狰狞的脸庞,几乎占了半个树身,这十棵古树体型庞大,枯萎的树枝上隐约可见冒出的新芽,并未完全死去。
“冒充我儿子,去死!”石碑吼道。
苍云一看古树护卫,这可是近乎阴阳大成者布下的生灵,实力之强当是头号强敌。
古树缓慢的从地底站立,如同站立的古兽,树冠灵蛇般舞动,苍云不敢轻视,镇剑出手,给自身加持川字护符,身体战纹闪亮。
十棵古树枝干之间相互连接,并在地表蔓延,最终连接石碑之上,封闭天空,将苍云困于牢笼之中。石碑闪亮,顺着连接的枝干传出点点银光,银光迅速蔓延,给古树护卫镀上一层银辉,让丑陋的树脸威风凛凛,枝干牢笼银星点点。
苍云朝着四面八方放出无尽剑气,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被银光照单接收。
银光如剑,倾泻而来,苍云将剑芒围拢成球状,护住自身。
护卫的攻击并未超越苍云的承受能力,应当是当初李三元对大道规则运用不熟,故此这古树护卫实力有限,饶是如此,苍云的剑势无法伤及这些古树。
“你不是号称是我儿子,怎么不会符道,反而用剑?”石碑嘲笑道:“真是忘本,可笑可笑!”
苍云实在不想被李三元一道残念百般嘲笑,心中许久的积郁突然爆发出来:“忘本?妖才是我的本!”
苍云双眼赤红,隐现妖身虚影,身上战纹大盛,仙气、佛力散去,仅留妖气冲天。
一股久违的快感从苍云骨髓中涌出,作为妖的快感,自由自在的快感,不再平衡仙妖佛三力的快感。
最简单的快感。
没有任何拘束的快感。
古树护卫感知苍云略有变化,微微停滞攻击,随后无数枝干如长枪,刺向苍云。苍云十面受攻击,用妖力在背后幻化一条骨尾虚影,四肢齐动,用肉身硬撼古树护卫枝干。枝干迸出碎片,四散飞射,苍云身上满是划痕,伤口不深,并无大碍,鲜血却也涂满全身,苍云不但不觉痛楚,反而愈加兴奋。
古树护卫久攻不下,改枪为鞭,抽打苍云,苍云晓得厉害,不敢击打树干中部,否则会被树干缠绕,苍云可不认为自己的力气能够挣脱十棵古树护卫的捆绑。
苍云是兴奋,没有昏头,专打树干力点,将树枝一一击退。
古树护卫冷冷的看着苍云,树干变换各种击打方法,苍云运用自身战斗经验,结合本门剑法和《妖战图》内功法,四肢和骨尾千变万化,将身体潜能发挥到极致。
“好个小妖,确实有些本领。”李三元声音悠悠响起:“可见真正的古树护卫实力。”
古树护卫停止攻击,苍云收势,身上伤口开始愈合,等着古树变化。
正面对苍云的两棵古树护卫稍微向前一些,其余古树护卫树身表情消失,将与那两棵古树纠缠在一起的枝干收回。
苍云只管注意那两棵古树护卫,两棵古树银光大盛,双眼和大嘴不断张大,直至撕裂了树身,发出树木断裂的咯嘣响声,很快,两棵古树面目全非,倒像两堆勉强拼接在一起的干柴,杂乱无章。
苍云一阵皱眉,实在看不出这其中的玄妙在哪。
沉默半晌。
“娘贼,怎么失败了?!”李三元的叫声传出。
苍云假装没听见,毕竟是自己老子,说出去不算什么露脸的事。
“应该是变成一对儿俊男美女,跳羞羞的舞蹈,吸引他注意力,然后**他才对啊!怎么变成这副模样!”李三元小声嘀咕。
苍云咽了口唾沫,努力忘掉刚才听到的一切,为李三元保留一点形象。
“不管了,他是妖,说不定好这一口!对,就是这样!”李三元明显在自我安慰。
苍云在看看眼前那两坨劈柴,痛苦的捂住双眼。
“给我上!”李三元也不知在跟谁对话,突然大喝一声,那两堆柴火扑向苍云。
两棵古树护卫虽然形象全毁,实力不减,苍云一时大意,随手一接,不料那裂开的古树护卫满是尖刺,锋利无比,刺入苍云手掌,痛入骨髓,带出一团血花,还有许多木刺留在苍云体内,苍云大惊,急运剑气及火符消解体内木刺,不敢迎接古树锋利部分攻击,专找平整面击打,每一击下去,便击碎部分古树护卫树块,同时也有些许木刺扎入体内。
苍云血流不止,冷汗淋漓,那木刺带着李三元突破尊级的修为,纵然是失败品,仍耗费苍云巨大精神力,不敢丝毫大意,任其流入体内深处,否则不知会产生什么后果。
咚咚巨响不停,苍云不知打了多久,直到精神有些模糊,两棵破碎的古树只剩两块较大的木块,苍云周身赤红,猛然伸出双手,牢牢抓住木块,狰狞一笑,硬将两块木块吃了下去。
“你,有病吧?”李三元木然问道。
苍云本想潇洒一笑,不料肚内如刀绞般疼痛,无数碎木屑在体内横冲直撞,苍云硬挤出俩字:“好吃。”便弯下腰去,全力化解体内古树护卫碎屑,苍云并非一时冲动,而是这些古树护卫乃是李三元留下,自己有李三元的血脉,符道更是一脉相承,苍云相信化解古树护卫碎片的同时定能有所斩获。
疼痛感逐渐减轻,一丝丝熟悉的意识流入苍云神识,如同当初苍云理解体内的两道大符。但这是苍云强行吸收,所得到的信息并不如何清晰,只是一些零星的碎片,这对于苍云已然是无价之宝,对苍云悟道大有裨益。
许久,苍云化解了最后一点古树碎片,神清气爽,模模糊糊的见到了前进的道路,真正的尊级不再如梦似幻。
古树护卫并未趁机袭击苍云,苍云自然而然的安心悟道,内心深处,苍云认为自己和李三元有莫名的感应,李三元绝不会真的痛下杀手,而李三元留下的意识确实如此。
“真是大胆,明目张胆的学习我道法。”李三元不知是赞叹是嘲笑:“我不会趁人之危,下面这一关看你是否能安然渡过。”
三棵古树护卫重新开眼,上前一些。
苍云静待变化,那三棵古树互相靠近,最终融为一体,成为一面树墙。树墙之上银色光辉淡去,转为土黄色。
“逆五行!”苍云看的出其中关键,本是木克土,现在李三元竟用木生土,硬生生将古树护卫从木行转为土行,而并非运用五行相生,由木生火,火生土,看的苍云不由又是一头冷汗,暗道不知自己何时才能有这逆转五行的法力,更何况现在自己对这法门连门槛都没有摸到,符道修行的路依然漫长无边。
三棵古树连体,逆转成一座土山,矗立在苍云面前,山高不见顶,横跨八千里。土山层层叠叠,不时有土块掉落。
“这山上的土重量不亚于星河沙。”李三元道:“你可能扛住山崩?”
苍云望向山顶,暗道星河沙身什么玩意?
未及多想,头顶一片昏黄笼罩,隆隆响声如雷鸣奔马,土山外层从山顶开始崩落,崩落的土离苍云仍有数千丈,苍云已觉呼吸一滞,身体开始向内紧缩,骨节咯咯作响。
“起!”苍云挥洒木符,身边数十株大树疯狂生长,枝干盘错,在苍云头顶长成一锥型圆顶,不断向上。
第一粒沙尘接触苍云的树冠,树干形同虚设,那一粒沙尘径直跌落,击穿所有枝干,落在苍云脚边。
一粒沙尘,重如星辰。
“是因为这是木气反化的沙尘吗?”苍云并不慌张,纵然自己的树冠挡不住落土,也不该如此狼狈,定然是其中木气相抵。
“既然如此,倒要看看这反五行有多大变数。”山崩虽快,瞬息便可到苍云身前,在苍云看来,也可慢如蜗行,自然,这是李三元没有在土崩中加入法力,只是任其自由掉落。
苍云将阴阳五行运转至极,十株属性不同的大树从苍云身边生长,粗壮如山,苍云倒像是十座大山夹缝中的一粒尘埃。
火行树鲜红,枝干奋张,水行树寒冰铸成,状如梅枝,土行树主干敦实,树枝反细小,木行树枝干比值,枝叶翠绿,如松如柏,金行树枝干发白,枝干收拢。五行树形态各异,形成巨大树冠,迎接山崩。
落下的土块被树冠阻挡,不再穿透而过,在树冠之上堆叠,树冠终不堪重负,一声巨响,树冠折断,随着土堆一起落下,下落中树冠散成五行元气,消失不见。落土气势如虹,苍云鼓动十成妖力,身上战纹闪亮,昂首挺胸,用肉身硬接土山。
实则真正砸在苍云头上的土并不多,持续的冲击虽让苍云十分疼痛,却并非难以承受,只不过闹的灰头土脸,扬尘四散,苍云体外布满护符,隔绝尘土。
尘土刚刚落定,又一次山崩降落。
规模虽有所增加,终归有限,苍云不再动用符文,向前进,迎接土崩。
痛感略有增加,苍云并未受伤,这山崩的杀伤力较之前两棵失败的古树护卫还要轻,苍云不明所以,想不通李三元这是设计的什么阵法。
又一阵山崩,悉悉索索,落下的尘埃埋没了苍云半个身子,苍云腾空而起,站在土地之上,细细思索,不想不经意间落入圈套,万劫不复。
山崩不断,苍云看着泥土纷纷掉落,突然间有一股没落感,这感觉生出后不断增强,掉落的泥土中带着一股悲伤气息,让苍云不禁想要恸哭。苍云双眼微湿,陡然一惊,回头望去,跌落的泥土不是平整散落,而是成圆锥形的一角。
“这是坟头!”苍云感到一阵寒气袭来。
“这山崩不是想要砸死我,而是埋葬。”
沉沉的气压向苍云,莫名的恐惧感袭来,是对生死最深的恐惧,以苍云的修为,本心境不被生死困扰,但李三元修为远高于苍云,苍云的心境在李三元的法术面前,无异于普通人。
苍云恍惚间看到两具冰冷的尸体,一男一女,相隔而卧。
“这本该是舞蹈的那一对男女。”李三元声音响起。
苍云神色悲哀:“由生见死,确实不易,但我等修道者,早已见惯生死。”
“看的是谁的死?”李三元问道。
苍云微微皱眉,那两具尸体面容发生变化。
慕容苏、苏慕容赫然躺在灵堂之上。
苍云呼吸为之一紧。
纵然知道见到的只是幻象,苍云仍不禁悲痛欲绝。
苍云止不住想要上前摸一摸苏慕容和慕容苏,多年不见的大师兄,二师姐,触动苍云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苏慕容、慕容苏的脸庞淡去,变为平清和朱雪。
苍云行动一滞,两行清泪再也止不住。
“你看到的生死,是否真正关心过?”李三元阴冷冷的问道。
苍云喉咙发堵:“我曾亲眼见着二师姐死去,魂飞,魄散。”
“那你是否真的看淡生死,还是已经忘了你二师姐的死?”李三元问道。
苍云喝道:“我怎可能忘记!”
“那你能够承受痛楚了?”李三元反问道。
苍云一时不知该如何对答。
两具尸体又变,成了平剑和朱雀的模样。
苍云双手开始微微发抖。
“承认吧,你只不过是可以隐藏了那回忆,逃避痛苦。”李三元声音入魔,声声入耳。
在这等杀心之言面前,所有的修为、法力沦为空谈。
山崩仍在继续,泥土砸到苍云身上,苍云已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无法排解的巨大悲哀充斥内心,让苍云忘了身体的伤痛。
陡然间,苏慕容、慕容苏、平清、平剑、朱雪、朱雀全都躺在苍云面前,苍云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
四道身影出现,是青天、青澜、青一、青剑四个师傅,正对着六具尸体泪流不止。
种种思念涌上心头,苍云双膝一软,瘫坐地上。
“师傅们,也要死?”苍云不敢多想,更恐惧为何自己会有这等想法。
“白发人送黑发人,确实是悲剧。”李三元道。
尸体重新变回两具,面容不辨,苍云闭上眼,不敢再看,全力稳住心神,防止自己走火入魔。
李三元叹息一声:“只有真的敢于面对,才能够真正踏破桎梏。”
苍云站起身:“这是在教导我?”
“所谓善恶一念之间,你怎知我是救你还是害你?”李三元道。
苍云再看,姬灵、羽凌、天狼、地狼、古仑等轮环出现,直至苍云神经开始麻痹,元神一阵空虚。
低沉的哭声悲悲切切,从四面八方包围苍云,不知道在哭喊谁的名字,也不知是谁在哭泣。
最终,那尸体变为一具。
苍云看到自己躺在灵堂之上,身前摆着两支白色的蜡烛,烛火摇曳欲灭,气息归于无。
有谁过来吊念,叫着苍云的名字,或是痛哭,或是抽噎。
“躺在那里的死者是你?”李三元问道。
苍云身体发木。
“安心的死去吧。”李三元的声音如同温柔的双手,抚摸苍云不堪的身体。
苍云感到解脱,失控的悲伤情绪平静下来,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尸体,躺身下去,与那尸体合二为一,双眼渐闭,元神黯淡下去。
山崩仍在继续,一座新坟逐渐成型,苍云在恍惚间看着满是灰尘天际。
双眼终是闭合。
元神归于虚空。
新坟围圆。
不知多久,苍云猛然惊醒,一身冷汗。
“我死了。”苍云第一个念想便是自己真的元神寂灭。
看看四周,是一座小木屋内,屋内陈设很是简单,苍云正躺在一松木床上,身穿月白色亚麻长袍。苍云定了定心神,下了松木床,离开小木屋,看到屋外小小的世界。
“这里莫非是鬼界?”苍云暗道。
小木屋建在一座石头小岛之上,小岛直径不过十丈,通体为黑色岩石,隔着三十余丈宽的清净水面,是另外一座不高的山,卧在水中,红白相间。黑色小岛边有两页扁舟,静止在镜面般的水面之上。
这景色,倒像是苍云曾见过的盆景,而苍云,成了盆景中的唯一活物。
周围景色很美,宁静而悠远。
在苍云看来,死气沉沉的静止山水中蕴含了一股生机勃勃的灵动。
“这本是最后一阵。由五棵古树组成。”李三元声音响起。
苍云站在山头,背负双手,观山望水:“这是由死观生?”
李三元道:“确实如此,若看不出其中的一点生机,只能永世困在此处。”
苍云道:“这本是为闯过死之坟阵的修真者准备的?”
李三元道:“不错。”
“我本该死在上一阵中?”苍云问道。
李三元道:“是。”
苍云问道:“为何救我?”
李三元沉默片刻:“从第一阵中,我已看出你的血脉,确实是咱易家骨血。”
“嗯,我就知道,”苍云淡然一笑:“嗯?哎!怎么又姓易了?咱家不是姓李吗?”
“啥?我跟你说我姓李了?”李三元反问道。
苍云心中如同被上万神兽同时践踏:“这东西还能随便定?你在外不还定了非李姓不得入林的规则?”
李三元哼哼唧唧半天:“看来是姓李了,嗯,嗯,娘贼,呸。”
苍云满脸黑线,不知道李三元又想起了什么往事。
“没事,这不重要,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李三元道。
苍云实在心力交瘁,不愿再挖李三元的老底。
李三元声音开始有些颤抖:“你身上有妖血,是不是,是不是说,我真的成功了?”
苍云不解:“成功什么?”
李三元声音颇为紧张:“我成功,的,追求到那个妖族美女,孩子,你,你母亲叫什么?”
苍云道:“华何涅沃。”
“嗯哼,嗯哈,哼哼哈哈。”李三元明显在捂着嘴笑,尽量不表现的太开心。
“我竟然成功了,成功了!不枉我瞒着她从她家透出乾坤社稷图,哎呀,听说她哥哥很厉害,要是被发现了我只能重手打晕大舅子,哈哈,那以后见面多尴尬。”李三元意气风发,颇有指点江山的气魄。
苍云一身冷汗,暗道你这真是作死,幸好没遇上蔑多罗,否则就凭你一个刚刚突破了尊级界限的阴阳大成者,不让舅舅一巴掌抽成三段才怪。
“等等,娲家神器,乾坤社稷图是让你偷走的?”苍云醒悟道。
“我还偷了玄黄塔。”李三元得意洋洋。
苍云脑洞大开:“我说三清那么恨你。”
“那乾坤社稷图本是同玄黄塔平级的神物,说其中内涵一个上界也不为过,无奈有所损毁,为了防止乾坤社稷图不受我管束,我先偷了玄黄塔,将乾坤社稷图放置其中,镇住乾坤社稷图,有乾坤社稷图在玄黄塔内,三清也奈何不得玄黄塔,如此循环,岂不美哉?三清又不会坐视其中一个得了两件天地至宝,故而互相提放,不敢来这里夺塔,真是痛快。”李三元哈哈大笑。
苍云听的背脊发凉,暗道自己老爹胆大包天,又想不通是怎么能从三清眼下偷走玄黄塔,也不知是从哪一清那里得来。苍云哪知,李三元乃是从多宝道人处偷得这玄黄宝塔,之所以能够成功,还是靠了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二清的暗中相助,至于三清间的争斗,李三元自身也不清楚。
至于能够偷得乾坤社稷图,一来蔑多罗行情豪放,对家族内事务全权交由华何涅沃处理,二来,华何涅沃对李三元心存好感,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好增加共同话题。
“哈哈,儿子,你怎么自己跑到这里来?看你现在修为尚可,符道领悟颇多,但火候还是欠缺,是不是平时不听我和你母亲的话,不好好学习?”李三元调笑道。
苍云心中一酸,虽然现在面对的只是李三元当年留下的一道神念,但现在要如何才能告知这一道残念其本尊和自己母亲已然身死,尸首何处都不知道?
苍云强挤出一些笑容:“你和母亲只顾自己游玩四界,就给我留下两道大符让我研究,我现在还不到一万岁。”
“哈哈哈,原来如此,还这么年轻,啧啧,能有这等修为,果然是遗传好。”李三元这道神念应该是渡过了其所谓的一生中最愉快的一天。
苍云偷偷抹抹眼眶:“爹,我要怎么出去?”
李三元以长辈的声音道:“只要你找到此处的活点。”
“活点是什么?”苍云一头雾水。
“就是一点生,万物生。”李三元道:“放心,这里时间缓慢,想个百年也不过是外界一念之间,我相信,以儿你的资质,用不了太久。我的任务已然完成,要散去了。”
苍云心中一紧:“爹!”
李三元声音开始飘散:“怎么了?”
“我,想和你再说说话。”苍云咬了下嘴唇道。
“嘿嘿,小子,别想从我这套话了,自己想怎么破除这阵法吧。想说话,去找我,当然,还有你美丽无比的娘亲,呦吼!”李三元的残念完全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想象中。
苍云不敢多说,怕露出破绽,强笑道:“还是爹你聪明,年轻时候我也比不上,等见到本尊我在聊这十棵树。”
“嗯,我,”李三元残念最后一句尚未说完,便散去了。
苍云不禁悲从中来,久久不能释怀。
良久,苍云踏上一只小舟,解开缆绳,任其在水面飘荡,拿出一壶好酒,弄出几个小菜,自斟自饮,偷得浮生半日闲,苍云这次真的放松下来,回忆着过去,微醺,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