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吃，还有，不许挑食。”
凯雯轻轻的点了点卡莲的额头，伸出手用叉子叉起了一块青菜送进了白毛团子的嘴里，卡莲有些狐疑的盯着凯雯看了一会，随后鼓了鼓脸颊：
“凯雯姐姐…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没有，就是有点累了，休息一下就好。”她轻轻地笑了笑，伸出手将白毛团子捞进了怀里，捏了捏卡莲的小脸，“嗯…感觉有点胖了，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吃点心了？”
“诶？！”
深夜嘴馋偷吃东西结果被抓包的白毛团子发出了惊慌失措的声音。
“嗯？是不是？”
她揉搓着白毛团子的小脸，感觉自己这才稍微有些放松下来，但是一想到不管自己是否答应取消卡莲和奥托的婚约，最后的获益者其实都是阿波卡利斯家族之后，她就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堵得慌——
见鬼的，自己竟然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多少个辈分的小辈给算计了。
自己该说阿波卡利斯家族不愧是SU的后人吗，在算计别人这件事上和他们的老祖宗简直是一模一样，她慢慢地叹了口气，将卡莲吃完之后的空盘子收拾了起来，有些疑惑的看着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白毛团子：
“卡莲？”
“我…今天晚上想和凯雯姐姐一起睡…”
小白毛团子啪嗒啪嗒的跑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被子跑了出来，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凯雯姐姐…”
“唔…”凯雯看着这个正在朝着自己撒娇卖萌的小白毛团子，最后轻笑了一下，伸出手接过了她的被子和枕头，“嗯，那就准备睡觉吧。”
“我还想听睡前故事…”
“那我也得先会讲故事才行吧！”
好不容易才哄着卡莲睡着，凯雯看着这只缩在被子里的白毛团子，伸出手给她掖了掖被子，随后躺在了她的旁边，合上了眼睛。
她久违的做了个梦，虽然并不是什么美妙的事情，因为她梦见了自己被一块什么东西压在了下面，甚至一度让她觉得有些窒息，在梦中几经挣扎无果，她还是醒了过来——
白毛团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打着滚趴在了她的身上，似乎很满意这个软乎乎的垫子一样的，卡莲裹着被子，把自己卷的像是一个大号的春卷一般，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脸埋在她的胸口，大概是睡得香甜的缘故，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而且…这只白毛团子时不时的还会蹭上两下，几番折腾下来，倒是让凯雯睡意全无。
白发少女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窗户，透过窗帘看到的依然是暗沉的天色，说不准现在究竟是半夜还是凌晨，只不过不管是哪个，自己现在大概都是睡不着了，但是自己现在又不能起来，要不然卡莲肯定也会醒过来…
她苦笑了一下，心道不管是符华还是卡莲，这睡相都不怎么样，一个是睡着睡着就把自己当成了抱枕，一个是打滚翻到了自己的身上把自己当成了垫子…
这可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是既然自己已经醒来，那么一直躺在这里毫无疑问是浪费时间的行为，可问题是…
她抬起双手打算将白毛团子从自己的身上挪下去，结果…白毛团子哼唧了几声，扭了扭身子，但就是不动地方，凯雯眨了眨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感情…这白毛团子是在这和自己装睡呢？
她伸出手捏住了卡莲的耳朵，在白毛团子满脸无辜的表情下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
卡莲抖了抖身子，仿佛看到一个“危”字从自己的头顶飘了起来。
……
“师姐不久之前领回来的那个孩子…”
符烟看着站在自己身侧的叶长笙，语气中多出了几分担忧：
“真的，那个孩子很聪明，虽然现在尚且年幼，但是假以时日，其心智才情必为当世无双之人，只是…”
“只是心性实在难以考量，更何况她之前曾经说出了那样的话，对吗？”
叶长笙接过了符烟的话茬，她垂下眼眸看着被自己接在手中的树叶，随即侧过手掌，让它自然的飘落在了地上，“但是…”
“但是师姐她似乎并不在乎这种事情，而且…那个孩子是特殊的。”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她们两个还记得那天符华与林朝雨，还有那个苏湄之间的谈话，虽然两个人其实那天是在房顶上听的她们说话来着——
“朝雨，就让这孩子随你姓林，如何？”
“我有姓的，我姓苏，随我娘的姓。”
那个红色头发的小女孩如此说道，看起来不卑不亢的，倒是出乎符烟和叶长笙的预料，毕竟一般人在符华面前还能保持平静的实在是少数，仅是这一点，这孩子就已经相当不一般了。
“姓苏么，那你可有名字？”
“没有，我爹原先取的名字，已经被我弃了。”
符华沉默片刻，翻开了手中的诗经，随手指向了那句“所谓伊人，在水之湄。”，“那么，你便叫做苏湄，如何？”
“湄？”
小女孩虽然识字，但是似乎并没有读过诗经，因此只是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的看着符华，大约是察觉到了她心中的困惑，符华如此说道：
“湄，就是水与岸交界的地方。”
“水与岸交界的地方…我既不是水中人，也不是岸上人，哪里都不挨靠。”
“你不喜欢么…也好，那么…”符华垂下视线看着手中的诗经，打算在向下翻上几页“那么不如再向后看看，若是有喜欢的…”
“不用了，就叫苏湄就好。”
小女孩看着符华，又看向站在一边的林朝雨，躬身行礼道：
“见过朝雨姐姐，我是苏湄。”
“啊，这…”
林朝雨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符华，符华正放下了手中的诗经，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朝雨突然有些慌张，“诶…小苏…阿湄，你应该先拜真人才是，以后她就是你的家长了。”
仿佛是这句话打开了这个小女孩的什么开关一般的，她挺直了脊背，大声的说道：
“弑母之仇不可遗落，仙人于我有恩，当苏湄绝不可能认凶为母，仙人若是赶我走便罢，若是留下，苏湄为奴作仆，报答仙人恩情！”
小女孩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仿佛掷地有声般的气势，她笔直的盯着符华，看起来没有半分畏惧的情绪在里面。
“阿湄，你怎么…”林朝雨急急地低斥了一声，但还没等她说完，符华就已经先开了口：
“我不赶你走，也自然不需要你做奴仆，你只要学我教你的本事，将来斩妖除魔，至于是否奉我为尊长，并不重要。”
她的语气淡然而毫无波动，仿佛苏湄说出的话在她的心中并不能激起任何波澜，当然，事实上也是如此，在这个世上能让她，赤鸢仙人的心里产生波动的人少的甚至连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更别提一个小女孩的说辞了。
只不过她不在意…并不代表着别人不在意这件事，尤其是某个虽然经常畏畏缩缩的躲着她，但是一旦遇到有关她的事就会特别上心的符烟，天知道当时叶长笙费了多大的手脚才让她冷静下来。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吧…符华才真正的创立了所谓的太虚剑派，将随侍在身边多年的林朝雨补为大弟子的，符烟慢慢地叹了口气，却又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劝说自己的师姐——
苏湄那孩子确实聪慧的很，才不过三个多月的时间就将太虚剑气修习到了止水的层次，比她的师姐林朝雨可是强了不少，但是…这样的一个孩子…
若是将来走了歪路，恐怕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吧？
“直接怎么就把这样一个孩子留在了山上…”
黑发少女不满的鼓着脸，眼中闪烁着名为愤怒的神色：
“她竟然敢这么和师姐说话…明明是师姐救了她一命，若不是…她非得死在她那母亲的手中不可…如今却和师姐说什么‘弑母之仇不可遗落，决不可认凶为母’？要是换成我…”
符华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吓了两个人一跳，灰发女子披着仿佛云墨丹青般的大氅，腰间挂着太极阴阳鱼的挂饰，那还是凯雯之前给她做的——
一次性给她做了好多件，结果弄得符华看起来就像是一年到头穿着同一件衣服。
“……”
“但是…这孩子终究…”
黑发少女瘪着嘴哼唧了几声，别扭的扭过了头去，不再去看符华，符华倒是微微一笑，伸出手在她的脑袋上轻轻的揉了揉。
“不必担忧，这孩子天生聪慧，假以时日便会明白的，不用担心。”
最好是这样，师姐，叶长笙看着符华朝回走去的背影，微微抿紧了嘴唇。
师父说的没错，师姐你哪里都好，唯独一直也不曾明白人心究竟是何等险恶的东西，不过没关系的，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和符烟会替你解决掉所有的问题——
不论是太虚剑派也好，你所追求的责任也好，与我们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