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间,多兰做了个梦。
他在一个遥远的村子里住了下来,这里没有勇者也没有圣剑,但有莉莉、帕瓦以及几位要好的朋友陪着他。
多兰只打半天的猎,下午便溜出村子躺在草地上呼呼大睡,晚上则和朋友们聚在一起喝酒;每次莉莉看到多兰偷懒都会对他一顿说教,随后又会把亲手做好的便当给他品尝。
帕瓦当上了村子的守卫,使村子免于受到魔物侵扰,而且他对多兰照顾有加,不仅教多兰剑术,好几次他在森林里遇到危险时,都是帕瓦出手相救。
在这岁月静好的村子里,多兰过得十分惬意。
但某一天,一切都变了。
巨大的魔物出现,帕瓦挺身而出与之战斗,但他失败了;帕瓦的残肢在空中飞舞的画面深深的烙印在了多兰脑海里。
失去了可靠的骑士,魔物很快入侵了村庄,它口吐烈焰,将村子焚烧殆尽。多兰拼命穿梭在火场中寻找莉莉的身影,但最后他却发现,莉莉早已追随勇者离开了村子。
背后的火海中充斥着哀嚎,远方莉莉的背影又怎么都追不上。
亲友、住所、身份、幸福的生活,以及倾慕之人,多兰失去了一切。
一时之间,负面情绪涌入多兰的脑海。绝望、失落、愤怒、嫉妒、自卑、不甘……多兰仿佛被卷入了漆黑的旋涡之中,在那里,他无时无刻的回想起莉莉的背叛、亚瑟的轻蔑、帕瓦的惨叫。
“都怪你、都怪你太弱了!多兰,是你害死了我!”
“废物就是废物,你什么都做不到,loser!”
“抱歉……多兰,我并不喜欢没出息的男人……”
各种挖苦和指责萦绕在多兰的耳边,所有熟悉的面孔变得狰狞扭曲,仿佛所有人都在和他作对,有那么一瞬间,黑暗笼罩了多兰的视线,那一刻他反而感觉到释怀,反正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
忽然,多兰脑海中响起一道声音。
“……臭小子!醒醒,快给我醒过来!”
“……”
“可恶,已经做不出回应了吗?没办法了,用点蛮力让你清醒过来!”
这时,多兰像是被人重重踹了一脚一般,突然从床上飞了出去并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到柱子后才停了下来。剧痛瞬间使他清醒,多兰蜷着身体大叫起来,并下意识的骂道:
“尼德霍格!你想杀了我吗!”
“本大爷已经救了你小子的命两次了,你竟然还搁这抱怨。”
一只迷你黑龙落到多兰面前,这小家伙尽管看上去像玩偶一般十分可爱,语气却恶劣得要死。
“臭小子,大言不惭的说什么要吃掉我,结果连本大爷力量残渣都承受不住,差点就被反噬了。”
“吞、吞噬?原来那不是梦吗?”多兰诧异道。
“既是梦,也是现实。”尼德霍格眯着眼睛,“我体内汇聚着无穷的黑暗,你这样的凡人哪怕沾染一点,你所感受到的恶意和你自身的负面情绪就会被无限放大。要是被黑暗侵蚀了灵魂,死都算好的了。”
“那坏的呢?”
“你会被黑暗控制,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
变成怪物……?听起来似乎不是很糟,但多兰转念一想,被恶意控制了心智的他,一定会立刻跑去找亚瑟和莉莉,到时候被圣剑斩于马下,为勇者平添一份功绩,这样的下场确实相当悲惨。
“勇者?放心吧,那家伙打不过怪物化的你。”尼德霍格读取了多兰的心思,幽幽的笑道, “要不要试一试?我随时都可以帮你。”
“那还是算了……好不容易活下来,我还想享受一会人生呢。”
多兰小声抱怨道:“话说能不能别随便读取我的心思。”
尼德霍格耸了耸肩,“那没办法,我们已经是一心同体了。”
多兰叹了口气,他也只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不过,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尼德霍格?”
“现在才问!?”尼德霍格有些吃惊。
“之前不是没机会嘛!”多兰苦笑道。
“好吧~”尼德霍格说之前,用小jiojio踹了趴在地上的多兰,示意他起来。
多兰起身,正襟危坐,尼德霍格清了清嗓说道:
“听好了,本大爷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存在,毁灭与深黯之龙——尼德霍格。”
听着尼德霍格自命不凡的自我介绍,多兰有些无语。
“完全没听说过。不过说到最伟大的龙,那不是白金龙神巴哈姆特吗?”
“巴哈姆特……!”尼德霍格瞬间狰狞了起来,浑身散发出可怖的黑色灵气。
多兰吓得一哆嗦。
“我、我说错话了吗?”
尼德霍格撇向多兰,淡淡的说道:
“没什么,你说的也不错,那家伙的确了不起——前提是我不在的情况下。”
此时,尼德霍格的语气很平稳,黑气也收回了身体里,但在那平静的表象下,多兰感受到了难以压抑的熊熊怒火。
多兰不敢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便改口问道:
“对、对了,契约,我们还是详细的说一说契约的事吧。”
“也好。”尼德霍格完全看穿了多兰的心思。“确实应该解释清楚,也要让你明白自己的处境。”
尼德霍格在屋里巡视了一圈,最后目光停在桌上。它飞过去取了某样东西回来,丢给多兰。
“在此之前,我饿了,剥几颗核桃给我吃。”
“啊?”多兰有点蒙,为什么谈论契约之前要先开核桃。
但既然尼德霍格这样说了,多兰也只好照做,他正要去找能用来砸核桃的工具,却被阻止了。
“没必要那么费事,直接用手捏开不就得了。”尼德霍格说道。
“捏开?我可不是什么大力士啊,怎么可能做得到……”
多兰觉得尼德霍格在跟他开玩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轻轻一捏,结果将整颗核桃捏得粉碎,简直就是将一块干燥的沙土碾碎般毫不费劲。
“尼德霍格,这、这是……”多兰震惊的看向尼德霍格。
“看来你意识到了,为了逃出深渊,我和你缔结灵魂契约并将魔力分给你,现在的你远比普通人类强大。”
被尼德霍格这样一提醒,多兰感到自己的身体确实与以往不同,不仅十分轻盈,还充满了庞大的魔力。
尼德霍格接着说道:
“但是,凡事都有代价,刚刚你也体会过了,我的魔力中夹杂着深邃的黑暗,那对人类来说是猛毒,我不能一直寄宿在你体内,否则你的灵魂要不了多久就会完全被黑暗浸染,到时候——”
“我会死,对么?”
正如多兰的猜想,而且黑暗暴走之际,将会酿成无与伦比的惨剧,这点尼德霍格并没有告诉他。
“我可不喜欢悲剧的结局,小子,你还想活下去吧?”
多兰点点头。
“很好,那么,多兰,我尼德霍格正式向你请求,由你前往世界各地的迷宫,搜集我的身体部件,帮我复活,而我,将会实现你的一切愿望。”
“一切?”
莉莉的身影在多兰心底一闪而过。
“金钱、力量、权力,包括你心心念念的那位女孩,一切都会是你的。这就是契约的内容,你接受吗?”
“我能拒绝吗?”
“不能。”
“我就知道。”多兰耸耸肩,本来就没有第二个选项。
尼德霍格咯咯的笑道:
“欢迎成为黑暗的伙伴,多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