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倾盆,水滴打在窗户上,倾洒在地面上沙沙作响。
但比起窗外的雨声,男人此刻的内心要更加混乱嘈杂。眼前的电视机屏幕上插入着紧急播报,蓝色背景下是数排死者名称,鲜艳的白色文字仿佛是一把把无形的匕首,无情地刺进男人的心脏。
“浅仓里惠,15岁。”
“风间哲,28岁。三泽纯一,31岁。高桥考史,24岁。雨月浩介,51岁。大沼诚,62岁。真沢武子,28岁———”
悄然间,握紧了拳头,举止透露着内心的波澜,背对着的男人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息。而将这一切打破的,是突如其来的叫唤。
“——五代!”
熟悉的叫声令男人微微一怔,随后松开了拳头。仿佛是调整自己的心态,在片刻后,雄介才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微笑。
身后的中年男子——神崎昭二面对微笑的男人,像是放心了一般,也同样露出了笑容。二人经过短暂的互视,昭二很快将其请进了教室内。
“接下来是三户市东樱井,殡仪馆中心收容的人。共计92名...”
男人们离去,电视屏幕上依然冷漠地播报死者名称。窗外雨声不断,暗流涌动,仿佛预兆着不平静的未来。
......
枥木县风早小学,6年级2班的教室中,唯有昭二与雄介二人。
无人的课桌,拉开的椅子。两人稍有闲聊,随后来到了后方的黑板前,观看上方贴满的一张张水墨字迹,放眼望去,无一不是书写着‘希望’的字帖。
昭二指了指一张字迹,雄介顺着看去,随后会心一笑。
其中一张‘希望’端正工整,强劲而犀利的笔触仿佛切开了迷茫,阐述着书写者对未来的期盼。纸张侧端的小字标记着署名,‘六年二组雾岛拓’。
雾岛拓是昭二现今教育的学生之一,雄介也有见过。看到认识的孩子有着不错的现状,男人微笑着发出了赞许。
“很棒呢,拓君的字。”
“嗯。”雄介的赞许同样得到了昭二的回应,身为老师的他洋溢着笑容,显然也是对此相当满意,“该怎么说呢,看到他的字后,会有‘希望’的感觉吧。”
“哈哈,老师还真是一目了然啊。”
“哦?”
雄介的这番话似乎有着自己的看法。听闻男人的轻笑,昭二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对方。只见雄介将目光放回字帖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我看了看,觉得嘛...”
短暂沉默了片刻,在昭二的注视下,男人歪了歪头,随后笑道。
“果然还是‘希望’的感觉呢~”
“什么啊,你这家伙!”
“哈哈,确实是希望的感觉~”
看着男人从一本正经到轻浮搞怪,昭二拍了一下对方,随后无奈地发出笑声。雄介同样嬉笑,他再次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字帖,肯定似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拓君现在如何?”
无意间回想起了关于雾岛拓的事。记忆中浮现出背着单肩包的少年,雄介眨了眨眼,随后询问身旁的昭二。
在与未确认生命体37号战斗的期间,身为学生的雾岛拓因为感受到了周围的压力,以及对自身未来的迷茫,反常地选择离家出走,来到了37号出没的东京。在昭二的委托下,雄介找到了对方,并得以结识这位失意的少年。
严厉的父母安排好了拓的出路,在这条既定的人生道路上,拓对现在的自己产生了怀疑,同时也丧失了归属感,并因此感到痛苦。对尚处于小学的他而言,这些感觉是致命的。所以他才做出反常的选择,决定回到东京的老家,通过寻找过去的点点滴滴,来找回自己对当下的信心,维持住心灵上的‘容身之所’。
昭二知晓这些,雄介也理解对方的心情。少年的痛苦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简单问题,对于精神的归属与人生的迷茫,很多人哪怕成年后也没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因此雄介让拓保留住这些痛苦,对当时的少年来说这些近乎无解的问题,在未来或许会得到解答吧。
如今看到这张工整的‘希望’,想必拓君一定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而回应这个想法的,自然是来自昭二的肯定。
“那孩子啊。多亏了你,现在已经变得很能干了!”
昭二笑着,向男人竖起了大拇指。雄介眉开眼笑,但很快,昭二脸上的笑容褪去,露出了稍许阴霾。
“但是...最近的话就有点...不只是他,班上的大家都很消沉啊...”
他缓步走到窗户旁,看向天空落下的雨水。天空依旧布满乌云,阴沉的天气仿佛阐述着昭二的内心,他的背影在雄介的眼中也变得黯淡起来。
昭二的低沉,雄介自然明白。
在这层阴影的笼罩下,所有人产生不安,对未来感到迷茫也是必然的。昭二是雄介的人生导师,但他毕竟是普通人,面对如此绝望的现状,会流露些许黯淡也是无可奈何。
“不提这个,反倒是你没有问题吧?我看过新闻,说黑金色的4号彻底完败...”
昭二知道雄介的另一层身份,不禁露出忧色。为了打消对方的担忧,雄介露出微笑,回应道。
“那个已经完全没问题了。”
“是的。”
——恍惚间,黑暗覆盖视角。死者名单,焚烧的身影,敌人的嘲笑。
“但我已经找到能够变强的办法了,下次一定会打败它的。”
——压倒性的绝望仿佛化作有形的事物,挤压感从四面八方而来,使自己感到窒息。
“而且虽然目前为止不知道未确认它们从哪出现,但警察们也在努力,今晚似乎就能研制出发现它们的雷达。”
——必须...要变得更强。要变得更加强大,然后打败那些敌人才行...否则,我的一切都会...
“所以...到明天一定能打败0号的。”
【——必须要...变得更强。】
黑暗仿佛是活着的一般,渐渐覆盖了视野,将视线模糊了。
脑海中,认识的人们,大家的笑颜,所有记忆都逐渐远去。停留下的,唯有‘变强’这一个想法。
如果不变强的话,我所守护的东西都会消失...如果不变强的话,我所维持的日常都会破碎...如果不变强的话,我所作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火焰,惨叫,杂乱不堪的房间,在怀中消失的妖精少女。本以为释然的,对过去的悔恨,此刻化作永恒的诅咒,在眼前揭开血淋淋的事实。
何必隐忍?毕竟现实总是不讲理地展现残酷的一面。
何必克制?就是这样才会失去那些对自己来说是重要的人。
如果感受到不公与压迫,就不要忍耐了。爆发吧,把一切都释放出来吧。只有这样才给那些侵犯自己的敌人教训,让他们彻底明白自己的弱小。只有这样才能让世界发出悲鸣,让它知道究竟谁对谁错!
没错...
必须...要变得更强————
冰冷充斥全身,混沌且不羁的想法占据脑海。
而在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那一刻,温暖厚实的手搭在了双肩,令男人的视野重归光明。
“五代。”
视线前方,是昭二那柔和的微笑。
搭在肩膀的手上,传来了熟悉的温暖。那温和的感觉逐渐驱散了内心的冰冷,使雄介得以思考面前的现状。男人看向老师,一阵茫然。
昭二笑容依旧。他竖起大拇指,在短暂的沉默后,说出了衷心的话语。
“不要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啊。”
眼前展现的,是记忆中不同的景象。男人瞪大双眼,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
而在下一刻,他的意识被拖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