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海面,无风不浪;温柔如一,保佑渔生。”
黑佑一念诵完祈祷的颂词,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接下来,就该他出海了。
幸福蓝海——这是当地渔民们对它的爱称。
因为海面蔚蓝,从不刮大风浪,同时海里有着各种各样可以食用的鱼类,少有危险种,因此养育着当地居民。
每一位渔民都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引以为傲。
但是,变故不知从何时发生了。
由于地处偏远,这里的人不受帝国管制,自然也不知道如今帝国已经垮台的事情。
受到地狱病毒的影响,整片幸福蓝海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按理来说,地狱病毒的发源地距离帝都遥远,正常情况下,就算病毒扩散到这么偏远的地方也不会产生太大的变化。但也许是病毒在海水里作用发生了异变,导致其扩散速度比起陆地还要恐怖。
这也是为什么地狱病毒甚至影响到了帝国的另一边,大陆东方的国家。
黑佑一只知道,这片海洋,再也不是他们当地人熟悉的“幸福蓝海”了。
它从蓝色变成了令人畏惧的漆黑。
不仅仅是外表变化,在那深邃的海底,也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变化。
他们曾经经常捕捞上来的可食用鱼类像是灭绝了一般,再也没有渔民能看到它们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庞大又恐怖的大型危险种鱼类。
至于它们的肉能不能吃?——每当它们现身,就意味着渔民的船和人都要葬身鱼腹。
久而久之,渔民村的人越来越少。
有的是因为丈夫死在海里,妻子带着孩子离开了丧心之地,有的人意识到幸福蓝海无法再捕鱼,提前离去。
总之,走掉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海里的食物指望不了,就只能依赖于陆地上的。
粮食和肉,村子里以前倒是保存了不少。
但他们本就是自给自足,很少去往外界,既不知道如今世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也没有兑换食物的途径。
终于,村子里的食物也要消耗殆尽,更重要的是,如今留在村子里的,只剩下一些老人妇孺。
年轻人大多和黑佑一一样,是渔民。他们有的葬身大海,有的抛弃村子去了外面。
黑佑一是村子里最后一位,拥有海上经验的渔民。
为了村子,也为了自己,他必须再一次前往“禁忌的黑海”,曾经的幸福蓝海。
“佑一,你真的要去吗?”
女声在男人背后响起,那是他的新婚妻子。
“莉香,”
黑佑一转过身来,眼里的坚毅化作温柔,为了她,也为了村子里的人,他必须站出来。
“其实…我们也可以带着村子里的人离开的,只要能够找到外面的人,”
还很年轻的妻子劝说着她的丈夫,现在出海的人和自杀有什么区别呢?莉香知道黑佑一是为了所有人在赌命,但她实在不愿意看到那个人是她的丈夫。
“那些离开的人,都是这样说的。”黑佑一轻声叹息,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从幸福蓝海的异变就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更何况,村子里有些老人走不动啦,他们也不会离开故土的。”
黑佑一将妻子亲手织的头巾系在额前,鱼叉背于背后。
他曾经是村子里最优秀的鱼叉手,是船长最值得信赖的水手。
还有一位叫威尔的挚友,他们曾经有着同样的志愿:成为一名海军士兵。
后来,黑佑一还是选择留着村子里,而威尔毅然的向着他梦想的地方:帝都前行。
“湛蓝海面,无风不浪;温柔如一,保佑渔生。”
莉香双手祈祷,保佑自己的丈夫。
全村老人排在一起,和黑佑一比较熟悉的人老泪纵横,孩童们虽然稚嫩,但如今艰难的生活环境也让他们成熟了许多。
“黑佑一哥哥,你一定要回来!”
“黑佑一哥哥,你一定要回来!”
孩子们的声音阳光又充满精神,让黑佑一内心的阴暗一时间被驱散不少。
他露出笑容,回应着孩子们的热情。
倘若他此行能够回来,那一定会和莉香生一个和他们一样可爱的孩子。
“我出发了!”
他大声喊道。
渔网负于腰间,锋利的匕首绑在腿上。他像是一位即将出征的沙场士兵。
……
渔船、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渔船停留在海边,已经很久没有人再使用它们。
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有着刺眼的阳光。
但是,整个海面都呈漆黑之色,实在是让人产生不了好心情。
曾经的蔚蓝之海只能留存于黑佑一的记忆中,浪潮一片接着一片,沙滩之上,连海蟹贝类这种曾经常见的生物都不再出现。
据老一辈的渔民的猜测,海洋里一定是出现了某种异变,他们曾经捕食的鱼类都被吃掉了。
黑佑一不信,这已经完全破坏了海洋的平衡,究竟有什么东西能将那么多鱼全部吃掉?
但小心谨慎是必须的。
海里的确是多了很多危险种。
这些危险种本就存在,但它们应该生活在深海之下,一辈子都很难出现一回。
但黑佑一却亲眼见过,巨型章鱼危险种冒出海面,用它巨大的触须缠绕大船,将整艘船和人都卷入深海。
只希望他今天的出行,不要遇到那样的存在。
黑佑一选择了一艘不大不小的渔船,其实他一个人可以选择较小的帆船,但那样的话就捕捞不了多少鱼。
村子里算上老人和小孩,至少也还有五十口,他的目标,是捕捞半个船数量的食用鱼。
要达成这样的目标,除了选用一艘较大的船外,还需要在海面上驻留至少一夜的时间。
很多鱼群都会在夜晚觅食,那时候撒网捕捞也比较方便。
曾经的幸福蓝海,海面清澈,渔民们可以直接在海面上看到海水里的鱼群。
而现在,就算是大白天,也看不到这片漆黑之下有着什么东西。
黑佑一将绳索解掉,将渔船推入海面。
他拿起木桨,进入这片黑色海域后,打了个寒颤。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入兽口,又像是被某种东西注视着。
但是,这个时候已经不能再打退堂鼓了。
看着船只安全行驶,黑佑一稍微松了口气。
就是这黑色的海,看起来就像是无尽深渊,好像人一落入水里,就再也冒不出来。
黑佑一深呼吸着,知道这些都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他将船行进了距离岸边不算太远的位置,停下,随后将渔网撒下。
鱼标没有太大的异动,鱼饵是可食用鱼类最爱吃的蝗蚓,而且黑佑一用了很多的份量,笃定自己能够诱惑到鱼群。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本该非常耐心的黑佑一却感到越来越焦躁。
那是来自他身体的本能:有什么东西就要来了,所以本能催促着他赶快离开上岸。
人,始终是陆地生物,没有脚踩大地的时候会感到本能的恐惧。
作为渔民应该早就克服习惯,但黑佑一却头一次的,预感这么强烈。
鱼标开始晃动,黑佑一脸上的喜悦还没有结束,就转变成了极具的惊恐。
鱼标晃动,那是因为整个海面都在不规则的波动!
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要浮出海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