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几缕阳光从云层射出,照在湖东镇街区空荡荡的路面上,大多数市民还没从梦中醒来。
街巷角落,身穿紫罗兰西装衬衣的高大身影,在无人的街道上走近一台自动电话机。
他将一枚硬币滑入自动电话机的投币口,然后慢慢地转起了拨号盘。
“0801-67028”,这个人所拨的号码,居然和李川夜之前打的号码是同一个!
中国北方的另一端,猎人行会总部所在地——北京,最繁华的商业街地带,一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第41层,刀疤身穿长袍睡衣,坐在整洁的床上,从落地窗俯瞰地上川流不息的人间百态。
一串刺耳的电话铃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电话旁,拿起了话筒。
“.....”
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个清澈的声音开口了,“好久不见,刀疤。”
那声音是如此空灵,以至于能让刀疤想起珠穆朗玛峰顶峰融化的冰雪,在他过往人生所见识过的人中..只有一个人的声音有如此的魔力..
“好久不见。”刀疤马上就认出了来电者的身份,“...我这儿能看见来电位置,你是在湖东镇?”
“是的。我确实在。”
“...”,又一阵沉默,“不是吧...?你认真的吗?这可真是有点吓人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可真是大闹了一番啊...”刀疤的语调没有多少起伏,“怎么样?杀人的感觉如何?”
“杀人?”那声音冰冷沉静,“我认为我是在处刑。”
“处刑..哈哈..”刀疤干笑了几声,“别人用刀刺伤了你,你会去审判他的刀么?那些人只不过是行会的工具,行会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你觉得他们是自告奋勇的?”
“我不接受这种诡辩。”声音坚定不移,“不管如何,他们都是人,不是刀,既然是人..那他们就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他们都参与过那场镇压,这不过是血债血偿而已。”
“终归是被仇恨吞噬了么?”刀疤的语气里罕有地掺杂几分伤感。
“不,这是驱使我活下去的动力。”
“仅仅如此?我不明白...”刀疤说,“像你这样的人,没必要走这条路,你那样完美,你本是可以有很多选择的..”
“玩过《只狼》么?”
“知道。”刀疤被问得一愣,感觉莫名其妙,“老游戏,日本人搞的,不久前vr重制了..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那个故事里有不少帅气的人物,武士、忍者...可我印象最深的却是那个在冰冷湖水下早已死去的老僧侣..他被神龙赐予了可以长生不老的虫,于是无恶不作..研究禁忌,人体试验,世人都认为他是畏惧那可能到来的死亡..钻研不死之道..可他在经书里留下的寥寥几句只饱含无尽的惘惑,‘神龙缘何赐我以虫’..其实,他做了那么多恶事,只是想搞清楚为何上天赐给自己这种命运....我和他一样,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我只是想找到一个答案...我想知道为什么。”
刀疤又愣住了,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一句中国古文。
“吾日暮而途远,故倒行而逆施之。”
对于心意已决的复仇者,劝说没有任何作用,唯有死才能让他们停歇。
“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刀疤叹了一口气,“你是为了走私炼金装备的事找我吧?”
“没错。”声音轻笑着说,“我知道你是最好的生意人,从来不会拒绝上门的生意,在老地方交货..你清楚,我向来大方,钱是一分也不会少的。”
“我知道了。”刀疤的脸上写满了疲惫,“..我会准备最好的给你,最后多嘴一句,老弟,我作为过来人给你点生活经验,我们这种亡命之徒,如果想活得幸福,就得...”
“别推销你的哲学了,刀疤。”声音打断了刀疤的话,“我不信神。”
“那,再见。”刀疤准备放下话筒。
“等等。”那声音突然叫住了刀疤,“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怎么了?”
“我不信神..不过我知道你信,下次你去教堂祈祷的时候,可以替我转告给上帝一句话吗?”
“什么话?”
...
“他欠我的。”
紧接着是挂断电话的声音,话筒那头只余下空洞的嘟嘟声。
刀疤把话筒摆好,然后转身一路走到酒柜前,取出放在最深处的一瓶酒,桶藏10年的koya白兰地,XO级别,他将那瓶酒开封,倒在桌上的青瓷杯里。
接着他将瓷杯举起,遥敬东方。
“欢迎回来,凛冬之子。”
.....
就在这场对话发生的同时,湖东镇地摊市场,六个猎人正围着算命师遇害现场留下的一大滩干涸血迹发愣。
“就是这..真惨烈啊...”马立呆呆地望着渗入地面的血迹,想象当时恐怖的情景。
“什么线索也没啊...”王大东喃喃念道,他手杵一根银制拐杖,点了点地面,“警察早收拾好现场了,这儿现在就只有血迹而已。”
“我们这里有感知系的能力么?”夏器环顾四周发问,“我的能力不适合这种工作。”。
“我来吧。”一旁的赵冬龙站了出来,他还戴着那标志性的运动帽,半遮住脸部,他抬起双臂,两只手掌合在一起、十指相扣,嘴里低声念着没人能听懂的语言,好似咒语。
最开始大家只是感觉赵冬龙身旁莫名地刮起一阵阵阴冷的风,可紧接着大家清楚地看见..赵冬龙的身后逐渐浮现出一个古怪的生物..那生物身高将近两米..四肢躯体都是由紧捆的稻草组成..两只眼睛是缝上的黑色纽扣,戴着舒长的女式假发,白色的图钉构成了它的嘴部,看上去活像稻田里驱赶乌鸦的稻草人...还是个雌的。
“驭灵术士么?”夏器一眼就认出了赵冬龙的流派。
‘探知系的灵..还挺罕见的,我还以为这个退伍兵是战斗系的。’李川夜在一旁默默地想着。
“只有这点血迹就足够了。”赵冬龙胸有成竹地开口,“我的莉兹..哪怕是现场只留下一根头发,也能完美地还原出当时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