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泥,酸菜……”
“血肠!牛肉!啊呜———嗯~!”
维多利亚把一大勺完全炖熟并且裹着金黄色泽的软糯土豆泥的牛肉伴着豆粒和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酱汁一股脑地送入了口中,紧接着还塞进了一小截的特制血肠。逐渐与啮齿生物同化的维多利亚在愉悦的咀嚼和畅快的下咽之后,幸福地闭起了眼踏着脚。
营地迎来了时隔数周的热食,每个人都沉浸在难得的廉价幸福感中,由营部的大厨和菲尔瑞斯夫人联手烹饪的食物让本来冷漠的领餐处变得有说有笑。
安娜端着冒着热气的两个杯子走进帐篷里,把其中一个放到幼小长官面前,另一杯放在自己餐盘上。
“这周最后一杯哦,谭雅。”
“多谢...”
拿着整个营地唯一一份新鲜柏林报的谭雅·冯·提古雷查夫兴致缺缺地放下没能透露多少首都政局走向的报纸,拿起眼前刚放下的热腾腾的热饮。
起码还有一杯醇香的咖啡能舒缓神经----她是这么想的,然而直冲鼻腔的并不是成品优质经过熟练冲泡的咖啡所散发出的沉稳香气,而是一股甜腻味的香气。
“安娜?这个,不是咖啡吧?”
“嗯。”
“可是.....”
“这周最后一杯,没有问题啊。”
皱起眉头的幼女长官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瘪着下嘴唇停止了争论,因为她知道再说多的话,某个人就要开始长篇地、长篇地、长~~篇地说教起来了。
相比热可可,那个说教可真的难以忍受...所以,谭雅只能乖乖地开始嘬起杯子里的可可。
这副模样在一旁的维多利亚看来,“绝对是在耍小脾气吧”----这种话如果不跟着食物默默吞进肚子里,自己可能会被扔到防空炮阵地的正上方,很好地考虑着未来的维多利亚埋头“苦”吃着。
至于计谋得逞的安娜开心地靠着谭雅坐下,掏出了“口袋装”的圣经。撇过脸的谭雅、抬起头暂且停下了的维多利亚耳边响起庄重但轻柔的颂读,献给神明的颂读。
帐篷外,可能是整个营地唯一一个闷闷不乐的人坐在废弃的弹药箱上,拨弄着餐盘里的食物。
“贵公子吃不惯劣质食物?”明显的调侃从他右侧传来,熟人阿方索·鲁斯下士说完这句突然发现摆着苦恼神色的奥尔巴赫似乎和平时不大一样了。
“你...剃胡子了?不对...你这头发什么时候留长的?等等,你哪来的香水?!?”
吐槽到差点把杯子颠到地上的鲁斯慌张地抓住了这个月唯一一杯的葡萄酒。
奥尔巴赫叉住盘子里的半截血肠,举到眼前。
“输了....”
“啥?”
“输给了这个家伙啊啊啊啊啊!!!”
悲愤欲绝的青年把整个半截血肠塞进了嘴里,在鲁斯震惊的眼神中鼓着硕大脸颊咀嚼着。
“可恶..好好吃...咳!”
突然的吵闹吸引了附近人群的注意,而对此不是很喜欢的鲁斯则“大度”地用一记背部特点攻击予以了原谅,奥尔巴赫所幸没把美味吐出来。
除了美味午餐,这一天还有另一件好事,菲尔瑞斯医生欣喜地和自己妻子庆祝着,在一整天没有一位伤员的医疗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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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的夜晚很符合其作为帝国首都的地位,如果在高空中俯瞰整张帝国版图,就可以发现柏林城夜晚的光亮一点不输于各个工业大城市,先进、繁荣都可以体现在密集的、炫目的光亮上。
今天的柏林更是成为了全国上下最注目的光点,皇宫的照明系统比大多市民想象的都要出色。
帝国赢得了战役的胜利,又一次的、理所当然的获得了胜利,柏林在庆祝这件事,皇宫里汇聚着显贵们也同样庆祝这件事。
没多少人关心这场胜利耗费了什么,所有人都只看见了这场胜利带来了什么,多年沦陷的领土再次回到了帝国的怀抱,又一场胜利宣示了帝国无上的武力。
振奋、亢奋、喜悦、欣喜...
狂热...
一个军国所该有的精神风貌一个都没有落下。
烟花升起然后爆裂,散开成一大片的光束,在空中燃尽。站在宫殿二层阳台上的乔纳斯·冯·霍因海姆放空思维看着一道道烟花短暂的绚烂一生,背后罗尔交响乐团的古典音乐、贝恩多尔主厨倾心烹饪的美食以及一场宫殿中央大厅的盛大舞会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事物。
“乔纳斯!快尝尝这个鹿肉!淦,他们怎么做的,怎么会这么好吃!”
“嗯---还行吧...唔嗯~~”
“还行个屁!看看你的盘子,给我留点...艹,汉斯,留点!”
如果是在几年前,没准还有这样有趣的对话能让自己享受这场宴会,而现在....
乔纳斯很清楚刚刚那些熟悉且生动的话语都是自己的幻想,一直拜托的心理医生没能帮助自己缓解日益严重的臆想问题。
深感疲倦的乔纳斯将杯中的烈酒一口喝尽,这个宴会上可不允许自己因为臆想症出什么意外,最起码要把酒精作为最后的退路----喝多的醉汉某种意义上能得到更多的容忍。
“霍因海姆阁下,怎么一个人偷偷跑到了这里,难道是,怕被老上司说教?”平淡的语调用来不知道是调侃还是挖苦可是这位杰图亚参谋长的特技之一,“哈哈,请务必不要介意我的玩笑话,欢快的气氛总是让人变得有些轻浮。”
乔纳斯用余光瞄了一眼周围人群的视线,确认眼前这个讨厌家伙并不是幻象。
“当然,杰图亚阁下,也请勿怪罪我的迟钝,看来高涨的情绪也拼不过劣质的酒量。”
两个人假惺惺地笑了笑,作为打招呼的客套话在此结束。杰图亚在外人眼中是个沉默寡言的战略家,相比军人更具有学者气息,但乔纳斯很清楚“沉默寡言”并不代表“不善沟通”,这个宛如狐狸般的男人十分擅长利用言语来设下陷阱和套取所需的信息。
自讨苦吃带来挥之不去的迟钝的大脑正在警告着乔纳斯接下来慎言慎行。
“阁下怎么不去陛下那边露个面,在参谋总部中低调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本来是打算给陛下留下个好印象,只是---不怕再被您取笑一次,我的确有些害怕和老上司碰面,总理阁下现在怕不是想着如何把我直接从这里丢出窗外。”两人来到二层的内侧,倚着刻有天鹅洁白雕刻的栏杆打量着与皇帝陛下相谈甚欢的沃尔夫总理阁下。
“被狼盯上可真是可怕。”
“可不是,尤其是作为那个害死了狼崽的家伙,最初几天我可是寝食难安。”
“说起来,我从没听过阁下您对总理大人的看法,我很好奇在原部下的眼中那位冷血总理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狐狸即使到了现在还是没有放弃试探自己的身份。
“.....总理阁下是个让人难以接受的理想主义者,如果他单单是个理想主义者一切都还好,要命的是他是个绝对的行动派。压迫着自己也压迫着部下,经过这么多年,我才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是那么支持他。”
“所以选择叛变?”
“您要是说得这么难听我也没有办法,不是吗?”
“呵呵,请不要介意。”
“当然。”
两个人碰了碰手中的酒杯,各自浅尝辄止。
“霍因海姆阁下,我一直在怀疑你是不是总理大人安排进来的卧底.....嗯,看来在下也被酒精冲昏了头脑,请不要把这个当作一项冒犯的指控。接下来的都只是在下的自言自语。”
“汉斯·哈鲁特,乔·贝尔曼,乔纳斯·冯·霍因海姆,三种人,三种人生,相比作为行动人员的前两人,后者更加接近总理大人的政治内环,说是心腹也不为过。暗地里被情报部门定义为总理大人的政治接班人,这么一个前途光明的人物突然跳槽到敌对阵营,说实话我就算是彻夜思考也无法得出明确的答案。但从最近的情报看来,排除掉卧底的可能性后,另一个猜测....”
“皇帝陛下。”
“.....”诚然杰图亚是位山崩于眼前也可以泰然自若的人,但也会有惊愕到沉默的时候。
恰好这时,皇帝朝他们所在的方向举杯,所有人予以回礼,似乎是在赞同着乔纳斯所要表达的意思。
“所以阁下是想说,我们并不是敌人吗?”
“怎么会,王室和贵族之间的冲突可是存在了百千年,哪有那么快和解的道理。我想说的是,杰图亚阁下,您知道总理大人的理想是建立于什么基础上的吗?”
“大概是...共和国吧...”难得的,杰图亚的声音低沉了起来。
“所言甚是!所以现在最主要的是我们这些保守派和那边的改革派之间的斗争,一个暂时的同盟很有必要。”
“这是陛下的意思?”杰图亚不自主地摩挲起了下巴。
“是。”
“阁下这么爽快地承认真叫人毫无防备,可信度也是极度地降低呢。”
“哈----杰图亚阁下,三天前我曾邀请您去剧院观赏表演给您拒绝了,一周前前去您的住所拜访您被以身体不适拒绝了,十二天前.....”
那大概是一道道幽怨的眼神吧,杰图亚僵住了脸颊。
“那可真是....万分抱歉啊,霍因海姆阁下,这段时间是真的政务繁忙而导致过劳,请见谅。”
“我也只是稍稍抱怨下,陛下已经开始对我的进展速度不满了起来,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至于到底有多少可信度,还得阁下您自行判断了。”
会谈结束了,最后经过一些无关紧要的寒暄,杰图亚返回了一层的政治圈中心,不久之后就会有王室身边的暗探向他汇报跟乔纳斯所讲诉的完全一样的政治风向。此刻在杰图亚无法察觉的后方,乔纳斯略有深意地看了眼处在各界娇花们包围中得心应手应酬的皇帝陛下的小儿子----威廉·弗里德里希·弗朗茨·冯·霍亨索伦殿下。
谁能够想到呢,政治斗争就像是套环,一个接着一个,直到所有的环都扣到了一起,什么都分不清,什么都分不开。
运气好的话,今晚过后,乔纳斯就可以接触到参谋部的所有保密内容了(所有?大概吧)。
“胜利的第一步,不是吗。可真是绕了一个大圈啊...”
又来了,熟悉的声音。
明知道是假象,但还是无法平静地对待。
“别想那么多,杀了我的是共和国人,又不是你。我这个人运气老是不够用,这点你和乔都吐槽过,还记得以前游行的时候吗,那些警察就知道追着我跑,但他们从来没追到过,哈哈.....”声音在学着贝尔曼搞笑的风格,然而-----
一点都笑不出来,汉斯。
乔纳斯疲倦地闭了下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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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一历一九二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大雪在下午一时停止了倾泻,大地就像铺上了过量奶油的黑森林蛋糕。列日地区的土地在被无数次翻腾、破碎、糅合后终于迎来了短暂的休息,今天是圣诞节,今天是这个世界的休息日。
几乎所有的士兵都把所有能披上的布料裹在了身上,缩在防炮洞里跺着腿,捧着一杯烈酒思考人生。当然也有些士兵在外面直面寒冷,例如哨兵、工兵以及传令兵,劳苦的家伙们不得不在同伴幸灾乐祸的注视下坚持着完成自己的任务。还有一类不是被强迫着的却仍然在外面吹冷风的士兵,他们一般被称为----傻冒。
卡斯托纳就是个傻冒,踢着一个破烂的足球穿梭在一道道堑壕里,一会儿是二连的士官在教训他,等另一会儿就变成了隔壁四连的连长了。没人清楚这个皮质的球怎么做到这么长时间没被弹片、碎石戳破的,也没人清楚卡斯托纳那个傻冒是从什么地方找到这颗球的。
卡斯托纳是个不论怎样被指责、被痛骂仍然乐嘻嘻的纯种傻冒,冲锋的时候站到最前面,撤退的时候溜到了最后面,战斗时候无比可靠,休息时候总是搞出事情来。直属长官曾两次请示上层是否对卡斯托纳进行精神状态评估,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他两次都通过了。
“卡斯托纳,我要再看见你和那颗该死的球在堑壕里乱滚我就把你的头缝进那颗球里!”
最恨卡斯托纳的莫过于二级士官朗格,这是堑壕里所有人公认的,有人猜测之所以朗格没在背后打黑枪解决掉卡斯托纳是为了下次冲锋时把他当作全排的盾牌。
“抱歉,长官!我的耳朵被昨天的炮弹炸聋了,我什么也听不见!”
说完,追逐足球的就变成了两个人。
足球滚动、滚动、翻滚、弹起、滚动,一双脚突然停在了前面,足球撞上一脸惊吓的士兵的脚上高高飞起冲出了堑壕越过了铁丝网掉进了一个大弹坑里。
“抱抱歉...”抱着弹药箱的士兵向完全是一副尸体神色的卡斯托纳道歉到。
在士兵无所适从的注视下,朗格拽起卡斯托纳的后领直接把他拖走了。
下午二时十分,从长官手里逃出来的卡斯托纳扒拉在堑壕边上,眼睛向往地望着那个处于地平线以下的弹坑。那颗球是那么的轻以至于飞到的可不是离帝国方堑壕足够近的弹坑里,那个坑恰巧位于两方堑壕的正中央。
战友们挤在卡斯托纳身边,劝他不要发疯。
“不过一颗球,不至于吧..”
“我敢打赌,你能爬的回来,朗格也真的能把你的头缝进那颗球里。”
“卡斯托纳,冷静点!...再怎么说,等到晚上吧...嘿嘿嘿!淦!”
没有一个人抓住卡斯托纳,最近的那位差点把他裤子都拽了下来也没能阻止这个傻冒扒进了无人区。
“他进无人区了!卡斯托纳发疯进无人区了!”
这片堑壕里所有士兵都涌了出来,站上射击台扒拉着试图找寻卡斯托纳的身影。
“他会被打死的!得让他回来...”这也只是说说,没人敢也没人被允许踏入无人区。
卡斯托纳匍匐着如同一只壁虎,石头积雪泥土都被四四压在了身躯下,就这样一点点地从铁丝网最下方一处破损处爬进了无人区的中心地带。
“应该是这个方向,我找找,我找找。球,小宝贝你在哪啊?不要怕,乖乖出来呀...”
卡斯托纳说着让人恶寒的话语,一边一个一个弹坑搜索。
功夫不负有心人(笑),他找到了那个足球,它稳当地呆在一个弹坑的底部,完好无缺。
喜出望外的卡斯托纳立马翻进了弹坑,滑向自己的球,就在他渐渐靠近足球时,一双陌生的手把球捧了起来。
卡斯托纳太关注自己的足球了,连有另一个人也翻进了弹坑也没有察觉。
拿着球的理所当然的是一个共和国人。
他很年轻,灰尘沾满的脸有着一个光溜溜的下巴,眼睛也是一副年轻的浅褐色。
死寂了两天的无人区终于又迎来了往其中灌入鲜血的双方。
所幸的是------
这两位...都是傻冒啊!
一颗足球,两种军靴,两种语言,一种笑声。
两个疯子在无人区里毫无顾忌地奔跑着,一颗可怜的足球陪着两个疯子在无人区里滚动着。
无人区的两边,堑壕里的士兵们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睛瞪得比懒猴还大。
“疯了,疯了,都疯了...原来共和国(帝国)那边也有疯子啊...”
帝国人和共和国人中发出了同样的吐槽。
这时,士官朗格挤进了士兵群里,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后,果断地掏出了手枪。在这个距离上打得准一点,手枪完全可以打出致命伤。
朗格做出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啪!
手枪被打在了身旁士兵的手心上。
“长官?”
朗格接着把腰间别着的两枚手雷、大腿旁挂着的刺刀和军靴里藏着的匕首一个个都拿了下来交给了身边人手上。
“都给我看好了!别想着给我藏起来,那柄匕首是我老爹留给我的...”
然后,所有人震惊地注视着朗格从战壕里双手撑了出去,笔直地站在战壕前方,双臂象征意义地举起来示意没有武器----也就眼尖的神射手能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并开始朝着共和国的阵地迈开脚步。
“Verdammt noch mal!居然得向那群粪虫举手,scheisse !卡斯托纳你给我等着,这回我不打碎你的门牙我滚去跟猪住!”已经无法满足于内心里发泄自己的愤怒的朗格确确实实地把这段话说了出来,完美体现了什么叫做咬牙切齿。
当看到共和国方也走出了一个人来,同样的表态同样笔直地前进,朗格第一个想法是:我赢了,怂包!。等到两个人离得足够近时,朗格又升一个念头:淦,我应该把匕首带着的。
二级士官朗格与,个子高出了他足有一个头、一条狰狞伤疤从左眼直贯而下裂到左嘴角、方字脸狼瞳的共和国军官离着三米远驻足相望。
这家伙真的不是北方人?
紧张的朗格本想着先声夺人,在出口前才意识到两边的语言并不相通。两边翕动了几下嘴唇后尴尬地互瞪眼。
双方身后战壕里的士兵们看不清对峙的具体情况,都紧张地把枪上了膛,机枪位也重新有人来到了觇孔后面。
该怎么做?不对,应该是该做什么?
一颗足球从苦恼的朗格面前飞过,随后路过的是一张欠揍的欢笑中的脸。
“卡--斯--托纳!!!你tmd在干什么!”
“我r你祖先的,罗伯特你发什么疯!!”(共和国语)
两个傻冒正正好被骂得停住了脚步,挡在了两位长官中间。同时愣住的,还有两位破口大骂的正常人。
一种无法言语的感觉在朗格心中从下而上溢满,那种即使到他老得只能呆在床上无助地看着窗外也没能真正说出其含义的特殊感受。
他站在这里,战场上,不是出于喜爱---大概也没人能真的喜爱它----而是出于认为这是必要的应该属于责任心的一种情感。现在,他和敌人之间站着两个人,征召兵卡斯托纳和一位跟他年龄相近的青年,他们怎么会站在这里,他们怎么会笑得那么开心就好像最亲密的朋友,他们又怎么不笑了....
是我们让他们不要再笑了,是我们觉得作为敌人的他们不该成为朋友,起码不应该是这个地方,这个时间....
今天,是几月几号来着?
好像是十二月二十五日?
十二月二十五日...十二月二十五日...十二月...二十五日...
啊,今天是圣诞节啊.....
一道酥麻感从尾骨缓缓爬上朗格的背脊。
圣诞节圣诞节圣诞节,今天是该死的圣诞节啊!
卡斯托纳仍呆呆地看着朗格,生怕对方突然掏出枪打死自己的模样。
“哈啊----”朗格突然深吸一口气,“仅限今天!”
“仅限今天!...去吧。”
一个笑容,一个首次让朗格觉得不是那么欠揍的笑容出现在卡斯托纳这个傻冒、疯子....孩子脸上。
卡斯托纳带着本来也是愣在原地的共和国青年继续起疯子般的玩闹,在无人区里踢球。
面对惊愕的共和国军官,朗格做出了他自己一生都不会忘记的行为,怀着可能被射杀被刺死被敲烂脸部的心态,他向前走去靠近对方之后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没有枪声,也没有刀刃划过空气的迅猛声,更没有自己脸部骨头碎裂的喀拉声。
伴随着一个爽朗的笑容,一只手重重地握住了朗格的右手。
两个人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表达给语言不同的敌人以善意,最后的最后或许是贫瘠的脑海唯一剩下的东西又或许是神明让两人的内心相通了,他们说出了同样的话语。
“Frohe Weihnachten!”
“Joyeux Noël!”
圣诞节快乐。
朗格得到了一份圣诞礼物,一只怀表,同时他也送出去了一份圣诞礼物,一只手表。
因为两个男人全身上下除了已经卸下的武器外就没有其他能拿在手里的东西了。
没多久,属于另一名士兵的双脚踏上了无人区,紧接着又一双军靴踏上了无人区,一个接着一个,穿着不同军服的士兵逐渐汇聚起来,两种颜色混合到了一起不分彼此,他们围着一块侥幸足够大的平地起哄着、呐喊着。
有共和国人坐在椅子上接受着帝国人对他头发和胡子的打理。
有帝国人围了一圈侧耳倾听共和国人弹奏脏兮兮的吉他和他哼的小曲。
越来越多人站到了无人区上,站在弹坑里,坐在焦土上,靠在战车残骸旁,他们全部把可靠的武器无情地抛弃在身后的战壕里,手里拿着小零食、小礼物。
铁丝网和拒马被搬开,好像垃圾般撇到了一旁...
十二月二十五日下午三时
有激动的军官宣称以列日为中心的广袤地区出现了一场规模巨大的“叛变”,超过十万名士兵走出了驻扎着的战壕来到了无人区上和自己的敌人进行了庆祝圣诞节的聚会。这毫无疑问是对国家的背叛,赤裸裸地违反了军令,明目张胆地弃国家的荣誉于不顾,按照军法理应将所有的士兵处以死刑。
这份报告从前线传到指挥部再传到参谋部,没能在任何人手上呆过超过一分钟。最后共和国的戴高乐将军和帝国的杰图亚参谋长拿到了一份崭新异常的报告,最终这份报告被揉紧送入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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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这算什么,异界版的西线无战事?假惺惺的相互原谅,真是搞笑...”
无血无泪的谭雅·冯·提古雷查夫上尉大大方方地表达了自己的不屑,将军报随意地叠了叠就扔进了废料桶里后,心里突然有点芥蒂的她走出帐篷向正在打水的维多利亚询问到:“中士,有注意过哈鲁特中士在哪吗?”
“安...哈鲁特中士大概正打算进行下午的第二次巡逻...”
“那个家伙!”
谭雅又急匆匆地返回了帐篷,掏出了笔和纸。
维多利亚对上尉的行为表示了三秒的疑惑后就继续打起了水。
而安娜------女孩简直比参加自己的生日晚会还要兴奋地加入了一场大大的绕成圆圈的舞蹈。
娇小的身躯在人群中如此突兀,却又理所当然。
在这片土地上,这片天空下,士兵们簇拥着安娜是那么理所当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