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推进之王。罗德岛内先锋干员的领袖之一,同时也是格拉斯哥帮一派的老大。其为人不拘小节,落落大方。虽不是巧舌如簧,但也并不沉默寡言。与其结识日久的干员们,都能体会到她那隐藏在淡漠表情之下的热诚——
然而有一样东西,是大家都好奇而不得知的。那就是推进之王的“兴趣爱好”。
有人说她的爱好是收集不同口味的棒棒糖,有人说她的爱好是驾驶摩托车,有人说她的爱好是讨教剑术,也有人说她的爱好是品尝美食……但这些都仅止于流言蜚语,并没有得到任何本人或亲友的认证。
我本人也曾对此感到好奇,便私底下找过看起来与她关系不错的天火偷偷问过。没想到那疯女人竟直接要求五颗高纯度源石的报酬,开什么玩笑!至于格拉斯哥帮的人,都在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后迅速逃走了。
而现在,一窥王小姐内心秘密花园的机会竟就在我眼前——
在我这么激动地想了三十分钟之后,我们还是在市区内没头没脑地闲逛。得益于便利的轨道交通,我们穿行在龙门市区内的各大商区之间。
尽管途中我们只是单纯地在逛街,甚至没有特意停在某个店家之前,但王小姐的绚丽外表还是吸引了许多路人的注意。我已经看到好几个明明有女朋友陪着,却还是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的人了。
不过陈小姐那一身确实很引人注目。一来当然是因为那白花花的大腿实在很是香艳,二来就是……大多数人也是认得出,这是近卫局干部的穿着。
也就是说,我们作为诱饵,已经自己来到了犯人的嘴边。
一路上,王小姐时不时掏出自己的手机确认消息。这会儿她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便将屏幕递至我的面前:
“……怎么会这样?”
“虽然我先前有麻烦阿米娅她们做些手脚,但我们自身的行动想必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她微微一笑,“如此一来,钩子就切实地撒进池塘中了。接下来只等犯人上钩。”
“原来是这样,真的太好啦。”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有机会登上热搜,虽然是买的。也不知道陈回来后看到这些会作何感想。
但是我也能理解为什么我们的行动能这么快成为热门话题。为了在引人注目的同时方便行动(玩手机),王小姐现在正搂着我的左臂。如此亲密的举动搭配上两人不同寻常的样貌,自然是能引起许多人的兴趣——
“那个人是谁啊?是被陈警司逮捕的犯人吗?”
“在这种天气还穿得那么严实,恐怕是有什么心理疾病……”
“精神失常的犯人?难怪警司靠得那么近!一旦出问题,立刻就能把他制服!”
……诸如此类的窃窃私语,我已经听到腻了。这一切都是必要的牺牲。
言归正传,虽说已经习惯了和王小姐这么腻歪着闲逛了,但我果然还是很在意她先前提起的那件事。
“想去的地方”。
这诺大的龙门与王小姐应该并无瓜葛,她也不像是热衷于在旅游景点打卡的人。既然如此,我只能认为她想要去的某处,让她深感兴趣。
于是,我开口道:
“王小姐……”
“嘘,”她竖起一根手指,“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瞒不过你。”我笑道,“直截了当地说,我很好奇。”
她似乎有所反应,但也没有立刻作答。我们就这样又走了一段路。
“为什么呢?”她一边走着,一边看向远处,“真是意料之外,博士难道是个喜欢八卦的人?”
“不,”我答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就陪你去好了。”
“只是这样而已?”
“就是这样而已。”
她微微放慢脚步,但不看向我。
虽说她近在咫尺,但我却并不觉得我有触碰到她的真心。
“既然如此,那我没有告诉你的必要。”她轻声说,“如果只是想和我一起去,那就闭上嘴乖乖跟着我吧。”
“不,和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她又问道。
“我说过了,我是想‘陪着’你一起去。不是‘跟着’你。”我答道。
她似乎有在思考些什么,沉默了一阵。在这期间,我们还是向前不紧不慢地走着。
“……你还挺傲慢的。”不久,她开口道,“你当真以为,那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吗?”
“我没有这种想法。我只是把我想做的事情说出来——至于能不能做到,过程又是否顺利,那都不是刚刚起步的人需要去关注的事情。”
“没那么简单。也许对你而言,你只不过是说出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但对他人来说,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在闯入她们的内心。”王小姐轻轻笑道。
“他人,是说你自己?”
“不只是我。”王小姐松开手,走到离我稍远的位置。
“我不知道博士你是否注意到了这件事情。但就我看来,你已经习惯于闯入他人的内心了。”她向前慢慢走着,我尽量配合她的步伐。
“是吗?我不记得自己是那么风流的人啊。”
“博士,闯入他人的内心,需要相应的资格。”她慢慢说道,“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真是严苛的世界啊。——我果然没有那种资格?”
“没错。至少不总是有。”她回头看向我。
“但是,你似乎对此毫无自觉。”她又转过身去,“无论对方是什么出身,来自何处,是什么种族,又背负着什么样的过去……你总是毫不介意地闯入别人的内心。就像一个从不购买车票的乘客。”
“这大概不是褒奖吧。”我微微叹气。
“所以在初次见面时,我对你的印象不太好。”她接着说道,“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装模作样地上来套近乎。”
“毕竟我也就擅长这个了,人事部的那群家伙招揽的人才可得好好录用啊。”
“而且相处的时间一长,就不难发现你这个人总是在装傻。”她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而且还满嘴谎话。”
“嗯?有吗?我从不说谎话。”我暗自吃惊。
她“呵呵”笑了两声,又接着开口道:
“你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来打发时间,这样就不用向他人透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了。哪怕那些想法才是真正有价值的。在自己的事情上是如此,对别人的事情也是一样。”
“你总是闯入他人的内心,但仅此而已。”她望着我的双眼,充满一股难以言说的嗔怒,“你即便知道了一切,也不会想着去做些改变。你觉得过去的事情就已经不可挽回了,是吗?你究竟是缺乏面对那一切的勇气,还是害怕面对了那一切之后,你就不再是你,她就不再是她?”
“……这就是我和阿米娅的差异所在。”我苦笑道,“所以,罗德岛最需要的是她,而不是我。”
“又是谎话。”
“但发自真心。”
她不再说话,只是接着穿梭在人群之间。我紧随着她的步伐。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毫无虚假。这一点与我恰恰相反。不……她身上的每一处,她内心的每一处,都与我没有半分雷同。我们截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也难怪她说,我没有闯入她内心的资格。
然而这时我才回过神来,周围的人流已经慢慢减少。跟随着推进之王的步伐,我们来到了一处稍显静僻的旧街区。
这街区虽有些年头了,却并不显得破败。而坐落在这条街道深处的,更是一家装潢得显眼异常的事务所——
一家看起来非常……喜庆的,“龙门鲤氏侦探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