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沐家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望着上方空荡荡的会师台,还站在台下的人群露出不解甚至是难过的神色,仿佛少了一个主心骨。
花断年坐在椅子上,缓慢地睁开眼睛,抬头仰望降临的夜空,明月如皎,发白的光亮透露出寒意,也和他的心一样寒冷。
桌面上那杯茶水已经凉透,被装满沿着杯口平稳地浮动,没有喝过一口,被夜晚笼罩的会师台上,只见一道影子站了起来。
他扫视周围一同陪他等待了一天的人群,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四周坐在外围,以及台下已有疲惫之色的众人,见到上方人影站起,他们的视线也被吸引过去,呼吸陡然一紧。
赵天平从外围坐起身来,从身旁那个喝得酩酊大醉的壮汉身边走过,挤开人群来到会师台下,扬起脸看向上方的老友。
花断年站在夜幕下,脑子里飞速猜测着为何沐家没有出现的种种可能,最后归于平静,轻叹一声,视线从台上移开,看向台下广场上支持他的众人,视线再往后移,便是形形**过来凑热闹围观的江湖人。
随后,他手抖了一下,袖口只是微动,桌面上的茶水与桌椅统统撕成碎片,飞下了会师台。
“可悲可叹。”花断年的声音不算小,让赵天平等人为之一愣,为了凑热闹围观的江湖人也是愕然,在他们的印象里,花庄主的为人平和宽厚,不会像这般在众人表露自己的另一面。
“呵呵,再喝!嗝!”人群里,屠百岁醉醺醺地睡趴在桌上,梦话似的说了一句,随后被周围的人扇了一个嘴巴子,示意他别乱说话。
但之后,在会师台上,花断年的声音缓缓传来。
“....数周之前,我们每个人都还在家里平稳,快乐地生活着,拥有着我们本该的一切...”他便是这样开了一个头,平缓的叙述,一下让下面的人安静了下来。
“可是!”话锋一转,声音铿锵有力,“我们的仁义大侠福大星,例行仁义之举,专盗劣人之钱财,济与我等平庸无为之辈,如此举措让我等佩服。但正是如此,龙家的高傲无情却将这位侠义仁心之人杀死在了某个夜晚,这样的人竟然还能痛下杀心,纵然他已违反了武林条规,可却无害人之心,由此可见龙家其心之小。”
皎洁的月下,一道小身影自黑夜中闪出,稳稳落到白色卫衣的女孩旁边,手中闪烁着银白光亮的蝴蝶刀飞旋回手,隐藏在口袋中。
“这是在干嘛,大人没来么?”小左喘了口气,蹲坐下来,双手撑住地面向后靠去,仰脸看向了夜空,这样问出了声。
小右摇摇头,她已经将画板收回背在后背,眼睛也看着下方的正在讲说的中年人,轻轻开口,“他应该是在拉拢人心吧。”
会师台上,声音徐徐,抚动了花断年的衣发,“我花某好友谢世安,只不过在酒席上与他的人切磋了一番,之后就惨遭杀手,不仅如此,我们南方众多的小门小派也均被诛杀殆尽,这又是为什么?!”
股起内力,当开去,他张开上臂迎着风,雄浑的内力带着声音怒吼着:“因为我们只是江湖人,只是草莽,不入流的下等人,没有与他龙家平起平坐的资格,他们不把我们当人看!可为什么要别人拿我们当人看,才能是人?”
风缓缓吹起,带走了他的声音,仿佛这叫南平的古镇也因为这声怒吼安静了下来。花断年伸出手慢慢握成拳头,立在风中,“我花断年,从一个小小的庄主,站在这里!是你们信任我,所以我才在这里。”
“沐家的人今日怕了,没来!这没有关系!我们不怕,我们来自各处,汇聚在此便是为了行侠仗义,为了这不公的武林!”
“既然龙家不把我们当人看,那我们就自己做人,自己活得像一个人!从现在,此刻....为我们死去的兄弟和朋友,报仇雪恨!”
“众生平等,无分高下,是为同盟!!”高大伟岸的身躯站在会师台上,雄浑的咆哮,犹如惊雷在南平古镇上空炸响,下面无数人闭住呼吸仰望着,颤抖着、激动着。
随后,赵天平举起了臂膀喊了起来:“众生平等,无分高下!”
“同盟万岁!”
下面无数的人汹涌激动,高举着肩膀呐喊着,无数道声音汇成一片,无数道炸雷轰隆隆在那天夜晚连串起来,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如此,这浮州市中又多了一个江湖人聚集的组织,同盟会。
旁边白墙的房檐上,两道小小的身影窜动变成黑影潜入夜色中,向远方遁去。
“听起来还颇有道理的。”小左的帆布鞋踩在树干上,发力跃起跳过树梢后落入树丛中,树叶从耳边飘过,沙沙的跑动声音里混合着说话声。
小右单手抓住树干,荡了一圈落到粗壮的树上,脚步不停,踩着细小的枝干和叶子如风一般轻盈地向前方跑动,“如果没有道理,那些人就不会听他的话了,我们赶紧将消息带回去,告诉玉姐。”
“嗯。”说话声消失,只剩下脚步与树木在风中摇曳的声响,渐渐被黑夜埋没,不见了踪影。
灯光白亮,紧闭的窗户后两个人影正看着桌面上的练习题,其中一人指着上面的题目,嘴里说着些什么,干练的马尾辫,英气的脸庞上有着难以言说的美感,仿佛是上帝的极致造物。
被指点的少女频频点头,落笔滑动写下一个个数字答案,只是过了几分钟的功夫,就有一道数学大题被解决掉了。
周莫白一屁股坐到书桌的一角,拿起瓶装矿泉水对着嘴灌了一口,讲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嘴巴都有些干了,“小凤,我一点就通啊,按道理说你的数学应该不差的。”
仇白凤手上的笔停住,然后又动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可是一上数学课我就觉得眼困,听不下去。”
喝着水的周莫白顿了一下,拧上瓶盖放到一边,伸出手揉了揉旁边少女的短发,薄唇勾起,“那为什么我同你讲就不困了。”
仇白凤脸色一红,只觉得耳朵有些发烫,脑袋摇晃了一下没有挣扎开,那只手还停留在自己的小脑袋上,心脏狂跳间开口:“因为老师没有你讲的细。”
这句话本来没有什么问题的,可是对于记忆力很好的周莫白来说,老师讲过的东西她几乎都不会忘记,所以刚才她所说的话都是复述了一遍而已。
笑容更胜,仇白凤还在写着练习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旁边的少女这般安静跟她的性格完全不像,于是抬起头想悄悄看上一眼,却被对方抓个现行。
周莫白将附在对方脑袋上到手移下来,掐了一下对方的小脸,柔软的触感从指间传来,嘿嘿一笑,“老师上课就是这么说的,我就重复了一遍而已。”
“不信不信。”仇白凤拍掉周莫白的手,知道她不会骗自己,只是老师讲的东西她听不进去而已,于是将脸埋下来,也学着周莫白平时的样子耍起了赖皮。
收回手,周莫白掏出看了下时间,时间不早也到了回去的时候,然后从书桌上跳下来,“好了,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
仇白凤愣了下,也翻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九点多了,确实有些晚,于是放下笔站起来,“我送送你。”
一前一后穿过客厅,仇白凤静静地跟在后面,刚才欢乐的气氛衰减无形里变得沉闷,走到家门口,周莫白回头摆摆手,仇白凤停下脚步。
“就到这里吧,不用送我下楼了。”
说完,挥着手慢慢走下了楼梯,过了会,仇白凤跑到楼梯的中间的平台上,看向下方远去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良久,收回目光也回了家里。
砰的一声关上门,靠在门后吐了口气,双眼盯着天花板好一阵才抬腿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回到椅子上。
拿起笔,作业本上还有最后一道练习题,正好将它写完睡觉,目光一瞥间看到了桌面上的矿泉水,呆愣了一会。
周莫白忘记拿回去了啊,仇白凤放下笔将塑料瓶装着的液体拿过来,里面还剩好多都未喝完。
喉结滚动一下,拧开瓶盖对着塑料瓶口张开了唇,咕噜一声,冰凉的清水在嘴里徘徊了一下然后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