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的高大山脉像漏斗般贴着小雨村和北面的万花镇,万花镇在开阔的那口,小雨村在窄的那口,并被群山包围着,高山中也会有些小山坡,这里的人如果家人离世,遗骸便葬在高度稍低的小山坡,万雪莹的父母就葬在小雨村东边远一点的小山坡上。
山坡上树木稀疏,杂草反倒成为这里的主角,普遍有人的膝盖那么高。
‘咔嚓’,高高的杂草被一镰刀横腰截断,一娇嫩的手将其抓起,轻轻一抛仍在地上,旁边的杂草跟第一搓草的命运相似,皆是拦腰斩断,倒在地上,当杂草去掉了一定数量,两块木制的牌子插立在地上。
上面写着万谁谁之墓,中间两字已是模糊不清,另外一块木牌更加夸张,只剩谁谁谁之墓,名字完全糊掉了。
显然的,这是两个坟墓,穿着一身便衣而来的万雪莹依旧不失气质,温婉的神情中带着悲伤,放下镰刀,抬起手轻轻抚摸木制墓碑,低声说道:“啊爸,啊娘,女儿不孝,三年来竟没来看看你俩”
“我听说修炼的人都有莫大的能耐,甚至有起死回生之能,然女儿的资质过于平庸,连修炼的门槛也达不到,又听说若能找到一些功法修炼一番,有了根底,想入仙门便容易得多....”
“但女儿典卖你俩留下的家底,想要买得功法,却落得一个被欺骗的下场,女儿太傻了...”
“不过没关系,俗话说否极泰来,很快,我们就可以再次相聚了,哪怕女儿陷入万劫不复。”少女的眼神晶亮中带着诡异,露出的笑容甚是邪门。
爹娘的意外身亡对她而言实在无法释怀,她每晚做梦都会梦到爹娘和仆人挡在山贼面前,为的就是让她能先跑,已经跑远的她方敢匆匆回头一望,映入眼中的景象确实爹娘被山贼手起刀落的惨烈景象。
每日醒来眼角总是充斥着泪痕。
对着墓碑诉说一番后,万雪莹也终于下定决心,再对爹娘跪拜一番,起身拿着买来的铲子,往下一戳,一拔。
泥头飞扬。
良久,万雪莹脸上和手中沾有无数泥迹,整体还算干净,喘着气,捧着一个较为精致小巧的瓷罐,轻轻放在地上,旁边还有一个同样的瓷罐,她抚摸着两个瓷罐,再次喃喃道:“我们一家三口很快可以再见面了。”
万雪莹将两个瓷罐放于一小篮子,刚好放入两个,小篮子还有两条带子方便背起来,而她选择背在身前,像一个母亲般护着肚里的孩子,脚步踏实地沿着山路往下走。
“啊,不对,是一家四口,啊娘啊爸,雪莹嫁人了,他叫洛一真,对我很好,到时我和他一起给你们倒茶,重新拜堂~~”说着说着雪莹便露出欣慰的笑容,仿佛美好的日子在等着她。
没走几步,苍老的嗓音传入耳中:“万姑娘,令尊令堂的‘仙骸’准备好否?”
‘是袁日仙师’万雪莹出门会带着稻草人,为的就是仙师能随时联系她。
万雪莹小声回答道:“仙师,雪莹已整理妥当。”
“好,很好,万姑娘务必找一安全地方放置,莫要拿回家中,被他人察觉到。,”苍老的声线大了一点,带着一些急促,有些激动。
然万雪莹并未察觉其中的问题,只当仙师因自己的良好表现而好心。
“雪莹会听从仙师的指引。”
之后声音没有再传来,万雪莹继续朝下山的路走去。
她打算找到一靠近村子小山洞,村子附近有很多这样的地方,也没什么人用,最为适合放置这个篮子了,估估摸着举行仪式的时间在明天晚上,也不算太久。
一阵清幽的香气扑鼻而来,打断了万雪莹的思考,左右盼望,找到了香味的来源,是一群野生的花草,偏紫色,形状高耸,随着微风轻轻摇摆。
‘竟然是香草,此地也会有啊,摘点回家做成香囊,我一个,夫君一个,似乎不错。’万雪莹心中欣喜,凑到紫色香草旁边摘掉多颗,用一布袋装着,为了这次掘墓,她准备了很多工具,工具则要用布袋缠起,以防万一,带来的布袋有点多,整好用来装香草。
待布袋被撑到有脑袋那么大时,万雪莹才满足地绑紧布袋下了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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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置好篮子和爹娘的骨灰,顺便在河边清洗一下双手和脸上的泥迹,确保没什么肮脏的东西,方才脱掉最外层的便衣,里面的质量尚好的青衣成为最外层的衣裳。
出门时,特意走小巷不让村民知晓自己穿了便衣,挖土时还能挡住泥土,临走的时候一脱,就可以换成里面早已穿着的着装,考虑到自己可能回去比较晚,这样夫君回来便不会过于疑虑。
如果主角只有村民和她俩夫妻的话,这想法还算周到,然现实总会遇到很多很多意外。
万雪莹的家门外不就有两个不速之客,远远看到的两名穿着灰蓝官差服把她吓得身子一僵,对方也似乎注意到她,如果现在掉头走,那就更有嫌疑了。
‘为什么会有官差来了,我会不会暴露出什么秘密,该如何是好?’
大脑疯狂运转,可惜没想到任何解决办法。
这时袁日的声音响于脑海:“过去吧,万姑娘,不会出事的,这点修为还找不出老朽。”
袁日的提点给予万雪莹内心极大的自信,若无其事般来到家门口,露出些许着急问道:“两位官差大哥,为何聚集在我家门口,难不成我家出了什么大事?”
穿着官差服装的是鲁师爷和陆炎,两人本就是官府中人,扮起衙役来毫不慌张,鲁师爷开口说道:“你可是万氏万姑娘?”
“我是。”
“哦,那就好,在下鲁叶,是吴光吴镇长排我俩来的,你家没有事,只是我们衙门有要事需要查问一下万姑娘你”鲁师爷说明来意。
万雪莹假装送了口气:“那就好,官差大哥有什么要问的?雪莹知道的话定必回答。”
“感谢万姑娘的配合,那么...”
“你们来我家干什么?我家雪莹可不会做鸡鸣狗盗之事的。”一阵浑厚的男性声音在远处传来,随后出现一背着一箩筐木柴,拿着斧头,脸带怒意的快步过来的年轻男子,似是对方没有一个好理由就要劈死他们。
来者正是洛一真,他觉得自己要登场了,帮自己的妻子掩护一下。
鲁师爷知晓洛一真,好歹洛一真曾是军中退下来的人,有练气三重的修为,说话不敢过于莽撞:“这位洛大哥,你别生气,我们俩并未为难过万姑娘,只是最近镇上出了一些事,跟万姑娘有关,想问一下而已。”
“询问?我娘子有什么事?”洛一真放下箩筐,拿着镰刀指着鲁师爷,有些不解。
万雪莹听到这脸色有些难看,手掌不自己握拳,一听到是跟她有关联的事情,那想必是赌场那事了,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才对,为什么劳师动众来查问。
她并不知晓赌场之后发生的事,当时失望至极,没有心思理会其他事情。
洛一真的反问让鲁师爷知道自己可以说出事情经过,便缓缓的说出自己收集到的情报。
听完鲁师爷的话,万雪莹和洛一真心中都很震撼,一个是真震撼,一个是假震撼。
万雪莹:他们两个都死了?原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竟然不知道。
洛一真则按住妻子的肩膀道:“雪莹,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不告诉我,你有当我是你的丈夫吗?”
万雪莹沉默着,嘴巴嗫嚅几番,不敢说话,鲁师爷见气氛紧张,也不敢继续问下去,而陆炎一直在看戏。
“雪莹,说吧,我知道你的性子是不爱赌博的,而且,就是你真的去赌了我也不会怨你骂你的。”洛一真见娘子不敢说话,应该是怕自己骂她,便连忙劝解道。
“夫君~”如此大度的话,万雪莹心中无比感动,便说出为何去赌场。
“该死,那两个垃圾,死的太早了,没事的,雪莹,都已经过去了,你真想要修炼,我立马就去军中求统领赏我一本功法,虽然我因伤隐退,但以前我可是立过很多功劳的,他一定会给我的。”
“夫君不用这样,你不责骂我去那种不入流的地方,雪莹已经很高兴了,雪莹本就无心修炼,只是心中有着某个执念才想如此。”
“你是我的妻子,我赚钱就是为了养你,你尽管花钱就好,我会赚回来。”
“夫君~~”
鲁师爷和陆炎嘴角抽搐,实在不明白一场即将上演的家庭伦理大戏竟然会演变成一场恩爱秀。
鲁师爷假咳一下,打断他们,说道:“虽然俩人已经死了,但我们发现他们背后还有人,他叫‘袁日’,此人谋害多条人命,修为强悍,是朝廷通缉的重犯,我们官府知晓万姑娘与贾庭、古池有联系,因此想询问一下最近有没遇到一些异样的事情。”
“诶,异..异样?雪莹并没有碰到过”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是与我讲话的那个袁日仙师吗?他杀了好多人?我还要再相信他吗?要不立刻告知官府?’
鲁师爷再三询问,仍是听到万雪莹的否定答复,只好作罢,最后留下一句‘两位最近务必小心’就带着陆炎离去了。
剩下洛一真和万雪莹,见万雪莹发呆,洛一真拍她的说道:“雪莹,我们进屋吧。”
“额嗯”万雪莹眼神离散的跟着夫君走进家门,脑海不断思考着袁日与官差说的形象,内心很是困惑、苦恼。
此时,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就犹豫了吗?万姑娘,这些事情对你很重要吗?”
‘仙师...你真的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对你真正想要的没有影响,除非你想放弃,你要放弃吗?”
‘我想爹娘复活,但若果要用他人的性命...’袁日的话几乎确定了官差说的人就是他,万雪莹现在认为袁日在用他人的命实现那所谓的伟力。
“哼,看来万姑娘你怀疑吾用他人的性命来骗你啊,我讲过了,能复活你爹娘的只有吾主的伟力,祂伟力的表现乃是世间无处不在的灵力,与吾无关,吾只是一个引路人,而且凡人的血肉可没那么厉害。”
‘原来...是这样,雪莹误会仙师了,万分羞愧...’
“疑虑是人之常理,万姑娘只要坚持心中所想就好...”声音逐渐消失,万雪莹的脑海恢复了平静。
‘我心中所想...我要复活爹娘...接他们回家,与夫君一起过上幸福的日子。’万雪莹呆呆的坐在桌子,脸上露出快要入魔的神色。
背对着她的洛一真紧紧皱着眉头:‘雪莹的心魔越来越重了,我强加阻挠是解除不了的,趁着明晚的入教仪式,要让她明白一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