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悬挂的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线,为酒馆提供有限的亮度,距离空调最近的桌子旁正坐着三人,他们彼此神情各异,互相打量对方,气氛有些凝重。
这就是雇主吗?弗尼亚好奇地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女生。
她有着蓬松卷曲的天蓝色短发,面容清秀,没有化妆品的痕迹,眼神很懒散,好像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总是打着哈欠,从外表看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年龄最多只有十七岁,但言行举止却异常老练能干,随口提出的问题直指核心。
现在她从神奇的口袋里面掏出一大堆精妙的仪器,用它们来仔细检查弗尼亚从拉莱耶遗址带回来的魂钢,神情专注,就像一个搞科研的科学家,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来。
桌子上摆放的咖啡冒着热气,她伸出一只纤细白皙的玉手端起咖啡,轻轻缀饮一口。
“嗯……这里的咖啡好像有点甜?”她皱起眉毛。
弗尼亚和店长两人对这种饮料都不太感兴趣,店里放置的咖啡都是爱伦坡购买的,她的口味偏向甜,就算喝咖啡都要选择最甜的那种,而且还要加一大堆糖,味道相当独特。
“不要理会这些,爱因斯坦女士,”店长沉声道,“魂钢你已经检查过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货真价实的魂钢,该说不愧是S级雇佣兵吗?”爱因斯坦看向弗尼亚,有些意外地说道,“虽说当初委托了你,但我既没有信任过也没有抱过期待,甚至早就忘记了,没想到你会突然给我这样一个惊喜。”
她将一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轻轻递过去。
“里面有两千万美金,就作为本次任务的酬金吧。”
“商量好的酬金是……”弗尼亚提醒道。
爱因斯坦博士摇了摇头,打断弗尼亚的话语,语气平淡道:“魂钢的价值无法用钱财来衡量,这是你应得的,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与弗尼亚握手后,她从沙发上站起,拿走桌子上的魂钢,表情平静地离开黄昏酒馆。
店里很快就只剩下弗尼亚和格兰特两人。
“两千万美金……”弗尼亚喃喃自语道,“我们要怎么处理这笔钱呢?”
“听上去你好像兴趣不大,”格兰特问道,“那个诅咒还没有解除吗?”
弗尼亚一共可以使用七次深渊的力量,换而言之一共会被施加七次诅咒,古书中将其称之为禁忌的七层诅咒。倘若完整地使用七次深渊的力量,其反馈的诅咒将会让使用者陷入如同地狱般的绝望处境,到那时连死亡都算是一种救赎。
大约五年前他还是雇佣兵的时候,执行任务期间遇到了恐怖的审判级崩坏兽,为了保护现场其他的雇佣兵和无辜的群众,弗尼亚第一次使用深渊的力量。强大的力量在他的体内奔流,只用一击就将那只审判级崩坏兽轰杀成渣。
但同时也被深渊施加了第一层诅咒:终生清贫。
从那以后,弗尼亚的钱财经常莫名其妙突然失踪,就算紧紧握在手心里也会忽然感到一阵风吹过,当再次展开时手心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弗尼亚对于金钱没有什么太大的欲望,只要可以满足生活中最低的要求就行。之前还是雇佣兵的时候,就算得到大额酬金,弗尼亚也会将大部分捐赠出去,帮助那些落后地区的人民。
雇佣兵是个高危行业,随时都有可能死亡,好处就是高额的利益,但既然现在注定终生清贫,继续当雇佣兵得不偿失,所以五年前弗尼亚从雇佣兵的世界中隐退了,转去工地当零时工,赚些钱财勉强养活自己。
活得很是狼狈,可他本人并不在意。
从几千年前他就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还苟且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是为了能再一次回到遥远的故乡,再一次见到想见的人,再一次听到熟悉的声音。
这就是他全部的愿望,在达成愿望之前无论活得再怎么凄苦,他都会坚持走下去。
“还好啦,诅咒貌似只会影响我,这张银行卡就由你收下吧。”弗尼亚举起咖啡轻饮一口,突然明白爱伦坡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味道甜的东西。
都已经活得如此辛苦了,最起码不要让味蕾受苦。
“这是你的东西,我不要。”店长皱眉道。
“拜托,如果让我拿了这张卡,两千万美金马上就会消失不见,损失可就大了。”弗尼亚无奈道,“你拿上吧,以后有需要我会过来取的。”
“确定,不会再逃避了?”格兰特冷声问道,“说起来以前大家想要稍微照顾一下你,你总是跑得老远,连面都不肯见,又不是找你要钱,干嘛这么紧张?”
弗尼亚继续喝咖啡,故意装蒜似地惊讶道:“这杯咖啡真甜啊,不过倒是很好喝。”
格兰特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就像发怒的老虎。弗尼亚干咳几声。
“好吧好吧,以后我不会再躲着你了,至于其他人,过一段时间再去找他们吧,现在就暂时保持原样。”他无奈地耸耸肩。
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
好在他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样担心会老死,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完成自己的愿望,坏在他不得不亲眼目送曾经最亲密的朋友逐渐老去,最后躺进棺材里一觉不醒,以后再也不能见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