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往近卫局的路上，陈依靠在摇晃的车壁上，沉默不语。
“别那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嘛小陈。”
坐在她旁边，脸上贴着纱布，手臂夹着夹板，双腿缠满绷带，看起来模样凄惨无比的星熊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可是做到了相当了不起的事啊。”
“……我可不会因为这种夸赞而高兴。”
陈把视线移向别的地方。
只是……抓到了那个女人掉下来的一根头发而已。
这种事，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吗？
那个女人在近卫局的精锐部队前，大摇大摆的带走了需要押送的重犯，而自己能做的，竟然只是抓到她的一根头发？
她要因此骄傲吗？
虽然那时候，的确有一种微小的得意，但回过味来，陈体会到的是更多的不甘和耻辱。
“你把目标放得太高啦，小陈。”
星熊罕见地露出了一副散漫的疲懒模样：“那对你可没有多大好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面对阿姐这样的敌人，能够抓住她的一根头发丝，也是值得骄傲的事——你得承认这一点。”
她笑的很开心：
“你得承认，阿姐真的很强才行啊。”
陈斜着眼看她：“你好像很开心啊，星熊。”
“那不是当然的吗？阿姐这次都这么认可我了啊。”星熊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喜悦。
她在自己的阿姐面前没有后退一步，竭尽自己所能的阻拦她的步伐，虽然败的十分凄惨，但不管是自己的意志还是自己的努力，都得到了观月黎的承认，所以星熊没有不高兴的道理。
“……能把个人情感分的这么清楚，你还真是让人羡慕啊星熊。”
“哈哈，我的性格和小陈你不太一样嘛，说实话，如果不是那个家伙在后续还有更高的价值，我也更乐于见到他死在正确的人手中。”
说道这里，星熊叹了口气：“阿姐要是能用更温和点的手段就好了，比如说等我们榨干他的价值再……”
“星——熊——”
“别掐我脸啊小陈，疼疼疼疼……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星熊揉了揉自己的侧脸，看着黑着脸的陈，有些无奈地说道：“小陈是真的很在乎形式正义啊。”
“是正确。”陈纠正道。
她仰起头看着漆黑的车顶，轻声说：
“我自己……并非像面对观月黎时所说的那样正义，其实……我和她一样的。”
“固执己见的坚持着自己的正确，以自己的正确来衡量事物，以自己的正确……带来改变。”
这是，陈回想起观月黎在和自己对峙时那戏谑的眼神，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已经看出了这一点？
如果她当时说出这样的话，那么陈是拿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语的，她自己很清楚。
但是……观月黎并没有说。
“你和阿姐可不一样啊。”星熊突然大笑起来，“不如说在这方面，小陈你可比阿姐差远了。”
“……”陈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个观月黎终极单推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姐认为自己是正确的，那是一种绝对的，在她眼中已是事实的笃定——她从不犹豫，也绝不后悔，所以她有时候才会让人……害怕。”
“认为自己是‘绝对的正确’，那种人可是超级可怕的独裁者啊，小陈。”
星熊笑眯眯地看着陈：“你会是那种人吗？”
陈细细咀嚼着星熊话，哑然失笑：
“大概……不是吧。”
“这种不妙的问题给个肯定点的回答啊！”
出于种种原因考虑，这辆车里除了驾驶员以外就只有星熊和陈，两个关系日渐亲密的女人聊得也很高兴。
“说起来……星熊。”
陈突然问道：“你知道观月黎到底有多强吗？”
她依然很在意……很在意那一斩，观月黎口中可以斩切城墙甚至护城炮的那一斩。
那种程度的力量已经脱离了陈的理解范畴，不管用什么东西都没办法解释一介人类为什么会有与天灾媲美的力量。
“多强？小陈你不是见过了吗，之前的断障……”
“不，不是。”陈打断了星熊的话，一脸认真地说，“我是指，她最强的样子。”
“如果她毫无保留地倾尽全力……到底有多强？”
“……”
星熊愣了老半天，随后失笑着摇头。
“就算你这么问，我也没办法给你答案啊，小陈。”
“你也不知道吗？”
“……无限？”
陈先是怔了一会儿，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星熊：
“我知道你是很崇拜你姐，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她吧？”
“不是夸张，是阿姐自己跟我这么说的。”星熊一本正经地回答。
陈小姐虚着眼：“那可信度就更低了……”
“阿姐倒不至于在这种事上跟我吹牛啦，我反正是相信她的。”
观月黎单推人毫不犹豫地即答。
“她没有解释点什么吗？”
“解释？有啊。”
星熊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一脸迷惑的说出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技乃有据无根之物】”
“……哈？”
“听不懂吧？我也听不懂。”星熊耸了耸肩，“不过阿姐当时跟我说，理不理解都一样，在这件事上，她是独一无二的特例，别人学不来的。”
“那女人果然还是在夸大其词吧……”
“哈哈哈哈，指不定你哪天就能见识到这句话的真正意思了呢？”
就在两人聊的正开心的时候，对讲机突然响起了短促的铃声。
“……紧急事件铃声？”
陈与星熊对视一眼，两人的神情都十分严峻。
“所有位于华门区的近卫局干员！立刻前往赤明大道支援！重复一遍，立刻前往赤明大道支援！”
“该地区出现势力不明的高危武装恐怖分子，配有大量重火力武器，高级术士最少五名，还有……滋滋……那是……见鬼！那是什——”
对讲机那头传来了剧烈无比的爆炸声，声音戛然而止。
“这可真是……”星熊眯起眼睛，“挑了个好时间啊。”
“小陈，现在还在华门区的近卫局干员……”
“就剩下我们了啊。”
陈神色冰冷。
于靖当然是没办法直接把陈和星熊安排在一起的，他是让其它人先走，最后剩下一辆车的时候“恰好”发现还多出俩人，才把他们安排在一辆车里。
而且由于星熊的伤势，她们这辆车延迟了很久才离开，这个时间点……大部队怕是已经回到近卫局总部了。
也就是说，正常来算的话，近卫局的干员们在这时候应该都刚好回到总部——在完成了一次大型行动之后，在所有人都完全放松下来的时候。
“所以只能先安排在华门区的干员支援了啊……”星熊面色凝重，下意识地往放在一旁的盾牌上摸。
然后她的手就被陈握住了。
“你回去。”陈盯着她，“我可不想今晚今晚总部被你姐姐给拆了。”
星熊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眼自己的手脚，不由苦笑。
“也是啊……跟小陈你一起去也只会添麻烦……抱歉。”
“回头请我喝一杯就行了。”
陈挑了挑眉，朝星熊伸出拳头。
“啊，一定。”星熊笑着伸拳碰了碰：“可别伤的跟我一样惨啊。”
“起码我的敌人不会是无限强的家伙，放心好了。”
这样说着的陈，心中突然平静了很多。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哪怕今后的敌人再怎么强大，大概也不可能达到那个女人的水平。
而敢于向那只鬼拔刀的龙，又怎么会畏惧这些蝇营狗苟的宵小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