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 骑士
“狄安娜,凯拉,他们在那!”。
与维戴塔的战斗结束半小时后,被守林人保护着的伊森找到了自己的小队,他看着队员们的惨状十分揪心。万幸的是,构造体的意识可以回传。回收部队带着灰鸦回到了空中花园。温斯洛和黑杖在确认身份时遇到了一些麻烦,好在有丽芙作证,两人才得以通过检查。温斯洛被传唤到尼科拉的办公室,他垂头丧气地走了过去。
“感觉如何?”尼科拉没好气地问。这态度反而激起了温斯洛的不满。
“对于违抗愚蠢命令这件事,感觉特别好。对于结果,更是二十分满意。不是我的话,空中花园根本没法击败维戴塔。”也许是被尼科拉压迫久了,温斯洛也学会了他说话的方式。而且这次他的底气特别足——毕竟事实摆在那里。尼科拉怒发冲冠,把温斯洛的罪名全部陈述了一遍,不过,他是把违抗军纪这一条重复了好几遍。而温斯洛也不肯让步,腮帮鼓鼓地,盯着尼科拉看。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如果要处罚自己,就接受下来;如果是要让灰鸦连坐,那就和他翻脸——他刚刚从生死战场上下来,情绪还很激动。
“好了好了,温斯洛,休息去吧…”他们僵持了得有五分钟,哈桑前来劝开两人,把那政客拉到一边,窃窃私语。又向温斯洛挥挥手,让他快点走。于是乎气头上的温斯洛转身就走,看在哈桑的面子上才没有摔门而去。
“你真的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任他?”
“就当是将功补过吧,这次他阴差阳错干掉了现阶段最危险的敌人,说不定还顺道解决了升格网络的威胁。我们的运气是很不错了。”
尼科拉不满意地吐出一口气,“算了,反正他也高兴不了几天了。如果格式塔的计算正确,再有三个月,战争,就可以被终结了,到那时…”他没有再说下去。
离开办公室后,径直来到了机体装配间。阿西莫夫通知他,在完成灰鸦的机体修复以后,要研究一下他的新机体。温斯洛自己都对这幅机体很感兴趣,所以一口答应了下来。不过,他来到装配间门口,就听见了指挥官啜泣的声音——他从来没有见过伊森这样伤心过。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他一进门,就看见伊森崩溃地坐在长椅上,丽芙在努力地安慰他,而里凝视着躺在手术台上的红莲机体,察觉到温斯洛的到来,很快背过身去。黑杖在和阿西莫夫争论着什么,清秀的面容上眉头紧锁。
“黑杖,阿西莫夫先生,为什么露西亚还没有醒过来?”温斯洛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温,你也得了解这件事。”黑杖习惯性地向他伸出食指,但由于这幅身体没有线化能力,所以她只好收手,通过常规数据连接,告诉了他在露西亚身上发生的一切。
“等等,那台机体,必须重启来启动?也就是说,露西亚的人格会被…”温斯洛捂住了嘴,不想说出“抹杀”二字。他连连后退,瘫坐在地上——这少年从来没有想过,队长居然依然逃不过这一劫。
“温,其实我还有一个最后的方法来拯救露西亚,只不过,阿西莫夫先生不允许。”
“那方法真的太危险了,我们不能…”
“够了!!”在椅子上哭泣的伊森爆发了,“到底是什么办法,黑杖你快点说啊!”
“方法就是,抽出指挥官你的意识,导入露西亚的意识海帮助她修复。我已经获得了阿尔法的数据,导入这些真正的原生不成问题,但要适配并救下露西亚,必须要您来做媒介。因为,露西亚的意识海,与你之间的联系密切度,远远超过了空中花园的任何一个人。如果修复成功,你的意识可以安然无恙地回归到体内。”
“但如果失败,露西亚会变成另一个人,而你也会死。”阿西莫夫补充道,“我们可以接受构造体的损失,但不能接受指挥官的死亡。当然,决定权在你。”
伊森站了起来,径直走到黑杖面前,全然不顾阿西莫夫的警告。
“那还说什么,开始吧。”
“指挥官,你真的要好好考虑一下。”
“没什么可考虑的了,露西亚使用这台机体的时候,也没有一丝犹豫吧。她已经为我牺牲了太多,现在是我回报她的时候。”
“你可是灰鸦的指挥官!是这个小队的主心骨!别犯糊涂!”这时,尼科拉突然冲进来,把房间里的人吓了一跳。里和温斯洛不谋而合地拉住了他。伊森释然地看向他:
“那么,我不以指挥官的身份执行这次任务,我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恋人。”
说着,他义无反顾地躺到手术床上,穿上了生命维持设备以及意识提取器,向黑杖和阿西莫夫笑了笑。两人将他的意识从身体中抽出,装载进了露西亚破碎的意识海中。几道光闪过,伊森感觉自己穿越了一片星空,然后轻轻落到了雪地上。他抬头一看,他正身处一片冰冷的森林。
“这里是黑杖,能听见我吗?指挥官。”
“非常清楚。”
“您能看见什么吗?”
“嗯,一片森林,全是雪。这里的树木很高,黑色的滕蔓在疯长。”那些滕蔓,仿佛是噩梦中的鬼怪一样,吞噬着伊森身后的土地,不得已,他只好快速向前跑去。这时,与黑杖的通讯中出现了杂音,伊森只能大致捕捉到她的意思:露西亚的情况正在恶化,所以意识海会出现十分不正常的东西。又往前跑了一段距离,他看见了更加奇异的景象:
“黑杖,滕蔓还在袭来,但没路了。再前面的话,是一个…垂直的小镇…”在森林尽头,是一堆由像素块组成的乱码和虚空,而在乱码和虚空的另一端,则是一个小镇。它同样被白雪覆盖。它的地面垂直于森林,如同是墙体于地板的关系。但是,小镇的路上路上还有逃难的人们,他们的动作那样自然。一时间,伊森分不清到底哪里才是真正的“地面”。
“跳过去!”
滕蔓把伊森逼上了绝路,他只好硬着头皮跳过去,在穿越乱码的一瞬间,他感觉重力的方向改变了。扑的一声,他四肢着地落在小镇的地面上,没有摔向虚空。在慌乱中人群中,他是唯一一个冷静地蹲在原地的。
“指挥官,这里应该是露西亚的故乡。现在发生的事情,是这个小镇正受到感染体的侵袭。”
不一会,伊森就看见了人群之后的那些怪物,而那一大群感染体也同时注意到他,向他扑了过来。
“指挥官!接着!”黑杖紧急输入一段代码,给伊森送来一把步枪。阿西莫夫看着她,发觉到她的脸已经火烧一样红。黑杖已经开始利用阿尔法的数据和伊森的意识拯救露西亚的人格了,只不过这一过程需要耗费大量的算力,她只不过是刚刚开始,机体的温度就达到了四十二摄氏度。
“阿西莫夫先生,我需要格式塔的帮助…”黑杖艰难地开口。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做这件事,阿西莫夫就愿意为黑杖提供一切需要的东西。有了格式塔的加持,黑杖的表情轻松了许多。
“指挥官,怎么样了?”
意识海空间中,伊森用步枪消灭了一个又一个感染体。这些家伙一旦被击毁,就斜斜地向天上飞去,最终砸到森林的雪地上。
“还算安全,接下来怎么办?”
“看见那个教堂没有?指挥官,您现在得走进去!”
伊森一下子就定位了那座顶着十字架的建筑,在扫清挡路的感染体后,推开了古老的教堂大门。木门吱呀呀地打开了,教堂里面一片漆黑。伊森壮胆走了进去,却一脚踩空,坠入了深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眼前一黑,等他再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掉到了一个漆黑的空间中,风凄惨地呼啸着,唯一的光源从极远的地方打来,照亮了一颗粗壮的红杉树。
“黑杖?阿西莫夫?”他喊着,没有回应。他感到一丝害怕,出于本能,他走到了那颗树下。在伊森踏入光线的一刹那,在不远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新的亮光,照亮了一个玩偶。那是一个,巨大的阿呆蛙,虽然知道这是露西亚最喜欢的玩偶,但伊森还是被她的身形吓了一跳。他听见两个孩子哭泣的声音从玩偶后面传来,于是决定去一探究竟。不过,和上次一样,在他踏入光圈的时候,更远的地方又被照亮了。在那之后,哭声消失了。
“这应该是,露西亚的一些重要的回忆。”毕竟是最了解露西亚的人,伊森一下子就做出了正确的判断。于是,跟随着光的指引,他又经过了一把太刀,几具残破的构造体,升格者露娜的剪影,阿尔法,圣诞节礼物,巧克力,还有一张合照。
这张合照,是灰鸦扩编以后拍的,新来的温斯洛和黑杖笑得很开心,但灰鸦却都不那么自然。看到这里,伊森有些高兴。露西亚和丽芙在这段时间之后,笑容似乎变多了不少。但让他不适的一幕出现了——照片正在不断褪色变黄,黑杖和温斯洛的形象首先从发黄的照片上飘落,然后是里,然后是丽芙。只是几秒钟,照片上就只剩下他自己还保留着色彩。
“啪!”正当他想去捡起那些残破的碎片时,光再度照亮了。与先前几次不一样,这道光格外明亮耀眼,而被它照亮的东西,则是一颗被冰封的心脏。色如死灰,奄奄一息地跳动着。
“黑杖,进度怎么样了?”在现实世界中,阿西莫夫发现伊森的生命体征有些不稳定,不由得担心起来。
“指挥官,进入了意识海更深处的地方,正在走过最难的一步。我们现在没法联络他,只能靠他自己了。”
意识海空间中,伊森看着那颗心脏出神,也许看了五分钟,也许只有五秒钟。冥冥之中,他似乎开始明白这心脏就代表了露西亚的生命,虽然危在旦夕,但仍然有一线生机。
必须让它重新跳动起来。
这个念头占据了伊森的全身心,他立即向那个方向跑去。但是空间中的风在此时突然变疾了,越刮越大,大到了夸张的地步。风像一把把利刃一样掠过伊森,他抬起手臂,在凶恶的气流中艰难前进。在这样的环境下,连睁开眼睛都是一件费力的事情,但伊森却清楚地感受到手臂的剧痛,还有一些液体被风吹到他脸上。这挣扎的人一看,原来是风夹杂着地上是雪片或者小石子,把他的手臂划得和一摊烂肉一样。伊森的心头一紧,他已经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了,不过,他决定走下去。即使真的要以失去身体一部分的代价来换回露西亚,也是再值得不过的。转念间,他的肩胛骨感到一阵恶寒。
但现实中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许多——他的意识已经到了崩溃死亡的临界点,如果在不断开连接,那么恐怕就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黑杖,我必须终止这次行动了。”阿西莫夫径直来到伊森的身体旁边,正准备取下提取意识的设备时,一只手抓住了他,力度之大,让他根本不能动弹。科学家愠怒地看向黑杖,却发现她只是站在原地。阿西莫夫定睛一看,大惊失色——那只手,是伊森的。
“明明没有意识了,到底是什么在驱使他?”
“相信他吧,阿西莫夫先生。”黑杖说,“相信他和露西亚之间的爱意。”
阿西莫夫缩回手,小臂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痕迹。他低头走回原来的位置。在人类最美好的情感之前,即使是像他一样的理性怪物,也潸然泪下。
“黑杖,行动继续。”无论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多么紧急,无论尼科拉的呵斥多么激烈,他都不再理睬。不知不觉,阿西莫夫和灰鸦小队的队员一样,也开始祈祷起来,祈祷伊森和露西亚的平安归来。
“呃…”刀刃一样的狂风中,伊森不是很舒服。现在他离心脏还有十米的距离,但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了。他对疼痛已经麻木了,压低着身子,用只剩肌肉组织和骨头的双手保护着头部,痴痴地、一小步一小步地前进。
“你得知真相时,也是这样的痛苦吧…”伊森像是在呼唤露西亚,“可是,我真的,从来没有觉得你是复制品。你和阿尔法,根本不一样…我也不在乎,你是不是所谓的完整,在我看来,你从来没有残缺过…你,就是独一无二的露西亚,你,就是完美的露西亚!”
他的左手已经被风吹得解体,但他不依不闹地前进。锋利的气流又撕裂了他暴露在外的的左脸。
“我不能就这样倒下,我一定要让你,享受你本应该拥有的一切!荣誉,友情,和平,还有,爱…”
和能量守恒定律一样,世界上没有单向的付出或者索取,所有的一切,都存在一种无形的“等价交换”。即使是在彻底无我的奉献之下,这种等价交换依然存在——那些受到无私而伟大的赐予的人们,会怀抱同样的心,在未来的某一刻,将获得的善意全部献出。在这样的“交易”之中,唯一的筹码和价格,就是“爱”。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一定会找到你,然后,把你带回我身边。”
伊森在炼狱般的漆黑空间里行走,他的意识已经快被粉碎,而在他即将倒下的一刻,那颗心脏,开始跳动起来,带起一股暖流,包裹了他,修复着他的身体。伊森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碰在了那颗心上,融化了上面的冰层。随着脉搏的节奏愈发明朗,从穹顶照来的白光越来越多,越来越柔和…
“成功了!在意识崩溃前的一瞬间…呜…”黑杖激动地捂住了嘴,热泪盈眶。
“真的成功了。”阿西莫夫也笑了。
“露西亚和指挥官没事了?”温斯洛凑上来问。
“对啊!”黑杖激动地一拍他的肩膀,把他拍得坐到了地板上。
“万岁————”
伊森的意识稳定下来以后,两名操作人员连忙将其回传到他的碳基身体中。进度条填满之后,指挥官的一切生命迹象恢复正常,很快,他就醒了过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回过头,微笑地看着那名同样苏醒的少女。
Part.2 公主
连接了BPL-01GR机体的露西亚,在这场恶战之后所剩下的记忆,已经不到0.01%了。在意识海空间里,她一直轻轻地啜泣着,但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她快忘记自己为什么而哭泣了。一个个身影,一张张面孔,渐渐地在她眼前分崩离析,化作一粒粒灰尘飘散。
许多人消失了,库洛姆,神威,比安卡,卡列尼娜...就连露娜,也悄悄地从她身边离开了...现在,她看得见的,只剩下一张灰鸦小队的合影了:这是温斯洛和黑杖加入队伍后,他们拍下的纪念照片。不过,很快地,那张照片就被撕去了两个人——只剩下她、里、丽芙,以及那名叫做伊森·雷耶斯的指挥官了。
“里...丽芙...”
露西亚伸出手,想抓住那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的照片。但任凭她怎么努力,里和丽芙的样子还是被剥去了。
现在,只剩下伊森了。
“指挥官,我不要...”
那名微笑的年轻人的面容,褪色了。照片不断地卷曲着,像秋天枯黄的叶子一样,发出咔咔的声音。就在这脆弱的黄叶落地时,露西亚感觉自己坠入了很深很深的地方。她很害怕,便闭上了双眼。
“露西亚...露西亚...”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很熟悉,但她记不起了。
“扑!”露西亚在虚无的下坠中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此刻她落地了。她感觉周围软软的,凉凉的,似乎是一片雪地。
“露西亚,听着我...”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露西亚睁开眼睛,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意识海的世界已经是一片漆黑。
“别怕,孩子。现在,站起来。”
露西亚照做了,她觉得有一阵风吹过脸庞。
“现在,让你的意识放松,让你的心灵发散,让那些不好的回忆褪淡...”
在风里,露西亚感受到一丝平静。没有战乱,没有死亡,没有痛苦,有的只是这清风。
“让平静与你相伴,把自己交给美好的梦境...”
阿呆蛙。这个丑丑的青蛙玩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露西亚怀里。抱着它,露西亚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她短暂的童年,和一个金发小女孩。
“让爱洗涤你的内心,就像是广阔海洋里最蓝的柔波...”
圣诞节,平安夜,有些美好的记忆。不过露西亚似乎更愿意去想一个在四月的节日。
“相信自己,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相信自己,在一个宁静的地方;想象你自己,身处一片冰冷的森林...”
周围霎时间明朗了,这是一片雪地中的森林。树木无穷无尽,高耸入云,结冰的湖面之下,还能看见流淌的泉水,洁白无瑕的雪花飘飘而下,融在露西亚的皮肤上,化作点点滴滴的凉意。她忍不住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它是这样的清新,不沾一点杂尘,仿佛童话故事里的仙境。
“你,是否感觉寒冷?”
露西亚坚定地摇摇头。
“是什么,给你这样的温暖?”
露西亚沉默了。在满天雪花中,矗立着一个黑红相间的身影,思考着,思考着。寒风凛冽,她的长发随风飘动。但是,她一点也不觉得冷。
“是...”露西亚缓缓地把手放到左胸上,“是我这颗跳动的心!”
“内心的温暖,让你寒风大雪!那么,露西亚,看得更远一点吧,告诉我,你的心,看见了什么?”
露西亚再次闭上眼,用灵魂感受着,这片天地的脉搏。
“我的心里,绽放出一朵美丽的,红色的花!”
花瓣如火,热烈地舞动,散射的光,如同阳光一样温暖。渐渐的,这朵红莲变成了一盏灯,但挑灯的人,她还看不真切。
“去吧,露西亚,去吧。去看看是谁,在为你点明那盏不熄之灯!”
露西亚跑起来了,她跑得那样自在,那样舒坦。枷锁从她身上解开,荆棘在她面前枯萎,她就这样,跑向那点灯的人。
她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伊森!”
露西亚扑在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如释重负地笑了,笑的那样甜。这年轻的男子也抚摸着她黑色的长发,安慰着她。
“我花了好久才找到你…”伊森的声音哽咽了。
“指挥官,谢谢…我刚刚,找回了那些被封锁的记忆。以前的灰鸦,以前的指挥官,还有那次叛变…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一样。”
“放心吧,露西亚,只是噩梦而已,等你醒来,你就会回到温暖的家。我们都在外面等你。”
“现在,两位,醒来吧!你们已经到达了,彼岸...”黑杖说着,将两人的意识带回了现实…露西亚听见了一阵欢呼声,看见了指挥官微笑的面容。
“露西亚,露西亚,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谁?”温斯洛冲上前,指着自己问。
“你是…?”露西亚仔细地想了想,记忆之中,灰鸦小队并没有一个长发男性构造体。
“啊!?不会吧…”温斯洛的表情由喜转悲。
“真要命,麻烦动动你的脑子。”里看不下去了,“你这机体连主色调都换了,不说清楚谁知道啊。”
“嗯,等一等。”露西亚想了想,“听里这么说,你是温斯洛吧?”
“哎!对!对!”温斯洛又由悲转喜。
“放心吧,和你们相处的一点一滴,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呼…”丽芙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只要大家都平平安安,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露西亚和伊森走到了地面上,都活动活动了身体,然后看了看彼此,又看了看周围的人。大家很快都转过身去,温斯洛是跟着转身而不知道为什么的唯一一人。不过,当他听见隐隐约约的轻吻之后,大概就明白正在发生什么事了。
接下来的三天内,伊森的复健很顺利,露西亚的机体意识适配也再没有任何问题。黑杖为她测试了一下记忆解放之后的性能,得出的结果是:解放之后的红莲机体,战斗能力与BPL-01GR不相上下,在刀法方面甚至更胜一筹。由于那台机体已经严重损坏,露西亚就决定继续用经典的红莲了。当然,现在她也想试试黎明。在黑杖去仓库取这台机体时,一个未知通讯强制接入了。
“还活着吗?”是阿尔法的声音。
“和你一样,还活着。”露西亚有一点惊喜,不过依然保持了警惕。
“那我先祝你没有被自己人干掉吧,露西亚。话说回来,我给你的那张铭牌还在吗?”
露西亚摸了摸自己胸前那枚战痕累累的铭牌,“在。怎么了吗?”
“这块铭牌,是我那时还在为空中花园效力时候的东西。他们在复…把你启动以后,封锁了那段记忆,就是为了防止你想我一样叛变。现在,那段往事应该解锁了吧?你有什么感想?”
露西亚叹了口气,沉思了一会,才说:
“那确实是一段,很让人感到悲伤的经历。我有点明白你做出这个选择的原因了…但如果你要来说服我让我走上你的路,那你还是快点切断通讯吧。”
“嗯哼?这么坚定?”阿尔法像在试探露西亚。
“没错,正因为我想起了那段记忆,我才更加珍惜现在我拥有的一切。我有世界上最好的指挥官,和世界上最好的队友。即使是在最黑暗的战争中,我一样感受到爱和友谊的力量。阿尔法,我是幸运的那个。走上这条路,不是我的选择,但走下去,是我的意愿。即使我是你的复制品,我也会活出自己的样子。”
“呵呵呵呵…”
“你笑什么?”
“你终于开窍了。”通讯另一头,露娜看见姐姐的脸上挂上一丝发自内心的微笑。“从此刻开始,你再也不是一个复制品,我愿意称你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期待你继续走下去。”
“啊…”露西亚有些手足无措,她从来没料到这种话会从阿尔法的嘴里讲出来。
“不过,我还有一课要教你。”通讯中,她的语气恢复了严肃,“那就是:‘去提升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去做轻易的牺牲,因为你爱的人,永远不希望看见你离开’。”
露西亚脸红了。
“知道为什么我要给你上这一课吗?”
“为什么?”
“因为你有着爱你的指挥官,但是…”露娜看见阿尔法好像在憋笑,“你的刀法实在太烂了!”
此生第一次,白发少女笑出了声。此生第一次,露西亚翻了翻白眼。
毕竟,劫后余生,大家的心情都很好。这时,黑杖把黎明机体带来了。露西亚换上它,走入了近距离作战训练室,把黑杖也请进去,想用她和上次一样的魔鬼训练,提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