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
六月初八,正值盛夏,烈日当空,城市里,让人透不过气的闷热将人死死裹住,来来往往的人们在这闷热中为着几两碎银奔波着、忍耐着。
梁城做为华国的经济和文化中心,距今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历史上曾有十三个朝代在此建都,悠远的历史为这座城市积聚了深厚的文化底蕴,也留下了数不胜数的名胜古迹。人们甚至笑谈,在梁城修地铁,堪称打通一条历史走廊,最累的是考古队。
离梁城不过两百多公里的深山里,一座老旧的寺庙已经被人们遗忘了数百年,无香火供奉,更无人修缮,显得破败不堪。
“这个怎么样?”
庙墙外,一女子轻声问道。
只见那女子大约十七八岁,身形苗条,皮肤极白,一丝血色也无,稍圆的脸上嵌着两汪清水似的双眼,云雾一般朦朦胧胧,一头略微蓬松的素发随意披散着落至腰间,盛夏的阳光透过树林间的缝隙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清雅秀美。
女子本孤身一人,却是在问话,然而,女子身后的背包里传出声音,竟是在回应她:“不可,我无法理解,你怎么就看上了这深山老林中的破败房屋。”
原来,这女子便是那叶蓁蓁,回她话的,便是当初崔钰交给她的光团。
说来也奇怪,崔钰原就说过这光团极有灵性,叶蓁蓁游历人间这数十年,与其形影不离,两者相伴,对彼此习性已极为了解,却从未听这光团发出过声音。
直到前几日,误打误撞送了个女鬼进入轮回,之后光团竟口吐人语,叶蓁蓁倒是不太在乎光团能否说话,反正他们之前一直是用意识在交流,不过身边多些声音感觉也不错,叶蓁蓁也没太在意。
她更在意的,是崔钰告诉她的秘密,原来,酆都大帝神体早已消解,需要靠吸收鬼魂的执念重塑神体。
叶蓁蓁不在乎谁死了,谁又重生了,她只是觉得有些可笑,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啊,如今竟要靠这些被他们视若草芥、卑微至极的小小鬼魂来拯救,真是可笑至极,荒谬至极。
不过,崔钰提出的交易倒是不错,找了这几十年,毫无所获,她心中也明白,崔钰说的是对的,近两千年了,轮回之中,她甚至无法确定那些人如今是人,抑或是草木、动物,她又如何去寻。
反正于她而言,岁月漫长,这个交易,不过是在这无聊的生命里找些事做罢了,只要将执念化解,执念便会被这光团吸收,存储起来,日后交给酆都大帝即可。
对了,不该总这么叫这光团了,自从它能说话后,便急着捍卫起自己的姓名权,元玄,便是它的名讳。
其实叶蓁蓁也不想在这深山老林里找这无主居所,可过去数十年,她为了找人都往人多的城市里跑,虽说过着流浪一般的生活,但也和人有了接触,也知道了如今人间的很多规矩。
比如,在人间生活是需要身份证的,比如,现在在城市里无论做啥都需要钱,还比如,若她想在城市里有个固定场所经营阴阳司,需要办很多证,经过很多手续。
显然,她啥都没有。
不过也无妨,反正她主要和鬼打交道,避开人类就可以了。虽说这深山老林里鬼比较少,不过慢慢来嘛,积少成多。
只是,元玄似乎很是不满,眼前这座寺庙已经是他们找到的第八座了,而且,是最好的,看,连寺庙大门都有。
“元玄,你究竟在不满意什么?”
“叶蓁蓁,你看看这庙,那么破,你把我冥界威严置于何地,还有,我们需要的是鬼魂的执念,得找很多很多鬼,人多的地方鬼才会多,这深山老林里最多有几个孤魂野鬼。”
“可是,我们没钱没证没房啊。”
元玄:“?”
就这?感情他们跑了这么多做山,看了这么多座破庙,就因为这?他还以为这女人是城市待太久了跑出来观光呢!
不就是钱么?冥界黄金多的是!
不就是证么?冥界能悄无声息的黑进公安系统!
不就是房么?冥界那些等着投胎的鬼里面,随便拉出几个有钱的大佬,谁还没几处私产,搞个产权转让很简单!
这女人,怎么就不会找他商量一下?!
元玄气急,说道:“这些你别管了,冥界会安排好,你专心收取执念就行。”
叶蓁蓁:“……”
行吧,你脾气大,听你的。
冥界办事效率还算高,不过三日,一张身份证,一张银行卡,还有一本房产证便送到了叶蓁蓁手中。
梁城二环边上,寸土寸金的六道口大街,沿着一条岔口的小道走到尽头,一幢独栋四层别墅出现在视线里。
“崔钰眼光还算不错,这地方虽处市中心,但却非闹市,闹中取静,正是方便。”背包里的光团终于满意起来。
不是他说,这些年,他跟着这女人,几乎都是露宿风餐,流浪街头,他虽说不需要进食,也不需住宿,还是感觉极不方便,更有损他冥界之威。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鬼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