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命令已经发出,披着人皮的走兽们将会踏入这片土地,驱逐一切阻挡王命的存在,但正如拥有光明的地方就必然拥有阴影,邪恶所到之处,正义必将执行。
就在情报发酵的后的一两天中,他作为被死徒们集中列为目标的当事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没收到任何情报的同时,就被教会和魔术协会联合告知——立即交出对康沃尔的所有魔术管制,并且加强政府干预,以地震的影响疏通集中城市的人群——
这种预示着整个地区可能化为战场的命令,让康沃尔公爵最近几夜天天夜不能寐,甚至连饭,都彻底没有了胃口,康沃尔,这只是一片世世代代传承,不被重视的小地,而如今,他一跃踏入所有人的视线当中,却只是因为某个站在世界顶点的存在,发出了一道让死徒聚集于此的命令。
被世人所注视,却意味着……这片地区很可能……永不复存在。
如果,如果康沃尔不在了……他的家族还能有什么呢?国家的命运本身就在向资本,向所谓的民主靠拢,贵族的封地制度已经愈加稀少,一旦离开了康沃尔,他这个所谓的公爵……怕不是屁都不是?
想到这里,让夫人回到卧室后的康沃尔公爵叹了口气,再一次浓厚的惆怅一声后,狠狠地咒骂道:“这群该死的魔术师!”
“你要知道,所谓的领土制,本就是为强大的人和家族而设立的,公爵大人。”
忽然,一道轻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猛然抬头,就看到了玻璃上……那倒映而出的一双……散发着幽幽红芒的深瞳。
“每一个贵族的祖先,都必然会是魔术师或者承受着魔术师的庇护,而英国尤其如此。”那是一名脸色苍白,除去灵动的深瞳外,整体有些虚幻的幽灵,或者说,幽灵吸血鬼,他不急不慢的说着话,轻轻伸出手按住了因为紧张而想要按响警报的公爵,轻声道:“我没有恶意。”
“沃夫?怎么了。”这时,隔壁的卧室内,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那是他刚刚离开准备去休息的夫人,而下一刻,正准备拼死反抗的伯爵听到这个声音后,却忽然停下了动作。
这让幽灵伯爵微微愣了一下,勾起了笑意:“相比起自己,竟然更在乎自己的妻子吗?”
根据神秘不可泄露原则,普通人是不被允许接触神秘,甚至了解神秘的,哪怕包括哪些上层的人士,除非拥有其他魔术世家的较好,或者曾经祖上是没落,失去传承的魔术世家,都不被允许接触神秘——哪怕你是总统,也是一样。
而如同类似于冬木市那样的大灾难,教会和魔术协会的处理也是积极安抚被魔术世家庇护的一部分人参与影响,而对于另一部分人,哪怕是议会里的议员,如果没有资格,也是通过清理记忆,植入暗示等方法进行干涉,而不是拉拢和合作。
因为,他们没有资格,很离谱,但这很型月,很传统魔术师。
所以,既然康沃尔是被教会和魔术协会主动接触安抚,而并非直接一道魔术放过去撂倒,就说明对方祖上亦或者现在,还维持着对魔术的交流——拥有在魔术协会的合法权益。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既然对方属于没落的魔术世家,那就必然拥有着重新恢复魔术世家的野望,拥有着可以承载魔术的体质!
然而……对方那对夫人的重视程度,却第一次让利姆露觉得……自己的判断可能产生了错误。
嘛,错误便错误吧,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而在听到这名明显来者不善的死徒的感慨声后,伯爵的脸色却是立马变换了几分,阴沉的死死压住自己的声音,生怕让夫人听出不对劲后,进来惨遭不幸。
“我想要什么?”苍白的幽灵听到这个问题后,身体缓缓凝实了几分,深眸中跃动的幽焰更加幽深摇曳后,沉吟了片刻,决定还是继续从魔术师的角度入手,毕竟,不到万不得已,相比起威胁,他更喜欢利诱。
商人嘛,和气生财。
“再回答这个问题前,我想问一下公爵大人。”
“是否曾经追寻过过去的辉煌而无法实现,是否会因此而……感到痛苦。”
漆黑的身影逐渐凝视,深邃的幽眸逐渐亮起金色之时,原本的身影也逐渐缩小,彻底从一名幽灵,转变为了如今的白骑士。
闻言,康沃尔公爵愣在那里,看着落地的娇小身影,忽然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义。
“你想要……”
“嗯。”利姆露点了点头,走到了他的身边歪了歪脑袋看着窗户上的倒影,轻笑道:“我想要这里。”
“整个康沃尔的……全部!”
伴随着利姆露的话语,一阵淡淡的雾气在玻璃上涌起,一副副画面宛如镜子般浮现在康沃尔伯爵的面容前,只见其中有着平凡的平民正在接受死徒的转化,有着名望的,跟他交往甚密的贵族心甘情愿的低下头颅——
“他们……都是自愿的?”康沃尔公爵看着这一幕幕,仿佛看到了自己深陷一座彻底被死徒和吸血鬼们占领的围城之中,喃喃自语中散发着不可思议。
因为,拥有魔术资质的存在才能在死徒的转化中存活,大几率直接成为活尸体而并非食尸鬼,普通人的话……更多的是直接死亡,成为如同野兽般的食尸鬼!
“当然。”利姆露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道:“就像你刚才仇视魔术师一样,每个人心底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份不甘。”
“就像平民敌视贵族却又想方设法妄图成为贵族一样,仇视着强大力量的普通人们永远也无法拒绝踏入神秘的那一丝可能性。”
闻言,公爵咽了咽口水,偷偷的看了一眼这名少年,冷汗浸染了整个背后。
这是个疯子!他在利用泄露神秘后的诱惑性,疯狂的诱惑,拉拢着别人的加入,利用普通人的拥簇达成自己的目的,却完全不顾忌知道的人多了以后,神秘的减少会导致自身实力的降低——
利姆露轻笑道,像是在给他解释,又像是再给别人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道:“神秘就像是这个世界固定的财富,其实这么说也没错,因为终究是这个星球有限的资源。”
“而资源的分配,永远伴随着一个问题,那就是分配的人多了,个人所得就会减少。”
“这个世界,古老的魔术师们固执的遵循的传统,认为财富固定,那么就应该减少所分配的人数,恨不得把所有人除掉一个人独吞,从而导致大多数人的孤立和敌视。”
“他们坚信自己的强大可以杜绝一切觊觎,坚信个体的伟大能够压制一切。”
“但时代在变化呀。”
说到这里,利姆露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声道:“未来的人们会知道!”
“比起固守,投资才是王道,人心才是真理。”
通过最开始的散财,拉拢人心,凝聚力量,占领市场!
最后,割一波韭菜,该是他的,最后终究还是他的,死的,永远是那些不愿意做出变革的存在。
诚然,力量的存在不像货币那般流通性强大,回收的可能性只能是让那个人身死道消。
但那又如何呢?
还是那句话,笑到最后的赢家通吃,利姆露坚信只要他取得胜利,最后损失的,流入那些新加入的普通人手里的力量,永远是那些失败的资本家,也就是……那些古老的魔术师世家!
再说,就算是没办法了,作为死徒,本身就有对下级的绝对命令权——实在不行,他就一个个吞回来呗。
利姆露闭上眼睛,感受着整个康沃尔愈来愈多的魔力源和疯狂的气息,轻轻笑了起来,朝脸色越来越苍白的康沃尔公爵伸出了手:“那么,告诉我你的答案吧,公爵大人。”
“是否愿意重新回到……神秘的怀抱,为我而战。”
……
“你这样算是违背了魔术协会最大的禁忌。”在遥遥的夜色中,一座水塔之上,爱尔特璐琪晃动的两条雪白的小腿,看向一旁静静假寐的利姆露道:“你真是我见过最奇怪的魔术师。”
“传统的魔术师们已经老了。”闻言,利姆露淡淡的睁开眼睛道:“我曾经以为我至少要坐上君主位子,才能在这个世界做出一部分影响,但你提前给了我这个机会。”
虽然不在乎这个世界,但利姆露的精英教育早已让他养成了不管做什么事情,在哪里都不甘落寞的性子,既然能顺手参与这场时代的变革,那么他也不介意做一个小小的推手。
“你这么做,会引起所有魔术师的敌视,相当于掀了桌子。”爱尔特璐琪转过头,一双妙目流转看向他道:“几千百年无数魔术师们树立下的规则,不是那么好打破的。”
“那是因为弱小的魔术师没有资格,强大的魔术师则更不想打破。”面对爱尔特璐琪的好奇,利姆露显得很有耐心,可能是关于前世的理论,难得能有人认为不是大逆不道的思维,而是认真的探讨一般,利姆露第一次有了跟人交流这些的欲望。
“大部分魔术师的追求都是根源本身,自身强大后,对于其他的事情根本不想罔顾,而白翼公那种的存在……有那个野心,却没有那个胆子。”利姆露轻笑着,目光里闪烁着对这个世界传统魔术师的不屑和叛逆:“这个世界需要变革,也迟早会迎接变革。”
还有一个理由他没有说,那就是人类想要避免灭亡的命运,就必须自救,而不是指望其他存在。
而自救……幻想种和死徒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们只要诞生就必然接触神秘,虽然因为数量稀少而导致个体强大也是真的,但……确实是做到了整体全面的强大,而并非是窝里斗一般互相算计。
但!
只要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势力站出来,能够碾压其他势力的时候……至少能带到一种带头的作用吧?
利姆露心想道,虽然他真的不在乎这个世界,但想到莉黛尔,埃莱尔,还有院长最后的那一声叹息。
他觉得,如果可以的话,他或许可以尽力……不,全力的……去试一次。
至少,不能回到家了,又有了另一个遗憾吧?
那一刻,利姆露散去了浑身的慵懒,伸了个懒腰的同时,锐利而坚定的眼神让爱尔特璐琪微微一愣,忽然轻笑了起来也不再过问,而是想要静静的看下去。
至少她的选择应该没有错,狂也好,过于叛逆也好,野心很大也好,但很有趣。
日子不会无聊了呢,她轻轻地垂下眼睑,第一次语气轻柔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个连她都看不透想法的骑士,突然问道:“你现在是忠臣与我的吗?”
“当然。”闻言,利姆露毫不犹豫道:“只要你还能帮助我,压制我一天,我就会忠诚于你一天。”
与虎谋皮,亦或者说短暂的臣服,在利姆露看来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但——
“你觉得呢?”
……
庞杂的夜色下,公爵大人终于下了命令,拒绝了魔术协会和教会的命令。
他放弃了光明,投入了黑暗,成为了第一个公然宣布加入死徒阵营,接受爱尔特璐琪庇护的城市,因此,世界震惊。
爱尔特璐琪,这位飘忽不定的血公主,第一次宣布了属于她的地盘,不是哪个国家,不是哪个大城市。
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小郡,但它代表的意义,却让所有人心下一沉,让死徒们瞬间狂热了起来。
魔术师和代行者们阴沉的看着这份情报——神秘界再一次动荡,大战即将开启,教会和魔术协会不会允许第二位白翼公起势,更不会允许真的有一座死徒之城出现!
康沃尔,已经不只是剑鞘之争,它必须得以消灭,正义必将执行!
而这一切——却都跟那位新生的白骑士,脱离不了关系!
……
“不过,公然挑衅全世界的魔术师权威,自己的身份就更加不能暴露了啊,逛是一个代号还不行,也要起一个名字才行。”
“那就叫利维坦呗。”闻言,黑姬泛起一抹巧笑,两只小腿停止了荡漾,站了起来看向某处道:“白骑士利维坦,不错吧?”
“……还好吧,怎么了?”
“埋葬机关你听说过吗?”爱尔特璐琪指了指夜色中的某处忽然笑道:“你挑战权威的第一关来了,如果我没闻错,我们的老朋友,二十七祖之一的那位正义的执行者,已经来了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