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烽火狼烟处,他率万余将士,抗十倍之敌,刀锋过处,血溅疆场……
没有人知道他是当朝太子,剑已断,铠已损,那一战,他终还是败了。残阳落日之时,寒风呼啸之所,他被一个女子救下,自此埋没人间,不知所踪。
边关狼骑呼啸至,宫中把酒对欢颜,雪片急报繁纷至,塞北异族侵吾乡。直到一个男人手持利刃直指皇宫,他那手中的玉佩令人无人敢挡,虎符并玉佩,十万御林军集结而至。三年了,整整三年了,那个以为被战死,未来的天子,在此刻重现皇宫。
御林军也好,边关守将也罢,都是他一手组建,并对他誓死效忠的,也正是如此,即使在他失踪之后,那万余将士仍听命于他的命令,死守边关,这一守,就是三年。
手起刀落,面对眼前这个昏君,他没有一丝犹豫,即使这人就是自己的父亲。
狼烟再起,他再度身披重铠,率五百万精锐之师,之前的保家卫国,如今变成了拓土开疆,剑锋所指,铁骑所向,手指一挥,满城老幼皆成刀下亡魂,他一步又一步的丈量着新的疆土,每一寸土地的刀刃上都流淌着鲜血。北灭血沃,南征泰古,东渡扶倭,西攻罗伦,强弓劲弩,铁骑长枪,他所率的苍狼骑和九亡卒让九国惶恐,四海不安,他一举扫平了整个北漠大陆,成了千古一帝。
当他卸下战甲,重回龙殿时,已经过了十八个年头。十八年来,他所得江山、美人、宝物无数。他本可以在那之后纸醉金迷,沉溺后宫。可实际上,他后宫嫔妃数十而无后,十八年里他从未宠幸过一人;慢慢十座宫殿尽是世之珍宝,他视之如无物,却独独将一把断剑和铁髻拭的一尘不染;上至雪山之红莲,下至渊蛟之心胆,虎豹心肝,鹿象骨牙,百年古酿,极川霜露,尽北漠之佳肴与一桌,他却独爱大米粥配浊高粱酒。
有人说他是个暴君,不仅是因为他刀下亡魂无数,为了续命,他不惜以异邦万余幼童为引,活炼长生丹,为了征战,将人民半数收入纳入国库,每攻下一城,必屠其守将并战俘,每克一国,必诛王室及臣吏之九族,苦工千万,尽兴北漠之土木,尽举异邦降民,终日渔耕牧猎;也有人说他是个明君,无愧千古一帝,在位十八年,历经七十六代,其后人统治北漠三千余年直至今日,他的大兴土木让北漠经济领袖世界百余年,他的开荒生产让灾年的人们度过了最煎熬的阶段,他的杀伐凌厉让北漠迅速被一个文明所同化。
对也好,错也罢,他不在乎。一统北漠之后,他将天下之税收由原来的一半降到了二十分之一,多有暴乱者,被终日渴望厮杀的苍狼骑一扫而过,之后流放塞北荒蛮之地,天下有人议论,于是他轻轻挥手,再没有了那些人的声音和心跳,一统了天下的思想。作为一代君王,他拓土开疆,定国安邦;作为一代将士,他身先士卒,浴血奋战;然而,作为一个丈夫,他失职了。
纵坐拥万里江山如何,惜不及陋院小屋舒适,纵坐拥千军万马如何,惜不及狸猫黄狗自在,纵倾城之容如何,惜不及你三言两语问候暖心,纵恢弘广阔之大殿如何,惜不及幽山冷林之小院怡然,纵,千古一帝,万世之王如何,惜,不及伴你白头,携手闲谈幸福。
没有军士,没有仆从,没有大臣,没有护卫。他穿着旧铠,手持断剑,来到了那个让他想了整整十八年的小院,来到了那个让他想了十八年岁月的她身边。她已有了白发有了皱纹,可他不会在意这些。十八年了,你竟还在等我;十八年了,你竟还曾记我;当年若不是你,我早已成了刀下亡魂,腹中血肉,你用三年时间照顾我,用一生时间托付我,我又怎可轻易忘你,从此你就是这天下的千古第一后,我要用余生的世界来伴你白头偕老……
这一日,北漠十亿子民因她一人而举国欢庆,四个大陆,十余个帝国国君亲自送来贺礼参拜帝后。
三十年后……
皇城深处,三层高墙围立,九重亡卒把守,一个老人摇着羽扇,在竹林中躺在椅上,闭目养神,一个老妇唠叨着,放了桌子,摆上碗筷,呼儿唤女,吃着平常到再不能平常的粗茶淡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