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让你变成陈……”诗怀雅沉吟,“嘛,其实我也猜到了。你是想通过变装成陈,让自己来充当引诱犯人的诱饵,对吧?”
“正是如此。”王小姐答道。
变装搜查。无需多言,这是如字面意义一般,通过改变自己的外貌来进行搜查的手段。手法高明的侦探,既可以通过这一方式隐藏自己的行踪展开秘密搜查,也可以伪装成被害人的样子诱导犯人二次作案——此刻,王小姐的目的正是后一种。
这也不是什么新鲜的技巧了。倒不如说,这甚至算是侦探的基本技能。在过去的记录中,通过这一方法缉拿犯人的名侦探数不胜数。但问题在于,变装搜查并不是万能的。想要切实有效地使用这一方法,需要许多有利的条件。
尽管我觉得王小姐很快就会狠狠打我的脸,但现在我非常确信:进行变装搜查的条件还有所欠缺,想要达到她预想的效果是不可能的。
总得有人抛砖引玉,我上了!
“王小姐,我得问一句……这样做真的能让犯人上当吗?”我开口道。
“你有意见?”
“能别这么凶吗。”
“开玩笑的,请讲。”她又笑起来了。
“那我就接着说了。你现在想做的就是,化装成陈的样子,再在龙门市区显眼地活动,将她还活着的信息刻意泄露给犯人——接着引诱他来袭击你,对吧?”我问道。
“所差无几。请继续。”她点头。
“既然你已经有这样做的想法,那想必也已经有了承担相应后果的觉悟。这一点我就不再向你确认了。”
犯人是无法无天的极恶之徒。自愿成为引诱他的诱饵意味着什么,王小姐肯定心中有数。我从她的眼中看不到恐惧与惶惑,有的只有强而有力的自信。但问题的重点并不尽在于此。
“最重要的是,你能否成功引诱犯人来对你进行袭击?”我继续说道。
“有趣的问题。博士认为这样做有何不妥?”她歪过头。
“一个不容忽视的点是,现在犯人已经切实地袭击了陈,并重创了她。不论是什么种族,被三颗手铳子弹击中身躯都绝非小事。如果在短短半天之内就恢复到可以自由行动的程度,显然难以置信。”我说道。
“原来如此。博士的意思是,这样的行动并不能起到迷惑、引诱犯人的作用。反而因为太过于虚假,有可能会打草惊蛇。”阿米娅答道。
“没错。这就是我认为的变装搜查所欠缺的因素——客观条件不允许。但这并不意味着这种方法完全不可行。”我微微一顿,“王小姐,你不妨试试伪装成养伤在床的陈?暴露一个虚假的地址,由你来代替真正的陈,在病床上等待犯人的二次作案。”
我看向王小姐,她不知从何时起就闭上了眼睛。但从她时不时微微摇动的耳朵可以看出,她绝没有陷入沉睡,而是一边听着我的提议,一边进行着思考。
不久,她睁开眼睛,仍是一副冷淡的表情:
“守株待兔啊……你觉得那样是我的做派吗?”
“当然不是。你一向是喜欢先发制人的。”我笑道,“你是先锋干员的领袖,怎么会忍得住?”
“哼,明知如此却还给出这样的提议,真是个没有眼力见儿的指挥官啊。”她也笑道。
她直起身子,微微扭动颈部,似乎是在舒展筋骨:
“让我在床上待命,是不可能的。”
“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我点点头。
“但,这绝不只是因为我个人的作风如此。”王小姐的眼神明亮,“最重要的是,这样做是肯定无法诱捕犯人的。”
“没错,我也觉得这样做绝不能引犯人上钩。”诗怀雅开口道,“首先,就目前看来,犯人对近卫局有着相当深入的了解。既然如此,他一定知道:此时此刻,陈的所在之处是一等一的绝密情报。”
“犯人不可能不知道陈对于近卫局的意义。同时,也不会不知道她在诗怀雅心中的地位。这时候泄露了这样的情报,才是最令人难以置信的。这显得太过于钩直饵咸。”王小姐继续补充道。
“能别说那种让人害臊的话吗……”诗怀雅额头冒汗。我说,你们近卫局搞办公室恋情……不,搞办公室友情完全不是秘密啊。
“我就接着说了。总而言之,伪装陈卧病在床也许可行,但成功率实在太低,我不认为心思缜密的犯人会上钩。相反的,伪装成她在市区行动,对我们而言却是有可乘之机的。”王小姐继续说道。
“此话怎讲?”
“这又需要回到之前的话题了——回到那颗‘母弹’身上。”王小姐看向我的方向,“博士,我问你,被那颗母弹击中的人应该是谁?实际上又击中了谁?”
“按照犯人的设想,原本应该击中的是陈吧。但因为我戴着这对龙角,所以阴差阳错地击中了我。”我答道。
“那犯人是否意识到了他的失误?”她又问道。
“毋庸置疑,他意识到了。因为之后的子弹攻击调整了轨道,仍然击中了陈。”我答道。
“很好。”王小姐微微眯起眼睛,又开口道:
“那这样的情况是否可能存在?他只是改变了一个目标,却没有清晰地确认到,自己改变目标后击中的人正是陈。”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又一次陷入困惑,“现场可能使犯人产生误判的,只有同时拥有龙角的我和陈两人。如果第一发母弹打偏了,那子弹的攻击一定就是准确命中了啊?”
“此言差矣。努力回想一下,犯人为什么会对攻击目标产生误判?”
犯人的误判原因?对了,他为什么会错误地击中我呢——按照此前的推理,是因为“观测方式”的问题。
虽可目击,却称不上可以目测的观测方式。他只能勉强确认办公室内各个人的轮廓,而无法准确判断每个人的身份。等等……?
“我想你们也许都猜到答案了。没错,这种情况也是可能存在的:犯人第一发母弹击中的是陈,之后改变轨迹的子弹反而击中了博士。”王小姐笑道。
“……一如既往的大胆想法。”诗怀雅答道,“这样的情况,的确有存在的可能。”
“等一下,真的假的?”我觉得难以置信,“犯人不是改变弹道轨迹了吗?这不就意味着,他发觉自己打错人了吗?”
“不,博士,这样的说法是不严谨的。”阿米娅道,“无论是母弹击中前还是击中后,犯人都没有精确观测室内情况的能力。随后的弹道改变,并不意味着他‘发觉’了,而是‘感觉’到了。”
“没错。就目前看来,犯人匆忙改变后续弹道,绝不是因为他在母弹击中后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的偏差。”王小姐道,“理由有二:其一,附着有源石技艺的母弹并没有沾染能确认博士个人信息的物质;其二,击中了陈并让她血流不止的子弹上没有附着源石技艺。”
“原来如此!”我逐渐理解一切,“的确,源石技艺感知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媒介’。尤其是在确认对象身份时,诸如血液之类的媒介是不可或缺的。哪怕是最高超的感知类技艺,也不可能只凭完全间接的接触来确认对象的性质!”
“啊,的确如此!即便现在的技术已经可以做到远程检测,但工程勘测时还是将仪器直连到勘测对象上更为稳妥。”一直默默聆听着我们发言的雪雉也开口道。
“也就是说,在犯人的母弹击中博士时,一瞬间他可能会有一种朦胧的感觉——‘我打偏了’。但由于源石技艺的性质,这种感觉就如同从梦中醒来后残留的记忆,很快就会被遗忘,进而使人陷入一种迷惑的状态。”蓝毒分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