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灵姐,有人控制住了我,他们想对你们不利。”
“不要管我,也不要露出太多异样,借口离开这里,然后……逃走吧。”
方灵脑海中已经被各种想法占据,比如说谁会对她们出手,荷香说的是真是假。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她急步走出闹市,刚想运起轻功,忽然心中警觉,侧边一闪,劲风呼啸,与她擦身而过。
那是一把很常见的剑。
“看来荷香没有骗我。”方灵心中一沉。
何全伸手拔出长剑,淡淡道:“我是来拦住你的。”
“为什么要对我们出手?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那是一桩陈年往事,你们宫主做错了一件事。”
方灵沉默。
她眼眶有些发红,但却死死的咬住了嘴唇,从腰间拿出了她的“武器”。
那是两条白绫。
张耀看得很准,玉兰宫上上下下,早就已经失去了进取之心。
习武之路,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如今出来游玩的,不过是一群会武功的,
弱女子而已。
何全看得有些不忍心:“呃,我不是来欺负你的,或许事情也没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方灵手持白绫,比起打斗,更像是准备上吊,那份悲壮之情呼之欲出。
两个没什么实战经验的男女打了起来。
很快,方灵就惊喜的发现,自己似乎好像还处在上风?
何全:“……”
他差点没被这个发现气得脑溢血,连一个宅女都打不过,干脆抢过人家的白绫上吊自杀算球了。
他一脸憋屈的动用了星力加持,爆发状态的他速度和力量都大幅度增长,局势瞬间逆转。
方灵大惊失色,连忙转攻为守苦苦支撑,就在快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候,突然发现攻势弱了下来。
她又重新占据了上风。
方灵猜测对方可能是动用了什么短暂透支潜力的法子,现在已经失效了,于是一鼓作气挥舞白绫。
在内力加持下,白绫也能造成不低的杀伤力,而何全既没打算杀了她,也没仗着武器之利去砍断白绫,所以一直被压得步步后退。
但过了一段时间后,他发现对面的少年又爆种了。
方灵:“……”
她又不是傻子,当然能看得出来对方就是在故意让她。
“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想练练手,练了十多天没遇到什么像样的对手,你就很不错。”何全真诚道。
方灵有些气馁的放下了白绫,气喘吁吁道:“不打了,我打不过你。”
何全:“……”
“你不怕你师姐妹出事?”
“要出事早出事了,我怕也没用。”
何全实在可惜,像方灵这样合适的对手不多了。
恰好没什么实战经验,又恰好比他强一点点。
其他人除了喂招就一直压着他打,打不了多久就会觉得难受不想继续打。
而他开了战斗模式就能翻盘,那种爽快感不言而喻。
反正他是越打越起劲的。
哪知道对手已经没了斗志。
何全也不好意思继续打下去,说道:“那你得跟我走。”
方灵心不甘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你也不用这么不甘心,我们虽然是来找事的,但也只需要一个交代就完事了,未必就会杀人。”
罗天真正要报的深仇大恨已经报完了。
剩下的其实只是在讨回公道,平复愤懑而已。
方灵脸色缓和了一些,但仍然有些沉闷担忧。
何全领着方灵回到了既定地段。
而罗天他们果然已经完事了。
四大宗师出手,再加上有心算无心,十多个女人瞬间就昏死过去大半,只剩下一个宫主和一个圣女。
罗天面无表情的用剑架住了宫主的脖子,看着她眼中闪过的一丝惊恐。
忽然觉得自己,
好可笑。
就连林郡守在临死之前都好歹反抗了一下,但是这个女人却很聪明,一见到局势被彻底掌控,就没有再动弹半分。
让他连生气质问的心思都淡了很多。
“十二年前,有一个女人带着她的孩子来找你求情,希望你能收留她们,为什么你当时会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
罗天的声音平静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宫主微微一愣,眼见着剑锋已经逼近皮肤,她连忙说道:“那是因为本宫刚刚丢掉了一件心爱的首饰,心情不好,所以迁怒了她。”
哈,原来这就是当年的真相。
这就是他纠结了十二年的那一巴掌。
罗天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身上的杀意越来越浓,就连宫主自己都以为可能在劫难逃的时候,奇迹出现了。
一块实心的大石头重重的从天上砸了下来,发出了轰隆的巨响。幸运的是,这颗巨石并没有砸中任何人。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危险,全部去找掩体,宫主自然也就逃过一劫。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投石器这种攻城器械出动?!还是在城池里!”
“不对,是朝廷在埋伏我们!朝廷想将我们活生生的砸死!”
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现出一丝寒意。
老王请来的一位宗师看准时机冲了出去,结果就被黑压压的军队逼得步步紧退,想要用轻功踩到高处,却又有好几支箭羽划过天际,堵死了这条路径。
“难怪,自从我们将玉兰宫的人引入瓮中后,周围的喧闹就不知不觉的消失了,想必是军队在暗中疏散民众。”
罗天面色苍白,手心全是汗水。
这次,朝廷是动真格的了,不仅调动了战争机器,还发动了军队围剿。
这也就是为什么朝廷永远是朝廷,而武林却永远只能是武林。
因为那些武林高手,
哪怕再高的高手,
也没有一个人,
能从军队围剿中突围。
你可以打十个人,离谱一点的打一百个人,但你不可能打一千个人,一万个人。
特别是军队中还有专门培养起来的神射手,专杀各类高来高去的武林高手。
赵子龙当年能在长板桥七进七出,不仅仅是因为他武力超群,还因为曹丞相惜才没让神射手放箭点杀。
不然早死了。
而现场的人没有一个是赵子龙。
李廷尉也不是曹丞相。
军队围困,投石车砸下巨石,神射手虎视眈眈,这已经是一个无可挽回的,
死局。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死局。
何全带着方灵回来之际,正好被一直守在暗处的五大捕神逮了个正着,直接被五花大绑捆成粽子送入监牢。
在这个过程中,他整个人都是懵逼的,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结束了。
他并不孤独。
没过多久,同样的监牢里再次进来一堆戴着沉重手铐脚链的罪犯。
“对不起。”
罗天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满脸都是不知所措和愧疚。
何全心中有千言万语,但都被他一句对不起活生生憋了回去。
他还能说什么?
只能苦笑着说了一句:“没关系。”
朝廷的优势实在太大,已经从当场格杀变成了抓捕。
只待确定好日期,再拷问一些消息,就要去紫阳郡刑场斩首示众,此乃大势。
大势不可逆。
冒犯朝廷威严的反贼,必须当众处决,以正视听。
是的,罗天及其同党已经自动升级成了反贼。
“完了,彻底完了。”老王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灰白。
他们这次是完全被一网打尽,根本没人会来救人。
其他人都已经认命。
何全想不认命都不行。
因为他发现似乎有人在针对自己。
其他人都是套上枷锁,虽然行动不便,但好歹能走能略微活动手臂,唯有自己被捆成了木乃伊,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安静的躺在地上当一个睡美人。
过了一会儿,他就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打开铁门,带着一群看守走了进来。
“刘辉?”
还好捆绑的人也没有做得太绝,何全现在还能说话。
刘辉脚穿军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冷道:“反贼罗天,及其党羽一众,将于二月十二送往紫阳郡菜市口,布法场,午时三刻斩首。”
何全心中凉了一半,但还是不死心的说道:“辉哥救我,我们是老乡,是老乡啊!”
刘辉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得肚子都疼了,他才断断续续的说道:“哈,哈哈,你知道,行刑人有哪些吗?”
何全:“……”
刘辉也没指望他能回答,自问自答道:“我请求了廷尉大人,说我想要亲手杀死一个人,他允许了,并且将我也安排为刀斧手,让我自己选人,只待时辰一到,手起刀落,就会有大把头颅滚落。”
“我选了你。”
何全已经彻底心凉了:“为什么?”
刘辉收敛了笑意,没有回答,而是招了招手,带着其他人离开。
何全面色抽搐,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让他浑身战栗。
他知道,这是在恐惧死亡。
他不想死,他才十六岁,还有大好时光等着他去挥霍。
罗天叹了口气:“何兄,是我连累你了。”
“这次真不怪你,他就是冲着我来的。”何全摇了摇头。
其他人面对死亡都有些不自在,但也没什么人露怯。
他们都是刀口舔血的老江湖,见过太多的死亡,早就已经麻木了。
同样的,也没什么人嘲笑何全,只不过罗天看起来都快自责死了。
何全想了想,看了看外面的看守,轻声说道:“帮我扶到墙壁边靠着,地上躺着有点冷。”
地上的茅草很少,估计是故意想让他们夜晚受凉降低战斗力。
罗天连忙照做,不过终究是行动不便,花了好几分钟才勉强做完。
“小天,我先睡一会儿想想办法,你别太累了。”
“不用安慰我了,何兄。”罗天看着浑身抖得厉害的何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何全颤音解释:“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有点冷。不信,你把我抱起来,我肯定就不抖了。”
场面有些沉默。
张耀脸色古怪的看了一眼,随后扭开了头,闭目养神。
何全吐气,正打算发动自己的后手,却发现身子一动,已然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像是要将他糅进心底里的怀抱。
何全有些错愕,但也没有想太多,心念一动。
少年眼中的神采迅速消失。
“我已封闭五识。”张耀提了一句。
“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