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真是个美妙的误会……
高易羽迅速自检了一下,没想到这套行头在其他人看来,是会带来如此严重误会的吗……她感叹着,然后回复——
“说来惭愧,那个人就是我。”
“……什么!?”
“我不是什么可疑人物啦。”高易羽低着头专心敲手机,约安妮丝则在一旁放哨,“我自言自语是因为在跟别人打电话沟通,戴着帽子和口罩是因为怕疫情,我只是个普通的本地人……请你安心。”
提示对面已读之后,卖家几度显示“正在输入中”,但又停止不动,看得出强烈的内心矛盾。
过了一会儿,卖家谨慎的问:“我还是怕……你摘了口罩和帽子,让我看清一点?”
看得出,卖家应该就在附近的筒子楼某扇窗后,正在小心翼翼的观察街上的可疑人物。
高易羽也没办法,只能照做。
摘下衣服的兜帽——被藏在其中的长发随之松散,犹如溪流奔涌。接着,她将口罩从耳边取下,呼吸变得轻盈愉快,城市一隅柔和的味道也涌入鼻腔。虽然不知道卖家在哪,但高易羽还是露出笑容,挥了挥手,以示自己没有恶意。
于是——
“啊!你是女孩子!早说呀,来了来了我这就接你。”
“……反而换我害怕了。”高易羽最近已经逐渐有这方面的自觉了。
发完这句话,对方从网络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出现在了现实之中。
无人照顾的行道树、不再有意义的斑马线、砖块区分的非机动车道——脚步声沿着它们,接连轻快而来。寂静的城市一隅,挥着手的女孩子越来越近。
起初,高易羽看见有个人影出现,接着就变成能看出是个瘦瘦小小的年轻女性。再近一点,能见到厚实镜片映着正午的阳光,还有麻花辫随她的脚步而跃起、落下。
最后——
高易羽发现,这好像是个认识的人……
“咦,你……你是。”对方也是如此,一脸的困惑,“是高易羽同学?”
“没错是我,你好,真巧。”
高易羽尽量柔和的打招呼,可依然免不了内心窜出的浓浓尴尬。
高易羽甚至觉得,对方居然记得自己的名字,这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了。转念一想,对方的家庭是做咖啡事业,会卖二手咖啡器具,让自己撞上……这倒是正常之事。
因此,从未打过交道的同班同学,面对面,沉默了足足数秒。
谁都能感觉到的尴尬,混入寂静的空气。约安妮丝在一旁倒是很乖巧,给了对方足够的尊重……可能是看在咖啡的面子上。
正当高易羽打算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时——
“没错。”
“居然真的不记得……”
“坦诚是好事,总比叫错人要好。”
“这话说的,是在嘲讽我成绩差吗?先不说这个了,我可能有点急着想买谈好的货。”其实也不着急,就是约安妮丝的动作很奇怪。
约安妮丝从之前的乖巧等待,变成了迈步向前,跑到咖啡女同学的身边左转转、右转转。她的小鼻子随着细嗅而轻轻动着,甚至在人家女同学的衣服上、手上嗅了起来……
“嗯,我已经帮你洗好了,我带路。”
她转过身去之后,高易羽立刻爆发出行动力,把嗅个不停的约安妮丝一把抓住,用手势一通比划,示意她老实一点——得亏女同学没回头,不然自己在班里的风评会变得很奇怪。
“没想到高易羽同学也喜欢咖啡。”
“主要是家里人很喜欢,所以帮她买点器具。”
闲聊着即将要上的网课、班里的琐事、寒假作业的种种,她俩进了筒子楼。十分意外的,这儿有一间格调不错,能令约安妮丝“哇”出来的咖啡馆——小小的咖啡馆。
看得出,它是用其中一间老房子改造而成,到处都堆满了豆子、各种各样的咖啡机,配件。只有几张桌子、数把椅子。但临窗而坐,能感受到从宁静祥和的街,吹来的安逸之风。
往外几百米,就会回到热热闹闹的街景,但这里却因为附近工厂的倒闭,而得以享受破败之后的平和。浓郁的咖啡豆香气融在空气的每个角落,仿佛将这空间也染上了优雅的色彩。
“请坐,我去拿东西。”
“嗯。”
当然,高易羽阻止了本能想拉开椅子入座的约安妮丝,否则这就闹鬼了……哦,确切的说是闹鬼会被发现。
但为了一脸不悦的约安妮丝,高易羽故意入座两次,仿佛是在比较风景视野。这倒是让约安妮丝自然入座,和她隔桌相望了。
之前与卖家——也就是咖啡女同学沟通时,她说过这儿会有熟客、朋友过来,看来多半就是冲着这间小小的咖啡馆。正如藏在楼里栅内的那些私厨,这儿多半也有类似的意义。
“……嗯?”
她将东西放在桌上一一拆开,十分内行的介绍道。
“噢噢……”
“……不、不了……都是同学那肯定没问题。”
“嗯——想起我的名字了吗?”
“没有。”
高易羽指着那袋咖啡,虽然觉得难以置信而且十分尴尬,但:“难道是那个意思吗?”
“那……那起码说明……他们……把心里认为美好的寓意……寄托给你了。”
她的笑容舒展,靠在窗边,对于这样的平和很怡然自得。
“那卖袋轻度烘培的好咖啡给我吧。”
……
约安妮丝很想抗议一下,因为她们一直在聊天,却完全没有要泡上一杯的意图。
但她很喜欢这里,虽然喝不到,但现代居然有这样令人舒适的咖啡圣地,真想每天都来这儿一趟,好好喝一杯。如果再能有点音乐的话,她觉得人生再没什么可求的了。
音乐……
她停下了对咖啡馆的闲逛,因为发现后面也有窗户。
和面向寂静街道的窗不同,后面的窗敞开,吹进的是废旧工厂的锈风。约安妮丝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的,但能感觉到其中的荒凉。锈迹斑斑、杂草丛生。曾经的人为痕迹,如今已被时光浸透。
但约安妮丝没有感叹什么,只是思考着它似乎适合作为音乐题材来写上一曲。
又或者……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走到正跟女同学聊得开心的吉他手面前。
她先是指了指后窗外的废弃工厂,然后又做出引吭高歌的模样,接着弹起空气吉他。
但这些仍不足以表达她的意思,因为高易羽大眼瞪小眼的一头雾水。无可奈何,为了让高易羽更明白,她做出了下一个动作——捂住耳朵。
“啊。”
“……怎么了吗,高易羽同学。”
“那个工厂是完全废弃了吗?”握着手中的一捧咖啡豆,高易羽问。
庆轻培回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是,我们家本来想盘下它的地皮做点事,但废弃和线路改造,它甚至不能通电……我们就只能放弃,改租这个已经无人的筒子楼。”
“举个例子,如果搬套十分吵闹的鼓去工厂打个一天一夜,也不会扰民吧?”
“……附近就只有我们家在,但我们处理起生豆子和做产品的时候也会有点响……所以我们不介意会被扰民。只要你能避开有客人来的时候,我们这里大概两、三天会有熟客来一趟……”
“那你们这里生意还挺黄。”
“我去工厂看一眼然后回家……啊当然,会把钱给你结了,交易愉快。”
说起来,好像确实是这样?之前她成绩非常好,自动滤掉了一部分朋友。而因为学校要交费、每次她都会求老师拖几天,大概因此自卑和内向,又滤掉了一大部分朋友……
“所以,居然能跟同样没有朋友的高易羽同学这样认识……我很高兴。”
这也是事实,高易羽一点也不生气:“我只是觉得大部分的社交无意义,不如将时间投入钟爱的东西。好了,我要付钱走人了。”毕竟约安妮丝在催了。
“那微信还是支付宝?”庆轻培问。
……
拎着咖啡器具、一袋她强烈推荐的咖啡豆,高易羽随约安妮丝一起,绕去筒子楼后,踏入了荒芜的废旧工厂。
这儿应该只遗弃了区区几年,但风吹日晒却造就了格外的颓废。
“家长,你们之前在聊什么?”约安妮丝很是好奇,“感觉你们很熟的样子,而且氛围很好……以我丰富漫长的人生经验,还有如音乐般细腻的心来判断,我嗅到了暗恋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