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就这么永远的睡下去。
忽然这么说会让人觉得疑惑对吧?因为人睡久了是会头疼的,但其实我并没有感觉到难受。我躺在一个水晶般的舱体中,身下铺垫的淡蓝色固体物如丝绸般柔顺,舱内空气清新似乎还充斥着花与草的芬香,偶尔扫过的电子波动如风儿轻抚着肌肤一般,总之就是非常舒服。
“如果可以永远地睡下去就好了”,赖床的人常常会有这样的感叹。
但我并不是因为什么事情不想去做而赖床,我只是不知道该去做什么而已。在这样一种“无为”的状态下我会进入一种思维的空白期,然后入眠会让我度过这样的空白期而进入梦乡。咦?不要说得那么理直气壮?这就是废柴给自己赖床找借口?真、真是失礼,废柴什么的、我只是没有干劲而已…。越发肯定?不,等一下,对、对了!我睡觉是有合理的理由的,请听我道来。
我曾对我的过去一无所知,没错,失忆这种只发生在随意编写的故事情节中的不合理事情如今却发生到了我的身上。
这里的仆侍告诉我,我只需舒舒服服地睡觉就能想起所有的事情。
我相信仆人的话,因为在这里我第一次有意识的醒来的时候只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的记忆碎片,然后我睡着了,然后我梦见了过往的种种,我想起了很多事情……六岁时的事情,七岁的,八岁的……直到现在的十六岁。
结合以往的回忆,我知道我是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普通的地球人,有一个可爱的双胞胎妹妹,双亲不在但舅舅很爱我们,生活虽不尽人意但也有许多欢乐时刻。这样的回忆到了十六岁,这就是目前我能想起的所有事情。
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完全没有头绪呢。
但照这样的趋势发展,总有一天我会知道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所以我是在合理地睡觉,确定,嗯。
……咦?为什么我要像是在跟谁说话似的想着一些无所谓的事情呢?难不成还能有一个如此这般的“你”在听我发牢骚吗?算了,管他呢,反正我也只是在随意地思考着什么。
好吧,实话实说,其实寻回记忆对我来说不是那么重要,我只是毫无目的地让事情进行下去而已。我的过往我的亲人,梦见的时候感情是热烈的,醒来时那些情感却如潮水般退去,就像全身心代入了一场电影,剧里不知身是客,闭幕回首成惘然,我来不及沉浸便已经过去淡去。又或许是长期睡眠的影响,我的身体状态不高,总是浑身慵懒提不起劲。我没有多想,没有多做,仅入眠而已,等待下一个篇章的继续。
入眠并不会有什么不便,在这里不用学习不用工作不用思考,所有事情都有人安排,甚至连起身上厕所都不用而可以迷之处理,着实是个不得了的地方。
更不得了的是,仆侍称呼我为“神大人”。
毫无道理的,我被人这么称呼了。
毫无疑问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且从不相信什么神灵,忽然有一天被人称呼为这么一个超现实的无比荒谬的存在,我不由地思考起此身所在的处境——邪教组织?不太像,没有哪个宗教组织会随便拉个人就当成神对待的。违法的秘密研究所?也不太像,因为我并没有被要求做些什么反而被体贴地服侍了。医院?刚开始确实猜测过会不会是我的精神出了什么问题所以在这里接受特殊治疗,但单从仆侍对我的称呼来看,对方更像是有问题的人。大胆猜测这是在拍戏么?就像某影片描述的大型纪实性肥皂剧一样,剧中的所有人都在演戏,唯独主角自己不知道自己正被全世界的人所观察着,虽然有些不寒而栗但并不排除类似的可能。
我没有去纠正她对我的称呼,也不会去调查这个称呼背后的真相,哪怕最后我会陷入非常糟糕的境地,我也不会去做任何事情。等等,我不正常?不不不,说不定下一秒我才真的醒过来了,以上的种种都化为了乌有,一切只是我做的一个梦而已,那么我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意义呢?说白了,我对这个世界的认同感不是很高,我确实是参与了它,但我也好像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一般。对于周围的种种,我只是被动地接受,没有特别行事的理由,如是而已。
“神大人,您是这里的主人,请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事情吧。”
那是我醒来看到的第一张脸,她微笑地说着不那么负责任的话来。
她是这里唯一的侍女,不但负责我的贴身服侍还毫无迟疑地满足我的所有意愿。她的装扮有些奇特,双颊隐有延伸开来的淡蓝色线性纹路,双耳及额处的不知名器饰更增添了几分新时代感,她双眉修长如新月,双眸乌黑晶亮,青丝柔顺地散落开来,肤光胜雪,蓝白相间的女仆装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材,无论如何都称得上罕见的美女。
她应该庆幸我的无为,否则指不定就发生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了。
调查也好,提过分的要求也好,我都没有兴趣,今天我也想就这么睡去。
但今天注定是个特殊的日子——像是在耳边又像是在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些杂音,意外的我能理解其中的部分含义——有什么东西想跟我进行交流。同时舱体附近传来了阵阵有节奏的轻响,整个场所的光线变得比之前暗淡了一些,这似乎都预示着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这种情况似曾相识。
“神大人,精灵之民正祈求您传达旨意。”
我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张望一下,我知道说话的是那个一直静立我左右的侍女。
她不但工作细心,始终坚守岗位,对于我说的任何话都表现出了极高的热情和行动力,尽管我可能并不那么需要就是了。她似乎还能更加清楚地知道各种情况,并筛选出需要我做决定的事情。
我记得上次说要见我的是啥“雪灵之民”的,跟这次“精灵之民”一样还真是符合幻想世界风格啊……呵呵,可惜我也只是笑笑而已,像我这样毫无基础的普通人都能出演“神大人”了,那其他专业演员随便套个有意思点的人设自然是小菜一碟。不管她们的戏做得有多足,我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穿越到了某个幻想世界成为神了的。我清楚的明白着我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丝毫特长能力的凡人,而且我相信科学,不符合科学逻辑的事情我是不会认同的。
我本可选择照样怠惰地睡去,但她毕竟是一直照顾我的人,我还是多少回应一下她的好。
“带过来,不要。”很久没有说话感觉有点生疏。
“是。”侍女没有任何疑问,只等确认我的想法。
上次传见了“雪族之民”后人家直接打算赖在这不走了,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将其赶走。我可不希望这里出现什么大吵大闹的人,有一个像侍女这样的安静的人就行了。
那就这么放任不管吗?尽管我想这么做,但万一人家直接找上门了呢?那样不就更麻烦了么?要不先了解一下情况吧?
“精灵之民,在哪?”我问。
“在伊米尔1区的精灵王城,据此约直线距离约50千米。”
且不说这些可疑的地名,50千米不就差不多穿过一个市的距离么?看来“神”和“精灵”居住得也不是很远嘛。唔,两个世界通过这么短的距离就能到达也太胡扯了。
我嘀咕道:“甚至如果搭载交通工具什么的很快就到了。”
“是,”侍女肯定地回答并作了补充,“以目前的条件出发之后最快需要1分钟左右。”
50千米1分钟到达?让我简单做个计算,唔嗯……声音的传播速度是每秒钟340米,1分钟也就是20千米左右,这么算来的话,1分钟50千米将远超音速……就也太夸张了。
看来你这个牛吹得不够严谨呀。
我当然不会拆穿她,我只会让故事和对话进行下去而已:“那就先去看看情况吧?”
“是,吾将跟随神大人向世人传颂神大人的伟业。”
她那微笑着的脸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让我提议性的疑问变成了不得不行动的肯定。或许是我的错觉,她虽然是微笑着的,但我感受不到她有什么感情上的变化,就像服务人员职业性的微笑那般刻板不自然……呃,她叫什么名字来着?似乎我还从未问过她的名字,又或许我问过但忘了,我不是很擅长记住名字……算了,这都无所谓,出去活动一下也行吧。
——那就起身吧,先从这个舱内出去,我如此这般想。
就这么突兀的,我就像坠入了水中,整个的视界似乎拉得很长很长,一切变得那么的不真实,周围弥漫着无数流萤润泽的水泡,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各种映象从我的指尖滑过。我感觉到自己整个地在上浮,渐渐地我触碰到了那个临界点,就像镜子碎裂一般,整个世界瞬间变得破碎不堪,碎片里映射出某人温柔而又挂念的脸,破碎的世界被火焰蚕食着,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我的手抓了个空,意识猛然回归,周围还是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舱体。
我缓缓地起身,舱门自动缓缓打开,除了气体的流动,我还能感受到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数量众多的导管从我的身体上脱落。
头脑里有好一阵子是空白的。
侍女用熟练的动作将我抱了出来,并将一套质地柔软的白色袍子给我穿上,然后将我放到旁边的一张大长椅上。期间她的脸上一直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不得不说她的服务做得很到位。
躺在长椅上,我感觉自己的体力和感官正在渐渐地回复。
我无法理解自己刚才的行为以及起身时候的感受意味着什么。我晃了晃脑袋,似乎是因为长时间的睡眠导致思维产生了混乱。
但,不对,这么想可能真的就上了当了。
之前的种种或许真的有半梦半醒间的迷糊的感觉,但此刻的我清醒了过来。
这一切都太反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