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弗尼亚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
梦中,他紧紧抱着爱伦坡,被烈风吹得睁不开眼睛,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身体好像不停地被锋利的刀刃切割,鲜红的血液四处飞溅,在空中绽放出灿烂的玫瑰花。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一个庞大的身影从深渊中浮现,带着无与伦比的磅礴气势,撕开包围拉莱耶遗址的巨型龙卷,向他们冲来!
他的速度非常快,犹如流星一般,几乎瞬间就来到弗尼亚的面前,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给,更不要提躲避了。
弗尼亚被那个庞然大物正面撞击,神智瞬间消散,陷入深度沉睡之中。
待意识渐渐苏醒之后,眼中的世界完全变了一个样,没有连接天与海的巨型风暴,没有四分五裂的古老遗址,没有银白色长发,身材娇小的女孩。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更加荒诞离奇的世界。
扭曲的空间内,天空灰蒙蒙,只有群星闪烁光辉,正悄然移动位置,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图像。弗尼亚好像被迷住了似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紧紧盯着那片星空。
“当群星归位之时,那位古老的存在就会苏醒,大家就要一起完蛋了。”身边传来一个很温和的声音。
那人勉强露出微笑,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突然把你拉进来,我有一些话必须要告诉你,麻烦你认真听一下。”
从未见过的男人,但……莫名有些熟悉。
弗尼亚皱起眉毛,不由问道:“在那之前,难道不应该先告诉我你是谁吗?”
“……是的。”
“你好像,不太吃惊?”
“因为我已经猜到了。”弗尼亚如实说道。
残存的记忆告诉弗尼亚,他昏迷前曾被那个海底怪物突然袭击,醒来后就看见这人。穿戴好像一名科研人员,与灰蛇讲述中自愿参加奇美拉计划的实验者形象刚好吻合。
“原来如此,”那个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我还有另外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名字,有必要告诉你,那就是……约翰·爱伦。”
“爱伦?”弗尼亚惊讶道,“难道说……”
“嗯,”约翰点了点头,“就是你猜想的那个意思。”
弗尼亚不自觉地皱起眉毛:“到底怎么回事?你和爱伦坡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约翰一度沉默下来,脸上浮现出些许悲伤的神情,许久过后才缓缓开口说道:
“曾经有个家庭非常幸福美满,妻子温柔善良,女儿活泼可爱,丈夫就很差劲,没什么优点,整天只知道抱怨,但他们三个人住在一起,可以互相包容,互相理解,共同度过难关,那个丈夫由衷地认为,大概这就是幸福吧。
“然而好景不长,他们所在的小镇突然被一群外来势力打扰。外来人拥有非常不可思议的力量,向所有人宣称他们将要拯救世界,只是需要一些小小的帮助……”
“世界蛇?”弗尼亚突然打断,询问道。
“没错,就是世界蛇,”约翰紧闭着眼睛,阻止泪水流出,“我直说了吧,世界蛇在小镇上进行圣痕计划,小镇上的居民们相继变成怪物,只有少数人存活下来,我曾经想要反抗,却根本敌不过他们的力量,只能偷偷跑出去,将小镇上发生的事情告诉天命。”
“天命没有帮忙吗?”弗尼亚小声问道。
“不,天命倒是有派女武神过来,只是太晚了,当我赶回小镇时,圣痕实验已经结束,世界蛇早就离开,我的女儿……也消失不见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约翰一直埋怨自己的无能,一直憎恨着犯下滔天罪行的世界蛇组织,他曾发下重誓,哪怕花上一生的功夫,也要找到那个组织,向他们复仇。
约翰的决心不会改变,他走遍整个大陆,去人多的地方到处打听,不知用了多少年的时间,终于……找到了那个组织的线索。
然而,他没有冲动。
世界蛇的力量超乎寻常,仅凭他一人根本无法抗衡,想要击败他们的方法就是了解他们,加入他们。靠着多年环游世界学来的知识,约翰成为了世界蛇的一员。
在组织潜伏多年,一直寻求击败他们的方法,有好多次他都认为自己快要忍不住了,尤其是见到被安置在实验舱内的爱伦坡时,他差点因为一时的冲动将多年来的努力付诸东流。
上天是会眷顾这些擅长等待的人,在约翰有生之年,他终于找到了可能击溃世界蛇组织的方法。
那就是,奇美拉计划。
“所以,”弗尼亚问道,“当时你主动参加实验,是为了摧毁世界蛇组织,救出爱伦坡吗?”
“没错,”约翰点头道,“奇美拉计划会诞生出强大的融合战士,只要我成功通过实验,就能拥有梦寐已久的力量,向世界蛇复仇。”
原来如此,那么灰蛇大概搞错了一件事情。
奇美拉实验结束后,诞生的怪物克苏鲁几乎将整座拉莱耶遗址内的组织成员全部杀死,将那座城市沉入海底,用他们的鲜血来洗刷拉莱耶的罪行。
灰蛇认为克苏鲁突然的暴行是因为他已经丧失理智,沦为野兽,只会无条件地攻击身边所有一切,但其实克苏鲁一直保持清醒,只是通过这种方式,向当年曾破坏过他幸福的世界蛇复仇。
如果只谈复仇,约翰做得非常成功。
可惜,已经变成野兽的他没办法拯救沉睡在实验舱内的爱伦坡,只能在一旁注视。
这样的注视,持续了整整两百多年。
期间他不是没想过办法,但沉入海底的拉莱耶距离人世太过遥远,就算唤醒爱伦坡也没办法让她过上简单又幸福的生活,只能陪着他这个怪物,在暗无天日的海底渡过每一天。
他不想女儿的生活充满绝望,于是接着等待机会,他已经开始擅长等待,只是这次的时间稍微有一点久。
直到两年前,拉莱耶因为海底运动而浮出海面,一大堆雇佣兵闯入遗址,事情才发生了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