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这么晚睡觉已经是相当久违的时候了,比企谷捂着头坐起身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九点钟的时间了。
听到浴室里有流水的声音的时候,他迟钝了一秒,然后掀开被子看了看里面。
很好,什么都没有发生。
昨天晚上看完演奏会出来的时候都已经是接近十点半了,原本比企谷是准备回家的,结果雪之下阳乃愣是拉着他回到了自己的酒店。
虽说强硬的女性有时候会比较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不过这并不是比企谷想要看到强硬的地方就是了。
另外这个场景实在是有些微妙,一方在卫生间,另一方则是刚起床,尽管房间里是两张床,不过要是有谁这时候开门进来的话,想不误会都难。
“哦,已经起床了么?”早就已经洗漱完,甚至衣服都一并穿戴整齐的雪之下阳乃一脸清爽的走了过来。
比企谷没有裸睡的习惯,因此不用担心自己被对方看光光。
“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啊。”
昨夜来到酒店之后,还被她逼着陪她玩这个玩那个,从下棋到打牌,真正睡着的时候都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比我还大,就不要卖萌了。”比企谷掀开被子,然后打着呵欠准备走进浴室。
阳乃在他走过的时候轻轻拿粉拳锤了一下他的肩膀:“只是大几岁而已啦。”
“我现在得想一个迟到的理由,因为你是元凶之一,所以你也得帮我一起想。”
“哈?为什么?”
比企谷拿起卫浴柜里一个干净的水杯,拆开一次性的洗漱品包装,“理由不是都已经和你说了么,我学校可是很严格的,无辜缺席是要出问题的。”
“真的假的,比企谷同学,你的成绩如何?”
“……那不就什么问题都没了么?”
不管是老师还是学校,都会对优等生比较宽容,虽然这很不合理,也很讽刺,但却是事实。
好学生如果出了什么问题,甚至都不需要自己特地找理由,老师也会主动询问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要不要紧。
哪怕你是因为正当的事情而不小心迟到或者犯错了,也很难信任你。
相似的情况,其实不仅是在学校,在社会同样是如此。
靠在卫生间门口的雪之下阳乃饶有兴趣的看着头发乱糟糟的比企谷刷牙,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家人之外的人起床洗脸刷牙的场景。
当然了,也是第一次看到男生起床。
在刷完牙之后,他转头看向门口的阳乃,没好气道:“有什么好看的,看半天。”
“不,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又有什么事情?”从昨天晚上开始,每当她说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就准没好事。
等到今天离开了之后,比企谷下定决心了要远离雪之下阳乃。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重要的话我昨天晚上就直接说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
他低下头,开始洗头,本来还打算洗个澡的,不过一来只洗澡不换衣服实在难受,另一方面,时间有点赶,他还得回家一趟,接着再赶回学校。
“其实昨天晚上的时候,我看到一个人。”
“人?什么人?你的熟人?”
“不,应该不是我的,因为我完全没有印象,而且看年龄,有可能是认识你的。”
“什么?”比企谷下意识就要抬头,不过又瞬间意识到自己在洗头,在水顺着脖子流到后背之前又低下了头。
“不可能吧?我根本没朋友,而且我没看到什么熟人啊。”
“没有朋友也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么?”阳乃无语了,“你没看到是因为你靠在姐姐我的肩膀上睡得跟小猪一样。”
“……”
好吧,比企谷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因为就算是他也是在找不出什么理由来为自己当时的丢人行为辩解。
“……”比企谷洗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算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
“嘿?真的是你认识的人啊?”雪之下阳乃一下子就来了兴趣,整个人都凑了过来,低着头的比企谷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走开点,没看到我在洗头么。”他故意不耐烦的说道。
“切,这么生气干嘛。”雪之下阳乃丝毫不为他的态度所动,依旧是兴致盎然,“当时要不是她一直看着我们这边,我根本不会注意到她。”
比企谷将头发冲洗干净,拿起墙壁上挂着的毛巾,开始擦头发。
“为什么昨天晚上不告诉我啊。”
“没办法,我也忘记了啊,毕竟出去的时候,根本就没看到那个女孩子,如果看到了的话我肯定会和你说的。”
比企谷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一大走又开始头痛了。
“呐呐呐,快点和我说啊,她是谁啊?”
比企谷一把把毛巾丢在大理石台面上,接着拿出吹风机,“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真过分呢,明明好歹是一晚上的同居室友。”本来是想说一起住了一晚上,不过这个说法实在太那啥了,就算是阳乃也说不出口。
比企谷虚着眼转过头,吐槽道:“这句话你可千万不要在有其他人的时候说啊,尤其是认识你的人的面前。”
他对于自己所在的这个小说世界了解其实算不上很深刻,但也知道雪之下家是个相当有水平的豪门,而既然现在已经不再是小说而是现实了,那惹了麻烦就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了。
他可不想被对方找麻烦。
见到比企谷这态度,雪之下阳乃满脸受伤的表情,“我感觉我一直在被你嫌弃。”
“……”
接下来的时间,雪之下阳乃一直沉默的看着比企谷八幡把头发吹完整理完,什么都没说,这种沉默让他还怪不适应的,还以为自己刚刚的玩笑话说过头了。
看向她的脸,说道:“怎么了?突然一句话不说。”
雪之下阳乃回答道:“我在想,你今天会怎么和你那个女同学解释晚上和我约会的事情。”
比企谷无语了。
“这个问题就不劳你关心了,我和她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另外我也不是和你在约会好么?真的约会好歹也会找喜欢的女孩子啊。”
雪之下阳乃刚想张口说你真是无情,不过转念想到他是那种能一本正经的说出“就是在嫌弃你”的人,又觉得无趣了起来。
如果一方的防备太好了,太过没有死角会令进攻的人索然无趣的。
雪之下阳乃跟在比企谷身后走出卫生间,她伸了个懒腰,将美好的身材展露无遗,“要我开车送你么?”
比企谷可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和她客气,只是他仔细的考虑一下,觉得要是让她送自己回家被人看到的话,反而是一件麻烦事。
“怕被人看到的话,我可以只送到你家附近。”雪之下阳乃如同有读心术一般,一下子就猜到了比企谷心中的想法。
他露出尴尬的表情:“你也不用上课什么的么?”
昨晚的时候阳乃已经说了自己是大学的学生。
“这个问题就不劳你担心了。”
方才刚说出不久的话,又重新被阳乃还了回来。
确实,如果有人开车送的话能节省不少时间,毕竟比企谷出门带的钱相当有限,昨晚再次打车到酒店之后,随身带的钱包里的纸币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根本不够打车,而坐电车又需要很长时间,回家再回学校恐怕都已经到吃饭时间了。
“那就麻烦你了。”
“这就对了,身为男孩子就不能婆婆妈妈的,别人的好意得老老实实接受,没什么好矫情的。”雪之下阳乃满足的拍了拍比企谷的肩膀。
“是是是,您说的对,大姐。”
“……别叫我大姐,我没那么老。”
***
一路无话。
雪之下阳乃按照约定的,将他送到了距离比企谷家很近的地方然后停车让他下车了。
“谢谢了。”
比企谷八幡低头道谢。
“比起你昨天晚上为我做的,根本不算什么。”麻烦又聪明的女人总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她知道自己昨天晚上有很多无理取闹的举动,比企谷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家伙愿意陪着她,简直是奇迹。
比企谷露出淡淡的笑容,“昨晚的事情不是已经带我看了一场表演作为谢礼了么。”
阳乃扑哧一笑,用骗到手的门票白嫖了一场著名钢琴家的演奏会,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
“如果你觉得算数的话,也可以啦。”
比企谷摇摇头:“当然算了。”
他的心情突然就变得有些惆怅了起来,或许雪之下阳乃觉得知道了自己家的地址之后,觉得以后可能还有联系的机会。
不过,这种即将分开的微妙的惆怅感却是实打实的。
比企谷深吸了口气,“那我就回去了。”
“嗯,下次再见了,要是找你玩你可不准装作不在家啊。”雪之下阳乃摆了摆手,潇洒的带上墨镜,踩着油门离开了。
“下次再见——么?”
比企谷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下意识的呢喃道。
希望会有下次吧。
他低头一笑,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暂时塞进了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