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绝望的星期一到来了,这一天,整个学校都死气沉沉的。学生们更是宛如被抽干了灵魂那般,穿着校服跟僵尸似的,一到上课的时候就昏昏欲睡,无精打采。往每个人脸上看,都是一脸煞白、面无血色、眼圈深邃。
来巡视的班主任甘老师,都不禁摇摇头叹气;看那几个孩子,明明是正值美好青春的青少年,却面无血色,简直是典型的‘星期一病症患者’。
比如沈鼎皓,耷拉着脸,眼皮上下抖动,翻着白眼儿,嘴巴微微张开一看就是在和睡魔斗争,恨不得一头栽死在桌子上。
那王龙威,桌子上摊开着书本该翻到的那一面,就驼着背盯着那白纸,双眼无神,早不知道灵魂又飞到哪个网吧下哪盘棋去了。
睡觉的更是一大片。今天的伊晓,还是和往常一样神游四海,一只手扶着沉重千钧的脑袋支在桌子上,这算是最正常的了。唯一不同的一点就是他今天没用化身术翘课;当然还是因为马大炮那件事情。
脑袋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重,一只手腕很快就被压得酸痛难忍,脸险些就趴到冰凉的桌子上。一瞬间的醒过来,他无奈的叹口气;这种极度无聊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为了避免不好的事情发生,直到放学时他都很少出班门,除非是上厕所或者是异能课,简直警惕到了极点。
第四节课上完到了午休的时间,学生们要么去吃饭要么就借机到校外去干点什么了,伊晓也总算能放下点心来。
正巧,今天供应的饭菜和他学会化身术的那一天差不多,早上会仙居炒肝、中午小肠陈卤煮、晚上砂锅居炖吊子,全是内脏肠子,着实够骚气的。吃完,按照和某人约定的时间,他小心翼翼地,躲着人跑到演习场树林里去了。
踏入演习场的草地,金色的阳光和弥漫着的自然气息仍然让他沁人心脾,尤其是看到那棵被他刻上印记的大树,颇有感慨;学会化身术后就没怎么回来了,在这里争分夺秒修行化身术的日子还蛮怀念的。
顺着草地中央蜿蜒的石头小道,深入森林来到她说的那条路上,一路小跑转了半晌后,方才停下来;看到那一扇铁门了。
坐落在共用演习场树林的一角,不高不低的墙中央被这黑色的铁门所隔开,闪着寒芒如同将鹰学区鸦学区分割的那道铁门一样,令人不寒而栗。往那边的树林一直深入过去,就是星凰的地界了,不过他可明白如果踏过这道门会有什么后果。兴许门后那草地中,就有几个友好的迎宾踏垫够自己受的。
没注意到铁门的一旁,雪绊已经在那里了;娇小的倩影靠着墙壁,看着就像是在等什么人。
伊晓急忙跑过去,招呼道:“啊,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闻言,雪绊也转过身来,平时一贯无表情的白皙小脸,在此时也盖上一片情绪的微红,“没事,我也才来一分钟不久,你的手怎么样了?”她毫不寒暄立刻的进入正题。
“还是老毛病啊,这几天我连简单的运作异能都很痛。”
“果然是这样,那我们马上开始吧。”
说罢,雪绊就原地坐下来,和沙滩海岸上那天一样仰望着他,示意:把手伸过来。
伊晓有些愕然,愣了几秒钟才醒开劲,靠近铁门坐下来,把自己的手臂绕过铁门间隙伸过去。
少女毫不思索地把手捧起来,动作却小心翼翼,十足的温柔有几分医疗人员的范儿。旋即燃烧起伤灭仙焰,按照以往的路数将自己的光属性异能注入到他损伤的地方去。
伊晓看到这火焰还是和那天相同的,有些担忧的开口问道:“没问题吗?午休时间只有两个小时啊。”
狭长的秋水眸子一心一意的注视着他的手掌,雪绊淡淡的回答道:“我今天做足了功课才过来的,半小时足够了。”
听她完全没有情感起伏地这么说,伊晓倒是也有种莫名的安全感,都已经到这里来了,那就相信她吧。之后便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忽然,演习森林里安静下来,耳畔盘旋声音的就只有树上的几只鸟叫,仔细听取,能够听到星凰树林后边学生们的声音。和自己这边不一样,星凰的演习场似乎总是很热闹。
从刚才起,雪绊就没怎么说话了。保持着一种姿势,静下来的她此时宛如一个小巧的人偶,宁静而美丽的俏脸颇为美丽动人,搞得伊晓的眼睛都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好了。
毕竟自己也是个正值青春时期的男生,被这样可爱的女孩子捧着双手着实是有些难为情,本来自己这姿势就够难受的了,现在连脖子和脸都不敢迈过来正视她。忍不住了,保持着这个姿势要半小时那么久,再不说话恐怕就要被她那双宝石眸子给吸引过去了。
“那个,你今天没事做吗?”
冷不丁的一开口,弄得雪绊那平静止水的眼睛都不禁的波动了般。静静了片刻后,回复道:“现在是午休时间,这个时间学生们都有空吧。”
“不啊,我们那边的学生都在打球运动什么的。”
“那怎么不见你去打篮球呢?”
致命的问题,伊晓苦笑了笑道:“哈哈,我不会打篮球,而且我身高这么矮也不适合去吧。”
“哦……”雪绊平平无奇的哼了声。作为同龄人的男生,他的个子的确还没有自己高。
“况且…”一句话把刚刚准备沉默回去的雪绊拉回来,“今天你都说了,我就不去干别的了。”
闻言,她的眼睛睁大了些,原本还毫无感情色彩的白皙小脸,此时竟是因为他一句无心的话而覆盖上一层淡红,柔和了许多。“哦…是吗…”
不过伊晓倒是没感觉有什么。要说有什么感觉的话,那就只有比上次更加深入骨髓的温润感了。
只过了几天,雪绊的手法却长进不少,上一次还只能进入到血液中整理紊乱的经脉,这一次已经能够将光属性的异能深深地注入到骨层表面;洗刷受损的表层,修复出现裂纹的地方。
“真不可思议,你的医术进步了好多啊。”感受到手臂深处渐渐消减的痛楚,伊晓惊讶的说到。
这句褒奖似乎还没有刚刚那句话来的效果要好,雪绊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其他改变,只是淡淡的回应了一句:“这几天在医疗术课下练习练得多了而已。”
闻言,伊晓睁大了眼睛;没想到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别的修行狂魔,而且自己也是靠着化身术才能翘课练习的,她只过了这么几天就有如此的突破,真不敢想象她到底有多闲。
“你还真是闲啊。”话到嘴边不自觉地飞出来这么一句。
“没事做而已。”她好像也是无心地随便回了这么一句,车轱辘话返回到刚刚伊晓问的问题上。
这么轻描淡写毫无顾忌的回复,倒是让伊晓意外;像他们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暂时还不用考虑到其他事情,自己也只是喜欢才去修行的,很少见有跟她这么闲的。尤其是前几天跟周逸飞唠嗑的时候提到过,经常能看到隔壁学校的美少女结伴而行在街上到处逛到处遛弯儿,细说起来也没见过这个樱发的美少女。
似乎是察觉到伊晓那有点反常的表情,雪绊淡淡的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
伊晓反应过来:“哦…哦,我以为你们星凰那边同班同学会经常一起出去玩什么的。”
“哎?”她好像不是太懂的睁大眼睛,“同学们之间会干这些吗?”
“至少我们那边同学经常一起出去玩。”
说到这里,雪绊突然愣住了,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
伊晓静静地凝视着她的脸,看她这样好像从未听说过的表情,情况大致了解了。涎着小脸凑近道:“你…该不会一直是一个人吧?”
可人儿的大眼睛眨了两下,白皙的小脸又盖上一层红,她的表情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僵硬地把脸转到一边去:“没有…”
脸色一变,伊晓不禁有一些愕然,几秒钟之内就在内心深处产生了一段自我辩论:“嗯嗯?!没想到她看上去这么可爱居然是匹孤狼啊,本来还以为她是那种动漫里黑长直不善于交际但是各种成绩各种方面都很突出的冰雕美人类型,但是刚才她那种呆萌一样的表情很显然是不知所措的啊,看来她不是冰雕美人是沙雕美人啊。”
时间停止一般的内心独白后,伊晓叹了口气,道:“你应该不会是那种喜欢孤独的中二病吧?”
面对伊晓这种带有专业术语性的词汇,雪绊虽然是一知半解但还是有一点能听懂的,于是腼腆地摇摇头。
“既然不是喜欢孤独,那为什么不去找你的同学一起玩呢?”伊晓接着踩雷般地问道。
说到这里,雪绊没再说话,又像刚刚那样的愣住在原地,皱着柳眉小脸绯红宛如一尊冰雕…但是在伊晓的理解里已经不能用冰雕来形容了。
交流了这么久;她好像只要一遇到难以启齿的事情或者说被说中了什么,就会愣在原地像个猫头鹰那样。有了两次前车之鉴,伊晓差不多摸索清楚了;她只是单纯地不会和同学交流吧。
旋即委婉的问到:“佛了,那你在你们班平时都是怎样的?”
“嗯…”她仰起头,回想起这些天在学校里的事情。接下来让我们从伊晓的视角转到雪绊的视角。
每一天的清晨,当阳光一点点地斜射入教师的桌子上,令人熟悉的铃声响起时,星凰女子学院的一天也就开始了。
不像磷叶鸦学区那边一开学每个学生都怨声载道的,星凰这边能听到的是女学生们的欢声笑语。身着紫蓝色的校服和小裙子,手中拎着黑色的书包,正一步一步地往白色的教学楼中赶。进入和磷叶格调不同的教室里,女学生们一个个地坐着。
这时,雪绊走了进来;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天,穿着普通的鞋,很普通的走在这普通的街,而周围女同学们射向她的视线,却明显是与众不同的闪烁。片刻后,直到雪绊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以她为中心的一米内,空空如也没有学生。不过这人与人之间的无形隔阂,似乎并不是那种不受欢迎而产生的,相反是因为雪绊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与这些胭脂俗粉不同的气场所产生的。
即使这个学校是女校,以雪绊那种精致的美貌也能够吸引到很多的同龄人。
回忆里能够明显的听到她们的窃窃私语:“是雪绊同学哎,今天也是一样的漂亮啊…”
“就像是偶像一样哎~”一边说着,掩藏起来的小脸上也纷纷出现微红,生怕被雪绊给看到。
面对这种诡异的气氛,雪绊好像很不理解,于是就呆呆的坐在那里,摆弄着手里的教科书,平静的俏脸上未发生丝毫变化,稚嫩的身躯在阳光的印衬下宛如在红尘世俗中初成长的樱花一般,超凡脱俗又极具灵气。
即使是这样一动不动的,周围的那种视线也完全没有减少,好像又变本加厉了不少,相同的,那种窃窃私语也完全没减少:“哇~仔细一看真是太可爱了…”
“不过雪绊同学好像不太喜欢接近生人啊,真可惜啊~我还想和她一起出去玩呢。”
渐渐地,这已经不能用“窃窃私语”来形容了,因为这都已经清楚地传到当事人耳朵里了。也许是因为特殊经历的原因,雪绊完全不理解这些。
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表面上看似冷静,内心已经抓狂了:“哎?我、我做什么了吗?为什么大家都用那种眼神看着我…难道大家不喜欢我吗…”从那之后,几乎每一天,每一节课上都是这种情况,以她为中心周围总是能看到很多异样眼神的女学生,只可惜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和她并排而行,因为在这星凰里,除了有像学生会长霍凡那样的,其他人跟这样的美少女并排而行,都会显得自己黯然失色的吧。
视角再度转变,回到现实之中。听完雪绊这细节到连旁人说话都能听得见的回忆,伊晓完全地愣住,表情僵硬呆呆地张着嘴巴,一副‘无奈’的样子。
而雪绊,看到他那种痴呆一样的表情,睁大眼睛脑袋向一边微微的歪着,是致命可爱的魔法角度:“嗯?”
几道黑线从伊晓的脑袋上倾斜下来:“什么嘛,她这根本就是‘我太受欢迎了怎么办’还以为是那种动漫标配的冰山美人,原来她只是天然呆而已啊…”
为她这种完全的呆萌抹了把汗,这种人对他来说,总怀有一种莫名的憧憬;只是站在那里就能吸引周围的人,而回想起小学的日子,自己为了能吸引注意力才一直当一些搞笑角色,可惜适得其反,只能沦落为那些好学生和老师口中的笑柄。
一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的叹了口气;现在不是惋惜自己的时候。抬起头看着她,平静道:“你啊,平时还是要多笑一笑比较好。”
“笑?你是说这样吗?”语罢,雪绊立刻尝试了一下,颤抖着扬起嘴角眯起眼睛——只不过她的这个动作,和传统的那种,正常的微笑看起来要差很多;显然的很不自在,僵硬无神,甚至看上去还有一点滑稽的意思。
“噗~”伊晓顿时有些忍俊不禁,差点没笑出来,“这家伙果然是个天然呆。”
这时,就在磷叶树林之后,旋即走出来一群人,穿着短袖,腰间系着墨绿色的校服,挥洒着青春的汗水有说有笑地走着,走在最后的英俊少年,便是学生会的井永彻。
尽管他们是鹰学区的高材生,闲暇时间也会在连通两学区的树林里做修行。那井永彻走在后面,拿脖子上的毛巾擦拭着汗水;间隙的修炼让昨天被雪绊拒绝的那种恼怒消减了些——
本来是这样,正打算离开树林,余光却扫到不远处的铁门下,那一对男女。
脚步骤然停住,松开手中的白色毛巾,眼瞳骤缩死死地盯着他们。
只见伊晓那双手被雪绊小心翼翼捧在自己手里,表情相当地温和,时不时还会嫣然一笑,显然和面对自己的那时候截然不同。
本来就不怎么高兴的脸顿时盖上一层冷意,眼神之中的那抹怒意也越来越明显。那个人,伊晓,他之前见过一次,本来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差生,不论实力,单看外貌上也无法跟自己相提并论。而就是这个在他眼里几乎不值一提的差生,现在却和他的女神在一起有说有笑的,甚至还互相的抓着手,别说手碰手了,就连对话,自己都没能和雪绊说过三句以上的。
怒意逐渐变化成恼羞成怒,此时此刻几乎就要释放出来。
“副会长,怎么了?”一只手忽然搭到他的肩膀上,见他好久没跟上来,身后的学生会助手便走上来问道。
而此时的井永彻,早已经被涌上眼睛的怒火所覆盖,连组织语言都无暇顾及。
还不等他回答,一旁的助手,顺着他的视线向前方望过去,看到铁门下的男女,一目了然。井永彻明恋雪绊的事情,他身边的狗腿子差不多都知道了。
那助手的脸色也是顿时阴暗下来,凑到他耳边悄声道:“会长,那个小子,记得是不久前在操场上闹事的家伙。”
“对啊,那小子有什么好的,别说长相,就连身高都不如会长嘛。”另一个学生会会员也煽风点火。
“不就是个鸦学区的差生,我这就替会长收拾了他!”说罢,就打算只身往铁门那边走。
这时,却被井永彻抬手拦住。
“会长?”助手不禁有些愕然,看他刚才的表情明明对那伊晓恨之入骨,此时竟然会出手阻止自己。
此时,井永彻那张无比阴沉的脸色,竟然顿时好了不少,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转而代之,毕竟在佳人面前还是要保持风度的。低沉道:“不用你们替我。”
表情上虽然平静不少,可那眼神中的阴沉仍然清晰可见,不怀好意的小算盘已经悄悄地打起来,目标就指向了伊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