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精神挺好的,一夜没睡?”
“嗯。”
高易羽接过纸条,不禁感到后怕。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可以称之为好邻居的高易羽。但约安妮丝似乎要打破这邻里之间,被尘封起来的潘多拉之盒啊……
“你昨天是不是半夜鼓捣咖啡豆了?”
“嗯!我试了试把石臼洗干净之后又捣,没了大蒜味道反而有点奇怪……但也非常、非常好喝,我喝多了就睡不着嘛。”
叹着气,高易羽从被窝钻了出来,正准备去寻觅衣服。
“今天的天气有点凉,所以给你准备了。”约安妮丝把捂热乎了的衣服,飞快的塞进暖和的被子里,又把高易羽推了回去,“这样换衣服就不冷了。”
高易羽在被子里,感受着暖烘烘的衣服,震惊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这……这就是女孩子的体温吗?想起无数个起床困难,离了被子就要打喷嚏的冬日,她沉浸在久久不能停歇的感动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不光如此,她还抱着自己的双肩,让细瘦下来的身体抖个不停:“快点快点,你快点穿好,把暖和的被窝让给我,我好困……今天真的蛮冷的……只穿裙子实在是扛不住了。”
“……所以你就把我的衣服塞着抗寒?”
“嗯,还有你的喵喵。”
高易羽顿时把“谢谢”二字咽回了肚子里,但满满的感动仍然和温暖一起贴着自己。打了个哈欠之后,高易羽把被子掀起一角——
“你、你在做什么!热气会跑的。”约安妮丝惊恐了起来。
“那还不进来?”
约安妮丝稍一犹豫,终究还是摈弃了害羞,钻了进去,又严严实实的把被子一角给合上了。
“暖和多了吧?”
“好好好。”
但被子里却一点也不安分。
“你还蛮暖和的。”
“那毕竟睡了一整晚。”
“穿好了吗?”
“还差袜子……找不到了……”高易羽的手继续摸摸索索。
“……好吧。”
……
半个小时后,高易羽才将彻底暖和的被窝,交接给终于睡着了的约安妮丝。
仔细想想,这相当于浪费了半小时投入音乐的生命,但却又觉得如此充实……人真是奇妙的生物。虽说离开被子很难,但托约安妮丝的福,她也确实暖烘烘的迎接起新一天。
哪怕只有几个人听,也会令她和约安妮丝这样的创作者感到愉快才对。
但具体要怎么发布,是否需要其他的部分来配合,这依然是个问题……得用今天来好好想想。
但奇妙的是,在食材旁,放着几张纸。
她拿起来一看——是五线谱,用圆珠笔写的。
不拘一格的即兴乐段穿插不定,极为自由的变调却总能回到原点。
恢弘绵密的十三和弦,辗转细腻的属七和弦,在大段乐句中轻描淡写的藏着三全音。
它的根音却能化作跨海远航的小舟,将浩瀚的整曲贯穿。
关键在于,在每一次的苦难之后,它总是会展示出如墨色、如苍穹一般湛蓝的旋律。光是读起五线谱来,高易羽也能为之一振。
写出这样的东西,约安妮丝不再是原来的她了……她已经全盘接受现代音乐了。
又一次拜读之后,高易羽陷入了沉默,因为这种可以堪称伟大的乐谱,想展示它的魅力给听众是很难的……
乐器编排和演奏、混音,甚至尝试为它加入人声唱段……哪一个都是艰苦卓绝的考验,要配得上这谱子,很难……尤其她就是个杂物间之主,连一间录音室都没……
“德利多利,求求你别这样……吓我一跳。”
“伟大的巴赫大师雄心未灭,只是听了这么几天前卫摇滚就能写出这种东西了吗!”
“还听了很多其他,各种各样的摇滚风格,布鲁斯,拉丁爵士和波普,我还给她听了一些电子乐。”
德利多利想了想,问道:“金属呢?”
说到这里,她俩都默契的阻止了话题延伸,这就跟同好会见面似的,有个话题就能延伸出无数,恐怕之后就很难收场。她俩干笑了一会儿,又回到刚刚的话题。
德利多利说道:“总之,我对约安妮丝听了很多好东西有理解了,但你完全没给她听古典吧?她死之后的古典音乐一点没碰?”
“是的,太多、太长了……几天听不完的,那个慢慢再来吧。”
“后面的谱子已经有了嘛。”高易羽抖了抖手中的巴赫手稿,虽然上面沾了面包屑和牛奶痕迹,“这可以做一首25分钟的长曲,但如果只是用midi做音色太浪费了……我想要真实的录音,真实的乐器……为此,你得多等一阵子了。”
“哦?看来你有想法了?”
“有——多亏了你给我介绍的那单委托,我的财力必将充沛。”
……
将乐谱珍藏起来后,高易羽忙着去收拾那堆报酬的另一部分——电子器材。
留下手机、笔记本电脑这两件自用,高易羽很快就将其他东西一一拍照,一一将信息发布在二手网站。粗略算了一下,合计能换很多好乐器了……如果乐器买二手的,那就更好了。
解决完这件事,高易羽又挂上梯子,打开YouTube。
不过,只是光秃秃一首音乐传上去吗?
还是随便配张图片?或者,拍点视频随便剪个PV出来?高易羽很快否定了后一个想法,因为自己寒碜的翻盖手机拍的质量极其——等等?她瞅向手边,智能手机!
那黑不拉几的全面屏,像是发布史诗任务的NPC,上面有个聊天框,在质问冒险者。
……
虽然是第一次上手智能手机,但没吃过这玩意儿,起码也见过这玩意儿跑。
约安妮丝正睡得很香。
少女蜷着身子,侧卧在床铺上。
探出的手和弯曲的腿,像是要抱住什么。
淡金色的长发已经彻底乱作一团,有的发丝还挠到了她的耳朵、鼻子上,看她的表情,大概因此做了些被恶魔处刑的糟糕梦境吧。
高易羽拉上窗帘,在昏暗下来世界里,对她进行拍摄。
然而——
手机屏幕之中,空空如也。
高易羽只录了一小段,就沉默着关掉了录制,把手机随便收好。
她不再去盯屏幕,因为约安妮丝就确确实实的存在于此,她既能看见,也能触碰到。那被窝之中,被代代沉眠者继承下来的遗产·温暖,在这一代,也正是由她来维系的。
“德利多利。”高易羽轻声呼唤。
“嗯?”口袋里的金币,悄声给予回应。
“她能被世界看见吗?”
“那好。”
然后,喵喵被高易羽用魔力操纵,下达了一个命令。
它拉开窗帘——正好,上午活泼的阳光跳入房间,照在她的脸颊。
“呜……”
约安妮丝发出梦呓,翻了个身,一脸不悦。但镜头所映入的内容,依旧是犹如特效制造般的诡异。没有她,却有她的痕迹。
高易羽缓缓拿着镜头走向她,从画面外伸出手,戳着她的脸蛋。
“唔……嗯?”
“早上好。”
“……还不早,我要再睡会儿!”
“那当然……”又一次,她翻过身,逃离了那根戳着她的手指、逃离着过于刺眼的阳光。
至此,录制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