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了,二位,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嘛。”
出人意料的女声,顺着缓缓开启的门钻进车厢之中。
“橙子?”阿尔托莉雅惊讶道。
阿托利斯也认出,那个站在不远处的、叼着香烟的成熟女性,正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苍崎橙子。
橙子只披了一件简单的棕色大衣,被白衬衫包裹的丰腴身躯毫不在意的忍受着临近冬夜的寒冷,而她的徒弟黑桐鲜花正站在其身后。
“哟,抱歉了打扰你们的约会了,saber,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橙子拿下烟,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意,自顾自地说:
“黑桐已经发现了式的位置,不过那里是一个魔术师的工坊,我希望你能去帮他。”
“原来式被魔术师抓走了吗?我知道了,交给我吧!”阿尔托莉雅却没有约会被打断的不满,同伴的生命明显是更重要的事情。
“需要我帮忙吗?”阿托利斯问,可话音未落,橙子便拒绝道:
“不用,谢谢,saber和鲜花就够了。”
“唉?”黑桐鲜花一脸茫然的指了指自己,然后认命似的走了出来。
阿尔托莉雅一脸淡然地和阿托利斯走出了车厢,仿佛车厢里发现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不过,从橙子手中接过指引方向的魔术道具后,少女突然回头,像家长面对第一次出门上学的小孩般叮嘱道:
“老公,我有事先走了,请一定要等我回来。”
“我知道了,”阿托利斯微笑着,仿佛熙和的春阳。
“放心吧,我又不是会走丢的小孩子,我会等你的。”
……
“你在撒谎。”
当阿尔托莉雅的背影消失在朦胧的暗色之时,苍崎橙子突然说道。
“啊,被苍崎小姐看出来了吗?”阿托利斯却没有掩饰的意思,苦笑地回道:
“不,很成功,至少骗过了saber不是吗?”苍崎橙子猛地吸了口烟,用尼古丁压住心中的烦躁。
“只不过……我知道你买了什么。”
“是黑桐小姐告诉你的吧。”阿托利斯对自己的行踪暴露并不惊讶,黑桐鲜花的跟踪技术并不高超,对亚瑟王来说,就像穿着奇装异服在街上游行的小丑一样醒目。
他摊开手掌,露出两个普普通通的银质戒指,这是他在等待阿尔托莉雅换衣服的时候偷偷买的,几乎花光了他预支的工资。
冷厉的白光透过橙子的镜片刺在阿托利斯的身上:
“所以,你要离开了吗?来自异世界的亚瑟王。”
“我被抑制力发现了。”阿托利斯叹息道,留恋和不舍之情溢于言表:“私闯民宅的流浪者被主人赶走,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是因为白纯里绪的事件吗?”虽然对平行世界(第二法)所知甚少,不过橙子大概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橙子意识到,如果自己再晚一些的话,阿托利斯可能已经表达心意了吧。
“不,不用道歉,我还要谢谢你,”阿托利斯惆怅道:“也许,就这样不告而别,是对阿尔托莉雅最好的结果了吧。”
“虽然我没有资格对你们的感情指手画脚,但我确信这不是最好的结局。”橙子叹了口气,扔下已经熄灭的烟头。
“你不打算再留一会吗?”
“苍崎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我觉得你应该见一个人,也就是让你暴露于抑制力的元凶,”橙子看向摩天轮的角落,光线无法照进的角落里,大声说道:
似乎是响应橙子的话语,浓稠的黑暗中剥离出一个高大的人形,笼罩在躯体上的漆黑烟雾散去之后,黑发黑瞳、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出现在二人的身前,他面容冷峻,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活动的痕迹,仿佛没有感情的机械。
“如你所愿,苍崎橙子。”沉闷的声音在黄昏下回荡。
荒耶宗莲,出生于霓虹战乱时期的佛宗家庭,在担当台密僧侣的时候,因为无数次拯救濒死之人失败,领悟了无法拯救每一个人的真理。
不过,既然无法拯救,至少要记录他们的死亡。
就这样,荒耶宗莲背离了信仰,成为魔术师,开始了追寻根源的旅程。而天生连接根源的两仪式,是他计划的关键,荒耶宗莲打算占据两仪式的身体来沟通根源。
在这一过程中,他杀害了无数无辜的人类。
“抑制力是不会让人到达根源的,所以追寻根源的荒耶宗莲,可以算是【厌恶抑制力之人】,”苍崎橙子自言自语道,随即,她的脸上出现了嘲弄的笑容:
“喂,荒耶,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会帮助抑制力驱除【抑制力厌恶之人】。”
“你在说什么……”对阿托利斯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的荒耶宗莲,完全不理解橙子的话。
不过,他还是像众多反派一样,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原来如此。
阿托利斯这才明白那个食人的少年为什么会袭击自己。
大概是眼前的僧侣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异常——由根源皇女留下的,带有根源气息的诅咒,因此派人绑架他。
追寻根源的魔术师果然都是疯子。
“荒耶……阿赖耶吗?真是个恶趣味的巧合。”阿托利斯用怜悯的目光看向僧侣,对方也不过是被阿赖耶玩弄的可怜人。
“很可惜,我并非你追寻的连接根源之人。”他转头向橙子问道:“既然他是你的朋友,那你打算放过他吗?”
“不,请便。”
“是想要对付我吗?”荒耶宗莲毫不在意地说:“如果是苍崎你亲自动手,我可能还会认真一点,可你居然想让这个连接根源的普通人动……”
【手】还未吐出喉咙,男人的头颅便永远地离开了他的身体。
对于敌人,他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更别说,这个人害得他不得不离开自己的挚爱。
无头的躯体这才轰然倒地,其体内凝聚的魔力,就像风中残烛般熄灭,消失在血液渐渐冷却的尸体之中。
“可怜的荒耶,一直都处在世界的陷阱里啊。”苍崎橙子刚准备掏出一只烟为昔日的友人送行,不过她突然察觉了什么,轻蔑地笑了起来。
“居然还没有死吗?应该是在工坊里准备了备用躯体吧,看来是放弃了这边,准备对式下手了吗?”
“阿尔托莉雅那边会有危险吗?”听到荒耶宗莲未死,阿托利斯问道。
“不用担心,那个男人的工坊无论如何都只是魔术师所布置的【神秘】,在从者的【神秘】面前,就像一张纸不堪一击。”
话音未落,城市深处突然爆发出璀璨的光亮,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冲散了夜空中的暗云,仿佛愤怒的巨人将火把扔上了天空,将整个苍穹都点燃。
阿托利斯很熟悉那道光芒。
“好美。”
……
“不打算见saber一面吗?”苍崎橙子问道。
天色完全暗淡,冬风呜咽而过,告知离别之时的到来。
“不用了,”阿托利斯看着手中的照片,露出释然和无奈混在一起的神色。
“我会将阿尔托莉雅永远地记在心里。对于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来说,她的笑容将永远照亮我的内心。”
“对了,苍崎小姐,能请你帮我把戒指转交给阿尔托莉雅吗?”
好重。
虽然只是普通的银质戒指,但上面蕴含的情感,让苍崎橙子觉得自己在抬着一座山。
“我还是觉得,只有你才能带给阿尔托莉雅幸福啊。”
见证了王子从公主的世界里消失,橙子无声地叹了口气。
“王子和公主不能在一起,童话里果然是骗人的吧。”
她掏出烟盒,准备点上一支烟,祭奠自己的老朋友,以及这段逝去的童话。
然而,她突然发现。
手中的戒指,不知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