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冬天,夜晚,城里下起了大雪,淡黄色的路灯盖着细丝一样的雪花,透着柔和的光,火炉里烧着火,摇曳的火苗散发着光与热,填满了屋子,列芙看着满城灯火,花窗上结着一层星形的冰花,她一直在等待着,等待着他的归来。
然后,伴随着大门推开的门铃声,她的心愿得到了回应。
“哥哥,你回来了啊。”列芙迅速起身,端起茶壶,朝着精美的玻璃杯倒入热茶,滚烫清透的茶水仿佛在暗示着少女激动难耐的心情——自上一次与她的兄长见面,已经是半年前了。
“嗯,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啊,列芙。”年轻的萨科塔男人笑着说道,把自己满是雪花与冰霜的围巾脱下挂到了一旁的衣架上,他头上的光圈发着淡淡的光亮,跟他那双温柔的眼睛一样。
“什么叫好长一段时间啊……我看你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整天在外面忙,这次又去做了什么啊?大半年也没有写一封信回来,我差点以为你失踪了,要不是你跟我说今年年底回来….”列芙有些不满的撅起了嘴,把热茶递到了男人的面前。
“呵呵,抱歉,这次确实有些忙…..好烫!”
“你别这么急啊!冷,冷水…..”少女显然忘了,她日思夜想的兄长是一个猫舌头,自己的冒失居然让自己半年未归家的兄长被烫红了舌头,说着这个女孩急忙跑到了厨房…..
“呵呵…..傻孩子……”托列夫看着手忙脚乱的少女,他无奈的笑了笑。她说的对,自己确实没有把这个妹妹放在心上,倒不如说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分摊给他的家人,现在的自己已经忙得焦头烂额。
身为众议院的参议员,同时又身为公证所的一名律师,托列夫是为数不多愿意为民众发声的政治家,而非是政客,与自己身居上议院高位的父亲不一样,托列夫比起在市长,参议员,企业家云集的会客大厅里相互敬酒,他更愿意去到城市阴暗的贫民街,乡下的破旧村庄与那些衣衫褴褛的农民,工人,妇女,还有乞丐们打交道,大部分的萨科塔基本都是所谓的体面人,家境优越,教育良好,同时还擅长制作甜点——据说每个萨科塔人至少都会制作20种以上不同的甜点,当然这些东西托列夫都完美的继承了,但他同样也是一个异类,身为议员,他极少与别的政客还有财阀权贵们来往,反倒是经常与基层民众混在一起,最长的一次他曾经跑到了拉特兰的边境与在一户农庄里跟那里的农民一起住了三个月,他在公证所的律师所也经常帮助一些贫困的家庭打官司,为其免费无偿提供法律援助。他热情,友善,聪明,善于言表,知识渊博,富有人格魅力,最重要的是,他极富有正义感,这也是他为何与其他议员不一样的原因,对列芙而言,托列夫是她最尊敬的兄长,在他面前这个高傲的女孩才会低下头摆出一幅情窦初开的女孩羞怯的样子。
但此刻正如托列夫所想的一样,他并没太多的心思在这个家里,卡兹戴尔的内战牵动了泰拉各国首脑蠢蠢欲动的心,他们都希望能从这一场王室的归属权的战争中分到一点好处,哪怕是跟萨卡兹是天生的仇敌的萨科塔也一样。
自从拉特兰的军队进入卡兹戴尔那座满是弹坑与尸体还有血水的城市,又或者是该叫做国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差不多半年,但显然这群头顶着光圈的宗教骑士并没有给卡兹戴尔那纷乱的战局变得更明朗,反而越陷越深,愈来愈混乱,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在征兵,每天都有数不清的纠纷案子信件汇进自己律师所的信箱,每天都有一个又一个裹尸袋从拉特兰运往卡兹戴尔,托列夫脱下了自己的眼镜,捏了捏自己的额头,在进门之前他一直提醒自己不该再把这些破事带到家里想,但他还是没有忍住。
拉特兰打着宗教与审判的名号擅自进入了萨卡兹的国土,但这些一个又一个死在了卡兹戴尔的拉特兰士兵却没有得到神的庇护,他们不远万里,从家乡来到异国他乡,参与了一场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战争,并为此付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他们不过是筹码,是拉特兰高层参与卡兹戴尔王室博弈的筹码,战争的发动者们获得了利益,而这些消散在他乡的士兵的家人们只能收到自己亲人的裹尸袋与识别标牌,而这些人大多都是底层的平民。他们希望停止战争,结束这场博弈,因为这对民众没有一丝好处,这只是让自己的亲人去送死。
但拉特兰的社会好像不存在这些人的声音一样,一如既往,广场上的广播每天都会播放咏唱诗与圣歌,但对前线的战报只字不提,即便这些人们试图上街游行请愿,但拉特兰戍卫队却总会在他们踏出街区的那一刻用催泪瓦斯把他们给无情的驱散。
托列夫无法坐视不管,他知道他的国家正在陷入一场不属于这个国家人民的战争,而原因只是那些教会,上议院的权贵与神官们试图从卡兹戴尔这片满目苍夷的土地上榨取一些不正当的权益,他这半年未归家也正是源于此,他奔走于拉特兰的各个城市与公证所还有议院,为这些饱受战争之苦的家庭们争取权益,为他们请愿,演讲,运用他学习的法律来维护他们的发声的权力并试图呼吁政府结束这场不义的战争。
“一个世界不应该只有一种声音,这不公平。人民应该代表他们的国家发声,而非是教皇。”这是他的信条,身为一个萨科塔,托列夫是不合格的,他一直对神明,宗教,公证所带有一丝质疑,他的虔诚无疑是不够的,但作为一个拉特兰公民,托列夫却有深深的归属感,他反对极权,反对战争,他不止一次在议院的会议上主张应当削弱上议院与教派的权力,把宗教的部分解释权归属于人民,改革议院,扩大民众的权力。
但他势单力薄,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众议院的参议员,他的父亲不希望他把精力投入到这些事情中,托列夫也因此不止一次与他的父亲展开争执“您根本不明白!这个国家到底需要的是什么!”他这么叱喝着自己的父亲,他很清楚,自己的父亲也早已成为了这些权贵们的一份子,自己的父亲根本不在意那些民众,他越来越疏远这个家与他的亲人,除了列芙,她是自己关心的妹妹,也是自己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唯一的寄托,正是她,自己才会回来。
“诶?你又才刚回来就要走了吗?不能住下来吗?”列芙看着托列夫,她有些惊讶与失落。
“抱歉,列芙,刚才公证所那边打电话给我,似乎有些事情要我去处理。”托列夫把还没烘热的围巾戴起,一脸无奈的对着列芙说道。
“怎么这样……..明明这么久没见面……”
“.….放心吧,列芙。”托列夫把手搭到了列芙的头上,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发丝。
“事情处理完了,我就回来,很快的…….”他轻声说道,随后推开了门,迈入了夜空中。
“哥哥…….”看着托列夫渐行渐远的身影,少女感到了一丝担忧,不知为何她感觉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与自己敬爱的兄长见面。
她的担忧验证了。
就在这个夜晚,托列夫的尸体被凌晨巡逻的警察发现在了一个阴暗的拐角处,他的死相极其惨烈,一把锐利的冰镐从他的后脑勺凿穿了他的大脑,他就这么倒在了血泊中。
列芙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夜晚,托列夫的死改变了这个女孩的人生轨迹,同时也点燃了列芙心中的火焰,这把火焰把她至今堆叠起来的对神明的信仰,焚烧殆尽。
………………………………………………………………………………..
W看着即将列芙手中即将把自己的脸给凿穿的冰镐,身为雇佣兵的战斗本能迫使她把肩上扛着刚从约瑟夫手中收缴来的长铳作为防具挡住着致命的袭击。
“这不是你的东西,还给我。”列芙说着,
“什么?!”
没有给W反应的机会,几乎是同时,就在列芙挥舞着冰镐的一瞬间,她的另一只手也抬起了短铳。
“你惹火我了,婊子。”列芙冷冰冰的说道,她把短铳的铳口对准了W的脸,此刻她只想用短铳爆掉这个厌恶的白发女人的脑袋,而这个距离,W不可能再躲掉。
“我要打烂你的脸。”
“有意思….”看着漆黑的铳口,W却扬起了兴奋的笑,随后她在列芙扣下扳机的前一刻按下了手中的遥控法杖。剧烈的爆炸声从两人的侧边响起。
伴着火药的冲击波,两人一起被炸飞了开来。
比起上一次的爆炸,这次显然没这么剧烈,但也足够炸烂列芙的半边身子,万幸的是,她只是受了一些伤,她的手臂上血流不止,半边脸满是灰尘,但这第二次猝不及防的爆炸仍然让她吓了一跳。
“咳咳....(乌萨斯粗口)….这疯子居然连自己都一起炸……”她坐起身,摇了摇头,试图把爆炸带来的眩晕感从大脑里驱逐出去,粉尘进入了她的鼻腔,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堵住了一样。
“嘿嘿……”另一侧,同样是被爆炸波及的W也未能幸免,爆炸的余波和黑烟把她白色的短发染满了灰黑的粉尘,她的额头流着血,半边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可她的嘴却一直在笑个不停。
萨科塔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萨卡兹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背后与身侧是炸药燃烧的烈火与升起的黑烟,鲜血在两人的身上滴落到地上,伤口布满了她们的四肢。
“你这疯子…”列芙感觉自己的视线在模糊,这股强大的冲击至今回荡在她的身体里,要把她给击倒,并试图把她的脑壳给冲个稀巴烂。
“呵呵…….真有意思……你太有意思了…..”W抬起头,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打算让自己清醒一些,她看着满脸愠怒的列芙,她的笑容越来越癫狂。
“你到底是谁?你又想干什么!”列芙捂着昏沉沉的头,大声质问着眼前这个癫狂的女人。
“我是谁?我想干什么?呵呵…..是啊,我想干什么?”白发的萨卡兹站定了脚,她在强迫自己,强迫自己的身体把这股震荡感给排出体外。
“引爆炸弹炸死你们两个?还是把你们两个抓起来?还是引起骚动让那些吃公粮的饭桶来找我?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找乐子?呵呵……我想干什么?是啊,我想干什么?我到底想干什么啊?”W嘴里念叨着,像是在质问自己,又像是单纯的说胡话,或许两者都有。
“我到底又是谁呢?敌人?朋友?还是只是一个路过的观众?呵呵…….”
“这疯女人…..”列芙放弃与这个神神经经的萨卡兹交流,这一次她能不顾自己的生死在自己的身侧,在这个这么狭窄的小巷引爆炸弹,难免保证下一次,这个人已经没有理智了,她只是一个疯子。
“哼哼哼呵呵…..你让我有些饥渴难耐啊,小丫头。”W扭了扭脖子,随后从她的身后抽出了匕首。
“我放弃我原先的决定了,我要在这里,好好品尝你。”她的眼里,满是扭曲的恶意与疯狂。
“我没时间跟你这疯婆子胡闹…….”列芙咬紧了牙,她知道,这两次爆炸基本把整座城都给引爆了,不一会警察就会蜂拥而至来到这里,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带着昏迷的约瑟夫一起。
“我要在这里把你给解决掉…..彻彻底底!”她说道,眼下要离开这里,只有一个办法,干掉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突然袭击的萨卡兹疯女人。
“来啊…..来啊……”W冲上了前,嘴角带着扭曲的笑容,她挥舞着匕首。
“他妈的…….”列芙举起了短铳。
“来杀掉我啊!!”白发的萨卡兹大笑着,她手中挥舞落下的匕首的刀身上,映射出萨科塔愤怒的面庞。
“或者,让我干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