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遗址,06:02p.m.
顶层传来一声激烈的巨响,强烈的震动引发巨岩下坠,想必五代雄介等人的战斗还在继续。这样想着的古明地觉收回看向天穹的目光,将视线转向眼前。
一眼望去是岩石所堆积的废墟,先前怨气的膨胀使得流动在深处的岩浆爆发,炙热的烈旋改变了地形,也将上方的岩层一并贯穿。下落的巨石将底层的峭岩击碎,不断堆积最终形成了这副面目全非的景象。
地狱遗址的现状比古明地觉想象中得更加混乱。无处不在的废墟与巨石阻挡了视野,更要命的是残余的岩浆从细缝中释放热浪,将空气稀薄的环境变得更加恶劣。若是一般人类肯定无法待在此处,不过身为妖怪的古明地觉对此无须顾及。
妖力所形成的屏障包裹着全身,为其抵御热浪的攻击。她轻松地绕开废墟与岩石的阻拦,顺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了一处断崖边。
断崖之下是散发着高温的岩浆。临近高温点,热流的涌动也更加急促,就连维持着屏障的妖力也逐渐升温。面对如此热浪,古明地觉没有丝毫在意。她顿了顿,随后抬手催动妖力,然后狠狠地拍击在岩浆的表面。
无形之力拍击浆面,震得熔浆四处飞溅。紧接着,便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由古明地觉所拍击的岩浆表面不断下陷,明明作用在表面的妖力早已散去,但像是有其他力量在驱使一般,熔浆朝四周散去,在中心露出了巨大的空地。
空地的露出不代表结束,在岩浆退去后,裸露的地面浮现奇怪的符文,在符文显现的同时,以文字为中心,地面出现了圆形结界。古明地觉振袖一挥,那圆形结界便凹陷下去,露出了内部的风貌。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巨大的空洞,洞穴的尽头闪烁着耀眼的红光。古明地觉纵身一跃,竟是直接跳进了空洞内。
风的鼓动,拍击岩壁的呼啸,在远方尽头传来的则是引擎轰鸣。峭壁于视野内急速飞过,古明地觉操纵妖力施展腾空之术,在即将坠落底部的那一刻稳当落地。她支起身体,粉发垂帘间是绯红的目光,妖怪少女四处张望,视野内是自己熟知的景象。
机械不断运作着,从中延伸而出的轨道上,无数生物的残骸被运输着。残骸倒入熔炉内,经由高温的焚烧转化成新的能量,顺着多处钢管传递至上层。
常人或许无法理解,但身为地狱管理者...不,身为这熔炉的制造参与者,古明地觉清楚的明白这个熔炉的重要性。妖怪山深处的热量不仅源自于岩浆活动,还由这座熔炉所提供。
而如今,这个能源的核心,将要作用于新的目的。
“觉大人?”
忽然间听到了熟悉的叫唤。古明地觉转头看去,视野的前方是一只赤色猫妖。
猫妖身形灵巧,身后翘起的赫然是两只尾巴。赤色眼眸倒映古明地觉之姿,在下一瞬,凭空燃起的火焰将猫妖的身躯吞噬,转而壮大成窈窕的人形。
火焰散去,出现在视野中的是身着黑色连衣裙的红发少女。系在末梢的蝴蝶结将赤色的秀发捆成麻花状,垂帘的刘海下,绯红的眼珠闪烁着不定的光。
眼前的人儿不是别人,正是古明地觉熟知的部下。将尸体送往地狱的火车,由自己所饲养的宠物,地狱遗址曾经的管理人,如今则是这片空间的看守者,火焰猫燐。
“这样啊,觉大人来到此地,就说明时机已到了对吧。”
面对自己那沉默的主人,猫妖顿了顿,随后露出无奈的苦笑。那微妙的情感波动对古明地觉而言,是最为敏感的事物。感受到部下内心的情绪,她不禁别过头,不再注视眼前的妖怪。
身为部下的猫妖同样熟知主人的能力。而面对觉的举动,火焰猫燐苦笑着,顺着运输道缓步走向熔炉,口中说出宛若喃喃的话语。
“觉大人...阿燐我,一直很感激您。在遇到您之前,我一直是游无居所的妖怪,地上人讨厌我火车妖怪的身份,而弱小的我也不能在妖怪中立足,唯有您肯收留这样的我。像这样能为您分担职责,是我阿燐一直梦寐以求的事。”
看着这一幕的火焰猫燐顿了顿,随后又看向身后的古明地觉。
“但同样,在这处容身之所中,我也结识了许多与我有着相同过去的同伴。能够在您的手下获得新的生活,能在此刻为您贡献微薄的力量,也是大家所感激的。可正因如此,我才不能够接受...为何...为何您会做出这样的选择,通过牺牲自己的部下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样啊,你从阿空那里知道了么。”
能源在铁管中传输着。能量的转化是熔炉的作用,但那份过程却需要经过烈火的焚烧。
面对部下的反问,古明地觉没有进一步的回应,在自顾自的推断后,她回归沉默。面对主人的反应,火焰猫燐攥起小手,沉痛地问道。
“觉大人,现在的您依然保持着原来的想法吗?必须要通过这样的手段,才能实现您的目的吗?”
“......”
地下的空间内,唯有熔炉运转的嗡鸣。对于部下的问声,古明地觉依然保持着沉默。像是得到了答案一般,火焰猫燐娇躯一震,攥紧的小手微微颤抖,阐述着内心的不定。
妖怪低头,赤发刘海遮住了她的面容。喘息声夹杂的颤音,在片刻后,她再度抬头,绯红的瞳目中已然是决意之色。
“既然如此,阿燐便不再询问了...”
须臾间,有蓝色微光浮现。举起的蓝点凝聚出青色的火焰,在那炽热的中心赫然是一颗白色的骷髅头。头骨张牙发出嘎嘎尖啸,危险的气息随着火焰猫燐逐渐阴霾的神色一并而来。面对此景,古明地觉像是早有预料一般,闭上眼睛发出叹息。
在胸前蠕动的眼球缓缓飘起,瞳孔即将映入火焰猫燐之姿的那一刻,突如其来的变化使二女愣在原地。
————一旁的熔炉忽然爆发轰鸣。
机械的运作像是被无形之力所推动,齿轮飞速转动将运输带上的残骸卷入炉内。炉火的焚烧变得更加旺盛,在顶处的铁管中喷发浓雾。隐约间甚至有能量的波动传出,使周围的空气激荡起无形的涟漪。
察觉到这一现象的古明地觉微微一愣,而正前方的火焰猫燐则脸色剧变。猫妖紧咬牙关,随后发出不甘的尖叫。
“阿空!为什么要阻止我!难道你甘心接受这样的命运吗?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送死吗!?”
尖叫声于地下空间回荡,而回应猫妖的则是没有丝毫平息迹象的引擎轰鸣。这声音,仿佛在斥责猫妖的作为,也传达着自己的不变的决心。
感受到那显著情感的波动,火焰猫燐为之动容。她咬着牙别过身去,不再看向熔炉。古明地觉则缓步来到熔炉的前方,在经过猫妖时,妖怪发出了颤抖的低音。
“觉大人...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啊...为什么,为什么一定是阿空不可呢?”
古明地觉看了一眼背对自己的猫妖,绯色眼眸闪过不定的光,在良久的沉默后,她终于开口,给予了猫妖沉重的事实。
“...这是早已决定好的事。”
收集残骸,通过焚烧来获得新的能量。而这便是熔炉的职责,也是制造者最初的目的。
理解到这一点的火焰猫燐不禁跪坐在地。复杂的情绪在内心扭曲膨胀,最终化作泪水于脸颊流下。感受到那份心情的古明地觉闭上眼睛,加快离开了猫妖的身旁。
她催动妖力腾空而起,在熔炉的中心处停下。手指抬起凭空划出符文,随着她的动作,熔炉的运转逐渐缓慢,最终在一声巨大的嗡鸣后,彻底停止了运作。
她再一抬手,隔空拉开炉顶的插栓,炉内的压力化作喷发的雾气不断泄出。在内外压消除后,古明地觉伸手画圆,在炉心处造出了开口。
余下的浓烟皆数于开口中泄出,待烟雾散去后,古明地觉顶着还未冷却的余温进入炉内。在熔炉的深处,她找到了自己所寻之物。
那是一名赤裸着身子的少女。
明明是在曾高温烧灼的炉内,少女的娇躯却洁白如玉,唯有汗水细珠流淌。乌黑的长发如瀑布垂下,披散在她的背脊,垂帘在她的胸前。纤长的四肢竟是与周围的管道结合,但更为惊人的,还是那胸口处的血色红珠。
赤珠之大占据了少女的整个胸腔。珠内有暗流浮动,像是顺着无形的血管传输血液,而忽然转动的漆黑竖瞳更是凸显了赤珠的异常。这硕大的血珠,赫然是一枚眼球!
黑发被汗水打湿,紧贴少女的娇躯,盖住了她的面貌。古明地觉伸手梳开少女的垂帘,将刘海顺至发鬓,乌黑秀发下是一副美丽纯洁的容貌。感受到指尖的触碰,少女睫眉微动,缓缓睁开眼睛。
瑰丽的绯目倒映古明地觉的身影,黑发少女眨了眨眼,随后露出疲惫的微笑。
“好久不见,觉大人...”
眼前的少女正是唤作阿空的妖怪。面对少女的微笑,古明地觉轻轻颔首,回应道。
“许久不见,阿空。时隔百年,终于还是到了。我将你拾回并培养至今,也正是为了这一刻。”
粉发垂帘下,赤色眼眸没有丝毫情绪浮动。妖怪少女面色平静,在顷刻后说出了沉重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