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之后,韦尔夫还清楚的记得这一天。
阳光穿过墙壁上被轰击出的大洞,好似舞台的探照灯般在地面投下金黄色的圆形光圈,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上下浮尘着,与空气中还未弥散的硝烟一起,涌入他的鼻腔。
林清站在光圈中央,全身的轮廓被阳光雕刻的棱角分明,好似舞台剧里传说中的勇者一样,对他伸出了手掌。
他被‘真理’震撼的大脑仿佛已经不受控制,多年前的回忆好似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中一幕幕浮现。
因为魔剑而枯燥无味的童年,冒险者们得到魔剑的丑态,父母赤红的眼睛,还有渴求魔剑者那扭曲的表情……关于魔剑的一切不幸遭遇都似乎化作了条条坚硬冰冷的乌黑锁链,如缠身的蛇般蜿蜒扭曲着,哗啦啦地绷紧,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这时候,一句话在他脑海里响起。
不要把同伴和自己的执念放在天平上啊!
那是刚加入赫菲斯托斯眷族时,女神对他的告诫。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女神会对他说这句话,但是出于对女神的尊敬和爱慕,韦尔夫一直将这句话记在心里,不过这时候,他似乎明白。
想要前进,可是过去的执念却化作锁链束缚着他。
韦尔夫的胳膊颤抖着,手掌不断张开又闭合,举手这个平日里简单的动作,此刻却艰难无比。
林清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于是问道。
“韦尔夫,你知道魔剑对于冒险者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魔剑对冒险者来说意味着什么?韦尔夫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在他的印象里,似乎所有人都渴望着魔剑,渴望着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但这股力量对冒险者意味着什么,这个问题韦尔夫无法回答。
这时候林清说出了刚刚问题的答案。
“魔剑对冒险者而言,意味着反抗!”
“哪怕是不属于自己的一击也好,哪怕付出魔剑损毁的代价也无所谓!因为冒险者所渴望的就是在关键时刻能够打破绝境的力量!绝境对于冒险者来说是不可违抗,同时对冒险者而言绝境也意味着失去。伙伴,性命,金钱,装备……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名为‘绝境’的怪物吞噬殆尽!”
“魔剑,或者说魔剑代表的力量,正是能将绝境击溃的武器!”
从未有人在韦尔夫面前,抽丝剥茧的告诉他魔剑对冒险者的意义。一个前所未有的领域的大门,缓缓在他面前打开。
咔!
锁链的崩解声开始在心里响起,韦尔夫空洞的眼眸里渐渐有了光泽!
“所有人向魔剑铸造师渴求的,都是那份能够将绝境击溃的力量!”
林清握拳,直视着韦尔夫的眼睛,通过眼神将自己心里的坚持传递给他。
“但是我觉得还不够!”
“只能击溃一次绝境的力量实在太薄弱了,我想要锻造的的力量是宛若野火般生生不息,如刀刃般锋利,如铁锤般坚固,无数次能将所有绝境所有不公统统打破的力量!”
林清坚定地说,望着脸上开始有犹豫之色的韦尔夫,他又加了一把火。
“韦尔夫,你知道支援者吗?”
支援者主要是指与冒险者一同进入迷宫的非战斗员。负责行李、备用武器、道具支援及魔石回收,在队伍中是很重要的助力。在眷族中往往是由新人冒险者担任同眷族上级冒险者的支援者,顺便积累在地下城中经验。
不过也有专职受雇于队伍的支援者,可是相比于前者后者往往是基于各种原因不再担任冒险者,基本共同的一点就是战斗力很低,因此经常被冒险者看不起当成拖后腿的累赘,过分的还会遭到虐待。
虽然韦尔夫很少下地下城,但是这些消息还是听其他人说过。
“那你说如果支援者手里如果有一把‘真理’,那么冒险者还会看不起,甚至虐待支援者吗?”
林清提出问题的答案简直显而易见,真理的威力足以重伤甚至杀死一名低级冒险者,在支援者拥有能够威胁冒险者的力量后,支援者的待遇显然会大幅度提高。
“这时候‘真理’就成了能够支撑主人,帮助主人打破不公正待遇的伙伴!韦尔夫你经常说魔剑是会舍弃主人的武器,但是我却认为……”
林清深深吸了口气,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魔剑是不惜毁灭自己,也要帮主人打破绝境的伙伴啊!”
你还要固执到什么时候啊!
不要把自己的执念跟同伴放在天平上啊!
咔!咔!咔!
热流从胸口涌向四肢百骸,韦尔夫能听见束缚身心的锁链上,传来的连绵不绝的崩解声。
仿佛要抓住什么,他缓缓向前探出右手,一点一点的向前,最终触及了面前的光束。
“我……”
慢慢张口,韦尔夫一点一点的抬起了头,他似乎能听见热血在胸膛中奔涌,在那束光中,所有束缚的枷锁都在溃散,随风消逝。
“想要!”
一点一滴的记忆重新从脑海里浮现,不过这次是曾经被自己的无视的记忆,家族为魔剑付出的努力,父母看见自己成功锻造的第一把魔剑时,如何欣喜若狂,又是多么的自豪。
“锻造!”
遍体鳞伤的求剑者拼命请求自己,不过被厌恶魔剑的自己毫不留情的赶走了。这时候,韦尔夫才发现了自己的无情和狭隘。
“魔剑!”
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韦尔夫伸出手掌,向前的力量拉扯着他,让他不由自主的向前一步,跨过了光与暗的交界,走入了被阳光照耀的光圈里面。
等回过神时,他与林清的手掌已经紧紧地握在一起,沐浴在阳光里的全身各处都传来丝丝温暖。
看着林清脸上喜悦的笑容,他的脑海中再次闪过了女神的告诫。
不要把执念跟同伴放在天平上!
原来如此!这就是您想要告诉我的吗?
浑身都传来暖洋洋的感觉,韦尔夫回忆着女神的话,如火焰般鲜红的红发下,他紧紧抿在一起的唇角渐渐放松,向上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