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株......天星火莲?
温泉旁的一处石台上,放着几方盆景,上面栽着几株稀有灵草,其中一株通体火红,伞盖般的莲蕊熠熠生辉,在一众灵草中可谓鹤立鸡群。
‘天星火莲,百草纲目里记载的稀世仙草,自带灵气聚拢的被动,难怪此处灵气比外边浓郁!’
‘这些年来,我培育的灵草时常因灵气不足而枯萎,若是有了这棵火莲......’
林山心跳如鼓,望着那天星火莲,脑子里尽是挥之不去的大胆想法。
‘成真仙者不拘小节,何况是魔道中人?’
‘这火莲想来是靠源生之力存活至今,现已有生命萎靡之相,想来它的主人并不精通灵草养植之术,这样下去只会白白浪费,酿成惨剧!’
‘罢了罢了,修仙人有好生之德,今日你我既然相遇,是你百年修来之缘,我便渡了你吧!’
林山内心喟然一叹,眼角余光瞥了下白雾中的身影,屏着呼吸朝火莲悄然行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
未想到如此轻易便接近火莲,林山抬起颤抖的手,插入有些温热的仙土中,小心翼翼地将火莲连根抬起。
然后,他快速掐动法决。
在少女愉悦的哼声中,化成一团血雾消失在原地。
————
三日后。
隐杀峰上,林山望着重新整顿过的百草园,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不愧是稀世灵草,短短两日,便能使我种下的灵草焕发生机,甚至有加速生长的迹象,若是我再布下个聚灵大阵,岂不是会实现传说中的超量生长?’
‘到时候,还要个毛自行车,嗑灵草都能升仙啊!’
林山嘿嘿一笑。
至于那个火莲的主人,起初他还是有些担心的。
但几日下来,并没有听到魔宗内传来任何声音,想来是那主人对灵草也并不上心,他也就释然了。
傍晚,照例完成每日任务。
对着老树输出两个时辰后,林山坐在崖边皱眉沉思。
先前在与大熊战斗时,他便发现自身修习此门暗器的不足之处。
虽然他对暗器的使用已至炉火纯青,但是缺乏一门创造暗杀时机的术法。
比如,一门能隐匿的神通。
‘隐杀峰旧址内的藏书阁,弄不好有相关的书籍,毕竟曾是魔宗修习刺客一道的主峰,明日我且去看看。’
......
次日。
林山迎着第一缕阳光推门而出,在怪石上例行打坐炼气。
三个时辰后。
他朝山腰处的废墟行去。
隐杀峰作为魔宗曾经的主峰之一,亦是有过短暂的辉煌,只是由于几百年来道魔关系的友好演变,刺客一道也逐渐被淘汰过时,直到百年前号称中土第一刺客的末任峰主火劫,在魂之试练中不敌东夷鬼道,被一击秒杀之后,隐杀一脉被魔宗彻底放弃。
如今,废墟之内,万籁俱静。
布满蛛网的藏书阁内,每一本书面上,都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林山来到书架间,踱步浏览。
“《血隐术》,以血为引,遁于无形。每次施展耗费自身百分之十气血,血不尽则身不显,无法躲避高两阶以上的神识扫描。靠,简直是拉中之拉啊!”
“《修罗剑诀》,魔道剑修之最,一重邪光斩,二重波动剑意,三重大暗黑天......修炼至终极者,三界之内,唯我纵横!备注:身为刺客,必须抛却情欲,欲练此功.....我靠!”
“《影舞~极》,影之神通,无形之刃,最为致命!”
......
林山一路看来,终于明白隐杀峰为何会没落至此。
这书阁内除了各种花里胡哨的功法,便是各种华而不实的杀人技,根本没有关于隐匿的神通记载。
只考虑杀人,不考虑自保,这就是魔宗的隐杀之道?
浪得虚名啊!
林山持着《影舞极》,满脸失望。
这时。
几声轻微的哭泣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声音似从废墟内的某处传来,在如此寂静的环境下,幽幽地回荡,令人生出几分阴森的感觉。
‘难道是阴灵?’
林山朝那声源缓步寻去。
隐杀峰荒废百年,平时更是显有人烟,有阴灵占据此地,他也并未感到奇怪。
“呜呜——”
离得近了,那刻骨的悲泣愈是清晰。
哭得如此悲惨,这阴灵生前想来定遭受了莫大的冤屈。
不过,这种怨灵往往很凶恶,会利用生人的同情心,伺机行凶报复。
林山眼中没有任何感情,怀光已经攥在手中。
来到废墟深处,只见湖边的柳树下,蹲着一个蓝色身影。那人影双手抱膝,脸颊埋在腿间,双肩不断颤动,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抽泣声。
嗯,是怨灵无疑了!不过那熟悉的蜜桃状......
“呔!大胆阴灵,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在此嗷嗷鬼嚎,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妖孽,刀来......嗯?怎么是你?”
那人影如受惊的兔子般,慌张扭头,一张满面泪痕,神情很是憔悴的俏脸便出现在林山眼前。
眼前之人,正是先前与林山有过数面之缘的灵契峰弟子婉汐。
婉汐此时发髻有些乱,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小巧的瑶鼻间清黏之物落在唇上也不自知,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看起来楚楚可怜。
“林师兄......”她急忙起身行礼,想说什么却忍不住抽泣几声。
“先擦一擦吧。”林山递上一块手帕。
这丫头莫非失恋了不成,一个人跑来这种地方,莫非想轻生?他心里暗自嘀咕。
“谢谢师兄!”婉汐转过身,稍微整理一番,才回过身来低声问道:“林师兄,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来看书啊。”林山微微一笑,抬起手中的书籍,“隐杀峰现在是我的地盘,我在这并不稀奇,倒是婉汐你,一个人跑来这哭鼻子,可是受人欺负了?”
身为师兄,保持对师妹的正义感还是有必要的,若是她真的遭他人欺负,林山倒是不介意拔刀相助。
婉汐贝齿轻咬红唇,看了他一眼,低头小声道:“谢谢师兄的关心,婉汐没事了!”
不管怎样,她都不希望自己的悲伤,而影响到他人的心情,特别是这个让她颇有好感的师兄。
见她不肯说,林山也不勉强,对她微微一笑道:"现在天色不早了,夜晚这里也许会有阴灵游荡,我先送你出去吧。"
婉汐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也有些害怕,于是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山路外。
林山望着身后的少女,笑道:“婉汐师妹,现在应该安全了,我们就此作别。”
婉汐朝下山的道路看了一眼,极度悲伤后的她,精神有些恍惚,眼见师兄要走,她下意识便喊了一声。
“林师兄——”
林山回头。
见她神色憔悴,眸中透着复杂的光芒,他以为她因为害怕而不敢下山,于是道:“婉汐师妹,要不,你跟我回峰顶吧,明日一早再下山。”
这丫头悲伤过度,情绪不稳定,若让她一个人下山,恐怕会遭遇什么不测。
婉汐望着师兄温暖的目光,心里急跳了几下,低下头鬼使神差便应了一声。
“嗯......”
————
一路上,婉汐沉默不语,看起来满腹心事,好几次险些跌倒,幸亏林山搀扶得及时才没出意外。
‘看来得找机会和师妹谈谈心,不然她这状态,日后修行恐怕会落下心魔啊!’
林山心里打定主意。
“婉汐师妹,我们到了。”来到峰顶,林山伸手在婉汐面前晃了晃。
婉汐如梦初醒,报以一个歉意的目光,然后抬眸朝四周望去。
“这就是林师兄修炼的地方吗?”
林山点头,引她至石桌前坐下,然后转身走进木屋。
婉汐好奇地打量四周。
对于这个神秘的师兄,她儿时便有所耳闻,据说拥有绝顶修魔天赋的他,一心只想修仙,十年来一直深居简出,极少在人前露面。
‘师兄修行的地方,看似简陋,其实每处布置都表现出其淡然的心境,能在这深山之上潜心修行、不问世事,我的毅力在师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婉汐心中喟然一叹,眼里升起崇敬的神彩。
“婉汐师妹,来,喝口茶定定神。”这时,林山从屋中行出,手里拿着一个茶壶,来到石桌前,沏了一杯茶端至婉汐面前。
“这是.....龙须根!”婉汐惊呼一声,急忙起身行礼道:“林师兄,如此仙茶,婉汐实在受之有愧。”
林山摇头,示意她先坐下,微笑道:“来者是客,婉汐师妹作为第一个来到此处的客人,哪有怠慢之理,师妹无需拘泥,只要别嫌弃我茶艺粗糙便好。”
第一个客人吗?
婉汐优雅的抿了一口仙茶,俏脸浮起淡淡的粉红,也不知是不是被茶温熏的。
“能喝到师兄亲手泡的仙茶,乃婉汐之幸,又怎会嫌弃?”
林山呵呵一笑,又为她沏了一杯茶,忽然道:“不知婉汐师妹对修行一事是如何看待?”
师兄是要指导我吗?婉汐神色一肃,“修行一道,在于初心,无论是修仙还是修魔,只要坚守道心,秉持最初的理念坚持下去,就一定能走出属于自己的天道!”
林山点了点头,“不知婉汐师妹对自己道心的把控,有几分把握呢?”
婉汐沉思半响,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先前见婉汐师妹被心事所困,且似乎难以自我化解,若长久下去,必定会滋生心魔,影响到修炼一途。”林山看着她,缓缓道:“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能否说出来,让师兄开心一下?”
婉汐望着他,脸上神情时红时白,良久才低声道:“林师兄,前几日,我丢失了一件至爱的物品......”
说着,她似想到伤心处,眼泪漱漱落下。
林山安慰道:“既然是身外物,何须为此伤心,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人在情长在嘛!”
“林师兄——”
婉汐忽然扑进他怀里,哽咽道:“你不知道,那株火莲自小便陪伴我成长,对我有着很重要的意义,那贼子许是趁我沐浴时盗走的,想来我的身子也被他看到了,呜呜我不活了!!”
林山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想得那么极端,不就一采花贼嘛,师兄我定会帮你将他缉拿归案,到时任你处置如何?别哭了,都成小花猫了......”
对于培育灵草作定情信物的故事,他是听过的,也难怪这丫头会如此伤心。
被寄托信仰的事物突然消失,换成谁一时半会也是难以接受的。
等等!
她刚刚说的是什么莲?
而此时,婉汐俏脸靠着他胸口,低声抽泣间,眼神却不经意瞥见百草园中,某株显眼的红色火莲。
“林师兄,那是......天星火莲?”
林山干咳一声,神色淡然自若:“嗯,那是前几年我出门历练之时偶然所得,没想到婉汐师妹如此博学,连这等稀世灵草都认识!”
“可是那样子看起来,才刚移植不久......”婉汐美眸盯着火莲,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既然婉汐师妹喜欢,这株火莲就送给你吧,正好可以填补你内心的空缺,希望你别再为此伤心了!”林山大方一笑。
“可是......”
“为师妹剔除心魔,身为师兄的我责无旁贷。”林山将其打断,满脸肃穆道。
可是那株火莲在这里,生命力似乎更加旺盛了,婉汐看了林山一眼,垂眸低声道:“林师兄,可以不可以答应婉汐一件事?”
“嗯?你说!”
“婉汐想常来这里,和您学习如何种植灵草,可以吗?”
“呃......婉汐师妹,这些年来,我习惯了独来独往......”
"师兄,拜托你了,婉汐保证,不会打扰师兄修行的!"婉汐贝齿咬着红唇,满脸恳切。
这柔弱的眼神......唉,怪我心太软。
林山只能无奈答应。
接下来,林山向婉汐简单介绍了此处的环境,便让其自由活动。
自己则来到老树前,开始执行每日任务。
望着专注训练的师兄,婉汐美眸里异彩连连,同时也有些同情被射的千疮百孔的老树。
百无聊赖之下,婉汐来到百草园,几番观赏之后,心里是愈发吃惊。
“逆属性种植灵草,师兄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然而,令她更惊喜的,是瀑布之上那方天池。
‘今天被师兄看到如此狼狈的一面,我要好好整理一番!’
————
婉汐沐浴归来时,只见师兄正坐于火堆前,手里翻烤着一只山禽。
“饿了吧?”
林山微微一笑,将烤鸡递上。
婉汐礼貌道谢,然后吃着香喷喷的鸡腿,听师兄说些听不懂的话语。
‘这是我家乡有名的开封菜,下次有机会我给你弄个全家桶,保证你......’
入夜。
林山站在木屋内,对婉汐尴尬一笑:“婉汐师妹,你睡屋里吧,我去外边打地铺。”
婉汐俏脸微红,垂眸低声道:“林师兄,这是你家,哪有让你出去睡的道理?再说了,我......我相信你的人品。”
林山闻言,悚然一惊。
相信我的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