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来的蹊跷，结束的也是莫名其妙。
从全城被惊醒双方人马展开厮杀，到官府出动人马维护秩序，期间不过半个时辰，然而这半个时辰之内，却搅得整个桐县天翻地覆。
衙门门前，躺着数具尸体，各门各派今晚还活着的人，都围在了这里，愤恨地看着人群中央的尸体。
这是他们杀死的黑衣人，但相比他们自己死掉的人，这数量却是少的可怜了。
地上的尸体都被扒光了衣服，铁制的面具也被拿开。这些人长相与中原人迥异，鼻翼高耸，眼窝深陷，露出的左肩上，临近心窝处，刻有狼首刺青。
这标志，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代表着什么。
突厥，狼卫！
自前唐出兵平定后，突厥一族便销声匿迹，直到唐末时天下大乱，突厥才重新出现在世人眼前，如今天下三分，但北夏一国矗立北方，纵使突厥猖狂，数犯边境，但也突破不了北夏的守卫，倒也无可奈何，没有兴起多大风浪。可万万没想到，在这南方之地，却是被突厥人狠狠闹了一场！
“可恶的突厥贼子！我柳某人便在此立誓，今日之恨，日后必将百倍奉还！吾与那突厥贼人，不共戴天！”
说罢，柳如玉怒不可遏，挥出一剑，剑气纵横，便将那些尸体尽数搅毁，血肉纷飞！
众人柳如玉这般，纷纷赞其高义，毕竟他孤家寡人一个，想要刺杀他的人也被他杀死了，今晚完全就没有任何损失，他本可以置身事外的，要知道，这个时候人们把誓言看得很重，一般都不轻易立誓的，但如今他这般作为，属实令人钦佩。
人群之中，高浩看着柳如玉的样子，暗自嗤笑，若是平时他定出来讽刺一番，但现在他没有出声，只是看了一眼地上散作一团的肉块，悄悄离开了人群。
整个过程，无人发现。
天香居。
上官凌霜对尚在昏迷的任巧巧探查一番，确认无碍后，从室内退出来。一抬眼便看到顾无言站在窗边，那里可以看见远处的衙门，以及门前的那一群人。
“她怎么样了？”
“毒素已解，无甚大碍，亟待修养便可。”
上官凌霜走到香案后，跪坐在锦垫上。
案上架着一只红泥小炉，炉下几只刑胎白瓷欧，一旁放置着一只三鼎香炉。她打开香炉，点燃松香，重新盖好盖子，升起袅袅青烟。
顾无言离开窗户，坐到香案前，看着上官凌霜烹茶。
“与你姐姐，有三分相似了。”
“只得其形罢了。”
香炉中的青烟及茶壶中的水气，袅袅汇成一幕薄纱，笼在小上官凌霜的容颜上，隐隐约约，仿若出尘。
“凌霜，柳如玉此人，你怎么看？”
“师侄愚笨，不懂这人心。但二姐曾经对我们姐妹说过四个字，应当可以回答师叔的问题。”上官凌霜将已经烹煮好的茶，倒在茶瓯里，双手递给顾无言。
“哦？哪四个字？”
接过上官凌霜递过的茶瓯，顾无言低头看去。
入目处只有一片青翠欲滴的碧绿，这种绿是如此的纯粹，盛于极品薄胎白瓷瓯中，两色辉映，简直就是一块流动的翡翠。
淡淡香气袅袅升起，让人心肺为之一清。
“切勿深交！”上官凌霜淡淡的声音传来。
闻言，正欲举瓯的顾无言微微一顿。
上官凌霜口中的“二姐”，便是“十二灵秀”之一的“杏秀”，杨甯白，乃现任副坊主。
江湖人传，杨甯白有玲珑心一颗，善识人相面，曾作评天下名士，不实者，十不存一。
这说法虽多有附会，但杨甯白的相人之能却是做不得假，此女之智，顾无言都赞叹不已。
连她都这么说了……果然，这里跟游戏并不尽相同吗？
顾无言盯着茶瓯，有些出神。
游戏里，柳如玉是真正的翩翩公子，富有君子之风，虽然最终被情所困，落得个凄惨结局，但也确确实实是个悲剧正面人物。
不过在这里，顾无言却发现柳如玉与印象中的不一样。
说起来，这妮子也评价过我来着，是啥呢？
回过神来，顾无言小口呷饮，清茶入口，心肺之中突然涌起一股至纯的清香，这股香气浑不似烈酒来的那般浓烈，却是淡而悠远，由肺入心再直贯而上，经喉舌而到脑中。
顾无言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给清洗了一遍，说不出的松爽。一时不由得闭上了眼睛，细心感受这种出尘的韵味。
这是与之前牛嚼牡丹般豪饮完全不同的感受。
茶，还是要品的。
忽然，内屋传出一阵响动，顾无言起身向里面走去。果不其然，任巧巧醒了。
任巧巧刚醒过来，整个人还很虚弱，一边缓慢打量这处陌生的地方，一边回忆自己昏迷之前事情。
回忆如放电影般，一帧一帧地放映在她脑海中，直到定格在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醒了？”
陌生的男子嗓音打断了她的回忆，扭头看向身旁，便见顾无言正站在床边，嘴角含笑地看着她。
渐渐地，眼前人的样子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叠起来。
“恩公？!”任巧巧的声音夹着一丝惊喜，“巧巧多谢——”
声音突兀地断掉，却是顾无言捏着她的下巴，使她对上他的眼睛。
“你想报仇吗？”
“想！”任巧巧不带一丝迟疑，立马应道，黯淡无光的双眸中，也闪烁着恨意。
顾无言一粒药丸，对她说：“吃了它，我给你报仇的机会，以及能力。如何？”
任巧巧没有回话，只是微微张开毫无血色的唇。
“很好。”顾无言屈指一弹，将药丸弹入她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任巧巧仔细观察了一下身体，却无事发生。
“放心，下个月这个时候，你就会全身骨髓奇痒刺痛，如同虫噬。到时候没解药，就等死吧。”顾无言解释了一番，对门外喊道：“凌霜！”
“师叔？”上官凌霜推门而入。
“这妮子就交给你了，明天事了，我自会来找你。”说完，顾无言对任巧巧交代了一句：“好好养伤。”然后便离开了。
回酒楼的路上，顾无言脑海中回忆着游戏的剧情内容。
日后魔教出世，魔尊座下有四大护法，其中一位，作女菩萨打扮，面色慈悲，似哭无泪，时人传诵：
大苦大悲，大哭大哀。
天地无相，众生无喜。
号：哭相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