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什么?”
推进之王的反问,让阿米娅陷入困惑。
“阿米娅,我在迄今为止的推理中,从没有得出这样的结论。这只是你根据我的话语推导出的一个观点,但我从没有这样表态吧?我强调的只是,犯人的目的不是对近卫局发起恐怖袭击,但这并不意味着犯人不会为了达成目的而对近卫局出手。”
“的确如此。但如果按照之前的推理,这场案件并不是会被伪装成事故吗?那为什么又会提前准备这样的炸弹?这不就是打破了犯人自己布置的局吗?”阿米娅越发不解。
“那是在上午,这场炸弹袭击还没有发生的情况下做出的判断。考虑问题的角度,要根据情况变化而变化,不能被过去的观点束缚住了。”王小姐摇摇头。
“我难以理解……按照你的说法,犯人明知这颗炸弹非常容易在近卫局小队抵达时引爆,为什么要在那之前就安置这颗炸弹?”诗怀雅的疑惑越来越多,我看得出她的烦闷。
“很简单,因为在你们抵达时引爆就是他原本的设计。”
“你到底在说什么?之前又是展示这颗炸弹摆放的位置多么多么巧妙,以至于让人不会轻易触碰到他;现在又讲,这颗炸弹就是为了让我们触碰到它才这么放置的?这完全就是自相矛盾!”诗怀雅似乎感到被戏弄了,怒不可遏。
“这个工具包放置的位置的确巧妙,让‘日常’经过这条楼道的人不容易发现、触碰到它。但诗怀雅,你们的出现,是‘异常’吧?”
“……!”
“没错,你提及的两点其实并不矛盾。巧妙的放置是为了在平日里隐匿,也可以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犯人正是看准了你们到来时,有可能发生的体积碰撞。”王小姐敲敲桌面,“采用感压而不采用定时炸弹的理由就在这里:如果到了预计的时间,计划却没有按照预想中发展,那这颗炸弹就等同于失效了;而感压炸弹一旦被触发,大概率就是计划按照预想中发展的证明。”
“也就是说,犯人原本的计划就是在诗怀雅小队抵达时,因为无意间触碰到炸弹而引发爆炸吗?那在放置工具包时,为什么要刻意留下恰好两人左右的距离?”蓝毒发出疑问。
“这也是我唯一一个有所疑惑的地方。如果将距离缩小到一人左右,那炸弹就一定会按照犯人的预想引爆了。也许是因为犯人过度谨慎,为了减小在案发前就因为太靠近办公室大门而被陈察觉的风险,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说,炸弹没有在我们到来时爆炸,是出乎犯人意料之外的?”诗怀雅回过神来。
“正是如此。案发后数分钟内的人流攒动,实则是触发这个炸弹的最佳时机,更何况还有两名肯定会靠近墙壁的局员在门外预备突击。但由于装备包位置放置不当,这一切没有按照犯人的预想发生。”
推进之王调动录像,将画面停止在办公室大门打开的前一秒。
尽管由于视觉死角的缘故,我并不能将当时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但画面上,守备在门旁两侧的局员,似乎真的恰好离装备包放置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
“我之前也提过,不用刻意将犯人想象得太过强大。这就是这个案件中犯人的百密一疏。嘛,虽然因为我们运气不好,最后还是被雪雉触发了这个陷阱。”王小姐又嚼起棒棒糖来。
“你居然把犯人的失误也纳入考量?”诗怀雅理解了王小姐的推理,但她依旧怒气未消,“荒谬!推进之王,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有多不严谨吗?”
“但按照你的推理,犯人在逃离现场前安置的这颗炸弹不也是他的‘失误’吗?”王小姐面向诗怀雅,同样不失气势地发出质问。
“没错……按照现有的两种推理,犯人在这个案件中都出现了疵漏。”阿米娅开口道,“我们有必要做出一个抉择。因为按照眼下的条件,可能不允许我们双管齐下了。”
诗怀雅与王小姐对视无言,我能感受到她们之间激烈的思想碰撞。实际上,两人的说法都有其依据:诗怀雅结合其多年的探案经验与近卫局的第一手资料,作出论断;推进之王则依靠随机应变的灵活思维,依据事件全貌的只鳞半爪展开推理。
究竟,该相信谁?
似乎是忍受不了这种无谓的沉默,半响,王小姐开口道:
“如何抉择,就取决于你们相信什么样的‘可能性’吧。”
“可能性?”
“无论是你的推理,还是我的推理,归根结底都并非‘事实’。”王小姐微微停顿,“因此,要顺着哪一条思路去思考,仅仅取决于你希望看到的‘可能的事实’。”
王小姐抬头,凝视诗怀雅的双眼:
“诗怀雅,你是宁愿相信,犯人因为意外的发生,手足无措而露出了马脚——还是相信,犯人严密周到的计划因为巧合,没有按照预想顺利开展?
哪一种思考的方向对于我们来说更为轻松,一目了然。那如果犯人正希望我们去贪图这一点轻松,怎么办?”
“……无法理解。你的说法完全是空中楼阁。”诗怀雅看起来头痛万分。
正如王小姐所说,在这条被犯人刻意隐蔽的思路前进,的确是困难重重。如果按照诗怀雅的方向去思考,我们甚至已经能够锁定犯人的作案时间;但按照推进之王的方向去思考,我们甚至还搞不清楚犯人种种行为的目的。
这不禁让人怀疑,会不会是王小姐想多了呢?诗怀雅的推理也不是完全站不住脚,相反的,她的推理就是建立在目前显而易见的种种证据之上。相比之下,王小姐的推理另辟蹊径,却宛如空中走钢丝一般险峻——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因为我们甚至不知道,这条道路能否通向真相。
奈何,我们的时间非常紧迫,只能将搜查精力全数投入到两者之一。
想要让王小姐的推理站稳脚跟,还差一样决定性的证据——
“停一下!”诗怀雅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之前的疑问还没有得到解答。说到底,你的推理还建立在‘犯人拥有极高的源石技艺水平’这一基础之上——他的水平高超到,能让数人在数日内无所察觉一个物体的存在。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隐匿’的效果。不但让对象的声音、气味、形体都无法被认知,甚至还是施加在物体上的法术——也就是说,由于缺少施法者的近距离维持,这个法术的效果还是在不断减弱的。”
“没错,在我抵达现场时,一眼就发现了这个工具包的存在。这也许是因为那时法术的持续时间已经抵达极限,又也许是因为来来往往的人群造成的空气流动,降低了附着其上的法术效力。”我答道。
“但是,在我们第一次抵达现场时,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诗怀雅穷追不舍,“推进之王,按照你的推理,法术被犯人施加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保持了极其出色的效果。换言之,就是‘效果强、作用强、续航强’的夸张能力。”
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实际上,我之前也曾想过,这就是王小姐一切论断的基础——犯人高超的“隐匿”源石技艺。
隐匿啊……说实话,过去就因为这种特性吃过不少苦头了。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不太希望遇见第二个掌握这种技艺的人——
等等?隐匿?
说到这个,我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看向推进之王的方向。
尽管仍然面无表情,但我却能从她的眼神中读到一丝——兴奋。
毫无疑问,那正是猎手将猎物引入陷阱中时,所流露的兴奋之情!
王小姐开口道:
“如果我能证明这种能力的存在,你是否就会愿意接受我的推理呢?”
“你想得也太美了吧?如果能证明的话,那顶多也只是给了我一个‘继续听下去’的契机,至于能不能让我接受,那还要看你的如簧巧舌。”诗怀雅面露嘲讽,“说到底,你也不是源石技艺方面的专家,又怎么能证明这种法术的存在?”
“并非你想象的那么高超,虽不能低估犯人的实力,但将他想象得无所不能亦不可取。”王小姐闭上眼睛,“不过那也确实是不可小觑的能力。”
王小姐闭上眼睛,伸出手指——指向我所在的方向:
“各位,请看博士的脑袋。”
尽管已经知道她会拿出这一证据,但我还是有些羞耻。为了保证证据的有效性,我不得不一直戴着这对龙角,并接受来自众人的目光。
这一对“不可目击的角”,将吹响推进之王反击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