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被约安妮丝称之为“杂物间”的屋子,毕竟是男性一个人住折腾出来的屋子。
花了十来分钟,高易羽就找到了足够的破烂,将它们组成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铁架子——将铁丝衣架拆了,然后使劲拧出来的玩意儿。
“这是?”约安妮丝十分困惑。
“鼓手锻炼器。”
但它还没完,除了这个铁架子之外,高易羽还找了个废旧玻璃瓶出来。
其结果就是,被父母揍了一顿之后,装实验药品的玻璃瓶也再没被用过。
那就是现在高易羽翻出来的玩意儿了。
她往里头加满水,然后找出盖子合上,又将它摆在铁架子上。
这才是真正的鼓手锻炼器。
“喵喵来。”
“喵喵?”
“……喵喵?”
旧时代的亡灵、借魔力而生的火苗,都对高易羽的话感到困惑。
“那我多借用一点您的魔力。”
“好,话说魔力这东西会不会用完……或是对我有什么负面影响?”
之前聊完,德利多利回到硬币里,自称去研究那张原版《4分33秒》乐谱、以及封印其中的根源音乐们了。至于休止符女士,则去了其他时代,进行对流行乐的溯源探究——因为据她们所说,流行乐这只怪物的出现是突然的。
高易羽没人可咨询,也只能问喵喵了。
虽然迄今为止,高易羽仍觉得,能跟火苗聊天是种幻觉……但即便是的话,家里有一百只类似的喵喵在,那就很热闹了。
“……有道理。”
说到这儿,液体沸腾的声音窜入高易羽和约安妮丝耳中——喵喵的火焰大概是得到魔力加成,意外的很猛……而很快——水蒸气喷涌,将没有上紧的盖子冲了起来。
“啪嗒——”
盖子被水蒸气顶起,然后落下。
这是非常清脆的节奏声部。
“好,喵喵加大火力!”
“嗯。”
这虽然不是鼓,但却是打击乐。
而且,这能锻炼喵喵的节奏感,这是很重要的。
高易羽还安排了一系列的计划,比如搞两个架子,让喵喵的火焰分叉来烧多个瓶子。就如人类控制肌肉和骨骼,喵喵也应该好好锻炼自己了。
弥留世间的小火苗也感到充实,似乎这能真的帮上主人的忙。
“就能?”
借着这种愉快,高易羽决定干点正事。
在喀嗒喀嗒的打击乐伴奏中,高易羽说话也不自觉的踩点了:“键盘手,你对曲子的创作有想法了吗?”
“嗯,现代音乐以专辑为体裁发布,一张专辑是用于从多角度阐述主题,不跳出框架的对吧?”
“差不多,大概一小时左右的演奏长度比较常见,但技术进步的如今,像我喜欢的乐队,经常有十几分钟、二十几分钟……甚至三十分钟的长曲,这点和你们古典乐时代是一致的。”
“那听起来倒是很自由,我喜欢这种创作方式。总之,要思考我们的第一张专辑是什么题材了。”
不知不觉来到阳台,她俩随聊天来到阳台,因为阳光正好。
古代的亡灵赞叹着风景的开阔,思考着自己想要描述什么。现代人则顺手给阳台上的花浇水,其实早已想好了想为什么而谱曲。
当窗外吹拂的风,托起乌黑与淡金色的发丝,托起薄纱窗帘——
“我想以你为主题。”高易羽心情愉悦的坦诚告知了,自历史而来的音乐家。
但同时,约安妮丝似乎也觉得这是个好时机,也在同时激动的开口。
一时,气氛尴尬十足,就连屋子里锻炼节奏感的喵喵,也赶忙把火关小,总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还打节奏有点太怪了。
“……你……为什么要和沃尔玛过不去……”搓着乱糟糟的头发,高易羽叹个不停,“之前的乐队也是,现在也是……带你去了一趟之后就变成这样了,难道是因为卖的速溶咖啡让你太过失望?”
“不不不……”约安妮丝不受气氛影响,“因为,你提到沃尔玛会员和大城市的时候,我忘不掉你脸上的消沉,我想帮上你的忙,将你的挫折化为动力。”
“……沃尔玛会员为什么会给人挫折啊!!!”
“因为你失败了?”
失败和超市究竟为什么会联系在一起……高易羽陷入了连描述也很难的怪异矛盾中,人工智能陷入了逻辑陷阱估计就是现在这样吧?罢了罢了。
“我当时应该……只是……只是在感叹有会员的话,买东西会便宜点……吧……”
“喔……”
在太阳的照耀下,约安妮丝白皙的脸蛋缓缓变红,倒是很衬她身后那旺盛的小小火苗。
就这样,乐队·吵闹的旧时代亡灵,值得纪念的第一张专辑,其主题便在这里被决定了下来。
……
她已知道了现代音乐的浩瀚,古典乐也不过是十余种大分类的其中一部分。她一点不放过的戴着耳机,倾听高易羽推荐的一张又一张专辑,讨论哪种地方让她惊喜和好奇,又有哪里可以被她们借鉴。
光辉带来和煦的自然醒来,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意外的还躺着……
这位音乐家正坐在地板上,却趴在高易羽的身上……简直像是上课犯困拿她当书桌用了。但也因此,把高易羽压得踏踏实实,再怎么翻滚也滚不下去吧?
“早上好。”
可惜,约安妮丝已经醒来,并没有将毫无防备的脸庞展示给她看。
正相反——约安妮丝可是看了不少高易羽惨淡的睡姿……
“你怎么不睡床……”
“因为这样就能尽早和你聊上天,开启新的一天。”她打了个哈欠,用高易羽的T恤擦掉眼泪,又说,“昨天的讨论很充分,而今天说好的……要开始制作音乐了,不是吗?”
“嗯。”
见到这精神饱满的首肯,约安妮丝才将身子挪开,允许了她离开沙发。
这是极有意义、极有重量的词。
高易羽不想辜负她的热情,当然,也不想掩饰自己的期待。所以直接拿起衣服,准备从被子里钻出来为序曲做准备……但在这踌躇满志之时,约安妮丝却又趴了上来,阻止了她的起床大业。
……
“序曲大概做个1分30秒就好。”
“嗯。”
“器乐编排是钢琴、电吉他清音,还有你的声音。”
高易羽将破破烂烂的电吉他抱在膝上,与少女体型相比意外的有点大了。而座位的对面,则是严肃认真的约安妮丝,她正倾听高易羽的安排。
钢琴代表她,吉他代表了高易羽,这是她们二人的乐队,序曲便以此开始。
器乐安排都是柔和的,没有低声部和节奏声部,谁也不想刚放第一曲,就听见噪烈的声音吓人。因此,即便是那些死亡金属或激动人心的力量金属,也会在序曲选择相对容易接受的方式。
这被称之为淡入。
“那序曲的主题是?”
“嗯。”
这是沉重的描述,然而现实与历史都已被改写,她们都活在时代的流动中,所以坦然无比的接受了这个能勾起切肤之痛的主题。
高易羽说道:“这是你的故事开头,就由你来写一首轻盈的钢琴旋律,由你自己演奏吧。”
“好。”
约安妮丝并不排斥它,也没有固守巴洛克的精致和繁复。在她生存的年代,她本就不是守旧者,因此才被旧时代掩藏、又被新时代找出——正如现在,她能自己将合成器键盘打开,选择想要的音色。
并非钢琴——
而是烙印在她灵魂之中的音色,羽管键琴。作为钢琴的祖先之一,羽管键琴的音色绵柔、恬静、带着一点保守。不需要节拍器来引导演奏,也不需要节奏声部和贝斯来支撑旋律,她的目光和手指,已能抵达一切的尽头。
在C5的位置,她按下琴键。
白色的音符,飘渺的犹如掠窗而去的鸟。
它能警醒沉睡者,却又不让他们觉得吵闹。
接着,约安妮丝的右手像是流水,向左游去。却在沿途,用手指在键上轻点,留下色彩斑斓的一串音符。直到这时,左手才按下低沉的黑键,填补旋律的空白——那是个半音,却丝毫也不突兀。
约安妮丝忘了大部分的东西,只是倾注于音乐。高易羽也是如此,只是被每一次的按键牵引心神——直到尾声之际,她才意识到尾声将来……
在最后淡出的音符消失之后,高易羽才发现,自己心里产生了惋惜的情绪……惋惜着音符的离去。钢琴旋律部分的录音结束,整整1分30秒,没有事先的谱写和琢磨,只是随手指和心,约安妮丝结束了自己的工作。
“这种简单的旋律只要营造好走向,让音符之间产生和谐感,就会好听,也好写。不过在巴洛克时代,这种东西会被骂的……因为有这么多的音符给你,你却写得如此简单。”
随口说完,约安妮丝伸出手,像是邀人打架的街头混混,盯上了下一个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