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客人,宁要的皮蛋瘦肉粥!」路边摊的摊主是一位约莫三十多岁的胖大娘开的,江湖人称张大福,头顶扎着两颗标志性的丸子,脸圆的像球,声线粗犷,但为人大方厚道。
一边喝粥,一边回想方才在公寓后楼梯的遭遇,房东总觉得很不可思议。
到底是幻觉,还是公寓真的住着不干净的东西?
就在房东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的铃声再次响起,是妹妹打来的。
房东看着来电显示稍加思索,心中期望着接到父母已经甦醒的喜讯,又担心接过电话之后,所听见的是自己最不想发生的噩耗……
犹豫了许久,终是接过电话。
话声入耳,并没有听到关于父母的喜讯,而是房东心里最不想听到的坏消息,是妹妹麻衣稀里哗啦的哭声。
麻衣话里夹带着哭腔,一字一句地呛道:「呜……哥……咱爸妈……没了……」
「你、你说什么?」
「医生说……咱爸妈证实脑死亡……已经……呜呜呜~」
父母的死讯再次从妹妹口中得到证实,房东的大脑随即轰的一声炸开。
手中还盛着粥的勺子掉到了大腿上,却完全感觉不到烫。
不,不如说是已经没有多余的意识去感受这种无关紧要的感觉了。
无数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不停地涌现在房东的脑海之中。
……
「来,跟着妈咪说,房——东!房是房子的房,东是东莞的东……」
「妈咪,东莞是什么呀?」
「东莞就是只有冬天才会出现的管狐喔~」
「就是阴阳师里面的那个管狐吗?」
「说对啦,房东真聪明……」
……
「东仔,我们回来了。」
「爸爸,今天是我的七岁生日,你说有神秘礼物要送给我,到底是什么呀?」
「东仔先答应爸爸,绝对要好好爱惜这次的生日礼物……」
「老爸,别卖关子了,我答应还不行吗?快说快说!」
「锵锵锵锵!是妹妹哦~」
「哇,居然是妹妹,好可爱!」
……
「哥!爸妈!陪我一起去那边坐过山车好不好?」
「麻衣,让哥哥和爸爸陪你一起去吧……妈妈的心脏不好……不能玩这种刺激的东西……」
「让你哥陪你去吧!妈妈身体不好,我得留在妈妈身边陪着妈妈,保护妈妈……」
「哥……」
「东仔,快去陪麻衣坐过山车吧。」
「可是……」
「你不是答应过我吗?要好好爱惜妹妹,陪着妹妹,保护妹妹……」
……
爸爸……
在这一刻,房东整个人突然站了起来,举起双手伸向前方,想要将麻衣的身躯紧紧抱住,又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手伸到一半又颤抖着缩了回去。
悲愤和自责的复杂情绪,充斥着房东的心。
为什么……
为什么爸爸妈妈这么轻易就死去了……
为什么当初的自己,没有死皮赖脸地要求一起去旅游……
如果自己也跟着去,爸妈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这一刻,房东突然像是疯了一样,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头颅,冲向马路边,在摊主张大福和其他食客震惊的眼神之下,在马路边蹲了下来……
为什么在妹妹最无助的时候,我却无法陪伴在妹妹的身边……
正在忙活的摊主张大福看见房东忽然不要命了似的冲向马路,连忙将手里的工具丢掉,眼疾手快地向房东的方向冲了出去,想要将这个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不开的年轻人从绝望的边沿拽回来,最终见房东只是冲到马路边蹲了下来,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看着这个混账后生抱头痛哭的死(和谐)妈哭丧样,张大福一脚踹了过去,吼道:「你不要命啦?家里人死了怎么滴?」
房东艰难地抬起头来,用错愕的目光和张大福对视:「你怎么知道的……」
「阿这……」胖大娘张大福同样愣了一下,不过下一刻又恢复了那一副粗粗鲁鲁的样子:「我管你,你欠着我粥钱呢,我是不会让你死的……」
「我……我也没想寻死啊……」房东哀伤地回应张大福的话,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刚刚还在和麻衣通话,于是连忙快步跑回张大福的路边摊拿回手机。
结果一听,麻衣明显快要急死了。
「喂?哥!哥?你没事吧?哥你不要吓我……」刚刚明明人还在,下一刻却忽然完全没有反应,麻衣当场就急了,父母在自己面前逝去,唯一能够倚靠的亲人就是房东,现在连房东也不见了,麻衣就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听见妹妹的呼喊,房东回过神来,连忙安慰:「麻衣,别哭了,别哭了!哥在!哥一直在,哥会一直陪着麻衣,爱惜麻衣,保护麻衣的……」
见房东终于回话,麻衣哭腔一止,质疑道:「真的吗……那刚刚为什么消失了……」
「麻衣,哥刚刚真的一直在,哥不会消失的,哥永远也不会消失,」房东信誓旦旦地回道。
「哥……我相信你……」
「那么,哥……其实……我也受到了不轻的外伤,现在轮到我做手术了,就先挂了吖……」
「等等……」听说妹妹也受到了外伤,房东着急地还想说些什么,但未等房东把关心的话语说出来电话却已经被麻衣挂断。
盯着手机里通话结束的界面,房东久久未回过神来,直到张大福推了一把房东——
「喂,后生仔,打起精神来,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和我说说。」张大福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脸,露出一副可靠的表情。
房东吐了一口气,苦笑着和张大福说起了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