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
李岚晨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刚醒来的他略显茫然,有些记不起之前发生的事。
“对了,我被送到这里,伤也......”他慢慢坐起身,活动了下缠着绷带的身体,没感觉到疼痛,但还是有一点点酸。
在佑哥他们赶跑角龙之后,第一时间将李岚晨送到了据点。当然,同行的还有隆芸夕和贝蒂。
一帮子人闯进帐篷喊医生的样子,甚至吓到了那个值班的受付娘。
那个时候李岚晨还有一些意识,不过伴随着医生那并不算温和的治疗手法,很快他就晕了过去。
现在回想起来,李岚晨还是有些冒冷汗,他感觉无论是从高处摔落还是被角龙蹭了一下都没有那位医生的治疗过程难受,简直是.......印象深刻。
打了个冷颤之后,李岚晨看了看周围,却没发现一人,无论是隆芸夕、贝蒂还是佑哥他们四个,谁都不在。
于是他了下床,穿上那双放在床边的草鞋,走向帐篷外。
掀开门帘,不知多久没出过门的李岚晨不禁被太阳照得眯起了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门外的场景。
这据点建在一处沙漠绿洲内,占地不算大,不过好在有水源和一些果树。
空地上坐落着几顶差不多样式的帐篷,他回头一看:果不其然,都是同一款式,只是门帘上有一个牌子,写着病房。
观察了一下,他向着其中一顶走去,因为那顶帐篷比较大,而且花纹的颜色与其他的不同,一看就知道是个有特殊用途的场所。
果然,这顶帐篷上的牌子,写的是集会所。
里面人很少,只有寥寥几个穿戴甲胄的猎人或独自或扎堆地饮酒吃肉,还有几名受付娘在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李岚晨走到其中一名受付娘面前,她也看到了这个走过来的病号,于是收起懒散的样子,面带微笑地问道: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霍佑,佑哥在吗?或者可能在他身边的,那个用弓,还带着一只猫的灰发女猎人在哪里?”
“原来如此,你是那天被他拖回来的人吧。”受付娘依然带着甜甜的笑容,“佑哥的话,昨天被派出临时任务了,不过是个小任务,也许一会儿就回来;至于那名女猎人,我刚才还看见她在这里外带午饭来着,怎么一转眼就......”
正说着,隆芸夕从门口跑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大声问道:“不好意思!病房里的伤员不见了,有谁看到了吗?麻烦......”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上半身缠着绷带,然后和受付娘交谈着的李岚晨,正望向自己。
“我说你啊,醒了就到处乱跑,赶紧回去好好休息,走啦!”说着,她过来拉起李岚晨的手就往外走,还回头对那名受付娘说到,“麻烦啦!我先把这家伙带回去了,不打扰你们的工作了。”
她拽着李岚晨,一边走还一边抱怨:“我刚把午饭买回来,还没来得及吃就要来找你。真是的,一醒就开始得瑟,你的伤这个时候还没好得完全,还应该在床上躺着......”
李岚晨被她说的有些懵,不过知道她的本意是好的,所以没说话静静听着直到回到病床上。
贝蒂此时也在病房,一看到李岚晨回来,便关切地窜到主人的身边问这问那。
没过一会儿,一个挎着小腰包、带着帽子的医生走了进来。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就是这样一个动作,让李岚晨情不自禁地一抖——这是他还清醒时见到的主治医生。
医生走了过来,示意他躺平,然后用手摁在他的胸口感受下心率,又摸了摸右腿。
“洛医生,怎么样?”隆芸夕想知道李岚晨的恢复程度。
医生——洛茗继续检查着其他地方,随口说道:“外伤本来就少,恢复得也快,没什么可担心的;腿部的骨裂愈合,进度喜人但也没完全痊愈;主要是腹部内伤,虽然为了尽早治愈开了刀上了药,但还是要观察一段时间......”
按理来说,这样的伤势哪怕还有些许遗留,但也不该这么快就好了大半。不过以猎人的强大身体素质,也完全可以说得过去。
“......这两天不要出门,沙漠的风沙可能会使你的伤口感染,到时候就不是多住几天的问题了。总之,别给自己找罪受,好好养病,有事找我。”说完,她又从腰包里掏出几份已经配好的草药,叮嘱了几句用药时间,便出了帐篷。
看着洛医生出了门,李岚晨不禁松了口气。
“你就这么怕她?”隆芸夕好奇的看向他,她并没觉得洛茗有哪里可怕,“洛医生除了没什么表情以外,还是很好说话的。”
“不是那回事。怎么说呢......”李岚晨仔细回想了一下,“我之前感受到的很复杂,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指了指身上的绷带,表示自己手术时的感受并不算好。
“喵啊~主人你之前吓死我啦,不过好在得救了喵。”贝蒂趴在李岚晨腿上,一副后怕但放松的样子。
李岚晨摸了摸贝蒂的头,稍微安慰了一下她。
“贝蒂。”隆芸夕轻声说道,“岚晨他刚醒,而且好久没正经吃过东西了,能麻烦你去给他带份食物吗?”
“哦!交给我吧。”贝蒂马上跑了出去。
病房内顿时没人说话,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隆芸夕开了口:
“那什么,我还是想道个谢,,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很可能已经......”她没继续说下去,但李岚晨知道她的意思
于是他摆了摆手:“没什么的,我们是队友,更是朋友不是吗?”
“可毕竟是因为我的失误,才造成了严重的后果,我会好好反省。”隆芸夕还是非常的过意不去。
李岚晨苦笑,他是真的没有怪隆芸夕,但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导。
于是他开始就事论事起来:
“那个啊,这件事其实都不是你的错。”李岚晨轻声说到,“角龙会怎么行动是我们预想不到的。可不论这件事,我们之前是为了什么才要去沙海那边的?是为了降低狩猎土砂龙的风险,为了防止土砂龙临死反扑从而措手不及。想出这计划并且在之前布置陷阱的都是你不是吗,所以没有必要这么苛责自己,要怪只能怪我们的运气不太好。不过最后也只是我受了些伤而已,相比之下,你和贝蒂没事,就是最值得庆幸的事不是吗?”
“打起精神来吧。”李岚晨微笑,然后拍了拍她的头。
“......”被拍着头的隆芸夕低着头,没说话。
李岚晨以为她还在纠结,所以想要低头看看她的表情。
“说的不错。”可还没等他看到,外面传来一个声音,门帘又一次被掀起。
“佑哥!”李岚晨看向来者,语气中饱含激动和感激。
“小伙子,看你的气色是恢复的不错,挺好。”佑哥来到床前,笑着说道。
“啊啊,多亏了佑哥你,不然我恐怕连恢复机会都没有了。”
“不不不,应该说多亏了你,我们的任务提前结束了,又得去干那些枯燥的活。”
轻佻男跟在佑哥后面,语气不算好,毕竟对他来说是休闲的野外工作被强制中断了。
“别这么说,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谁都想不到居然能在那里碰到。”头巾男劝说着他。
“哈哈。”疤脸男笑了两声,不过因为他长得比较凶恶,所以这笑容有些吓人,“说是这么说,但你之前还不是很关心这小伙子醒没醒吗。”
“少废话,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轻佻男轻嗤一声,表示自己根本不在乎。
“别理他,他就是这样,嘴硬。”佑哥瞥了他一眼,随后又转向李岚晨,问道,“对了,你的主治医生是不是刚走?”
李岚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到了洛医生,但还是“嗯”了一句。
“不至于吧佑哥。”轻佻男取笑道,“不就是放不下当猎人,然后被嫂子发现了吗?有那么夸张吗。”
“你不懂。”佑哥摆了摆手,“你嫂子不愿意我出去晃荡,怕我出事,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后来转成后勤人员的?而且你嫂子什么性格你也知道,她那种话很少,生起气来默不作声地看着你的样子有多瘆人。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茗茗她真的很关心我,也很体贴我,虽然她不说出来,但是她做的任何事我都看在眼里......”他突然一反常态地深情起来,完全不见之前抱怨的样子,“这样的妻子还有什么不完美的,只要她愿意,我可以为她做任何事。”
“......”
“......”
帐篷内一阵安静,只听见隐隐有谁咽了口唾沫。
最后是轻佻男打破了沉默,憋出一句弱弱的:“......嫂子好。”
洛茗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霍佑。
“别打扰病人休息,你,跟我出来。”说罢转身走出帐篷。
佑哥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跟了上去。
“那个......”李岚晨问道,“佑哥和洛医生是.......夫妻?”
“对。”回答他的是头巾男,“有些年头了,两个人结婚前就一起在据点工作,只是那时候佑哥是专职猎人,婚后被禁止参加狩猎才转成了后勤。”
“为什么?”
“佑哥刚才自己也说了吧,嫂子怕他出事,毕竟狩猎的危险性和不确定性太大了。”
“原来如此。”李岚晨点点头,“可为什么这次就又行了呢?”
“因为我们人手不够。”疤脸男耸了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最近要调查追踪的实在太多了,据点内的猎人大多被派了出去,可依然不足。于是佑哥主动请缨,但也是偷偷溜出去的,可看结果,还是没瞒住。”
帐篷外。
洛医生背对着佑哥,双手抱胸,让他看不清自己的表情。
佑哥挠了挠头,觉得气氛有些僵,最后叹了口气,主动道了个歉:
“茗茗,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所以才约束我,但是这段时间沙漠发生了太多事,你也都看见了,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所以......”
“.......”
“我保证,没有下次了。”佑哥举起四根手指,另一只手覆在胸口,“从今往后,我再去哪里一定都不瞒着你,一定提前和你说,而且绝不再去做危险的事,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
说到这里,他有些犹豫,但还是一咬牙一跺脚:“我......我可以把武器都砸了,哦不,直接融掉。”
“.......”
“我很认真的,茗茗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沉默了片刻,洛医生开口了:“你真的......不想放弃狩猎吗?”
出乎意料的问题,让佑哥愣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的老婆要问也会问“你真的确保不会有下一次”之类的问题,然后再三保证几个回合就过去了。
这一刻,霍佑收起了所有的不正经,异常认真地回答道:“没错,无论如何,我骨子里还是个猎人,终究放不野外的一切。”
他又说道:“从一开始不就是这样的吗?你是医生,我是猎人。如果不是这两种职业的交际,你我可能也不会相遇。”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希望你再出什么事。”洛茗回头看向他,“还是猎人的你,太不顾一切了。”
“.......”
二人无言,但最终还是洛医生开了口。
“好吧。”她叹了口气,很是无奈,“我答应你,你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
佑哥听了很高兴,但还没等他表示什么,洛医生又说道:“但你得答应我,不能单独行动,不能意气用事,还有就是不能当任何队伍的队长。”
说罢,她看着佑哥的眼睛。
“不答应这三点,我是不会同意让你去的。”
佑哥还能说什么呢,当即发誓。
......
“所以大概流程就会这样发展吧。”轻佻男在帐篷里侃侃而谈,仿佛一切都在自己的预想之中。
“原来如此。”李岚晨理解了他的意思,“洛医生早就知道佑哥想重新当回猎人,但是需要一个台阶下,而这次公会的任务就是一个机会,再加上佑哥救了我们,评价大好,所以顺理成章的达成了目标。”
“夫妻之间的事,还真是麻烦喵。”贝蒂舔了舔爪子,吐槽到。
“呵。”轻佻男笑了一声,显得非常得意,“只能说是我对他们俩太了解了,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人的面子。”
“哦?那你很厉害啊。”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当然!”轻佻男依然在洋洋得意,“那对笨蛋夫妻的行为模式太好理解了,不费吹灰之力。”
“喂。”头巾男一脸无语地对他说,“你背后。”
“砰”一声,轻佻男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捶了一下,然后一只胳膊搂住了自己的脖子。
“这么说,你很勇喽?”佑哥笑着问他。
“错了哥。”轻佻男赶紧认错,头巾男和疤脸男顿时大笑,病房内洋溢着快活的空气。
“佑哥,咋样啊。”疤脸男问道。
佑哥没说话,但是比了个肯定的手势。
“可以的。”“欢迎归队。”“大哥牛批。”之类的话层出不穷,一时间病房内有些吵闹。
“你们别打扰病人休息,都出去。”这一刻医生的威严发挥到极致,几人勾肩搭背地跑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笑,显然几人都是真心为佑哥感到高兴。
李岚晨看着这一幕,感叹四人的感情之深,就连之前一直有些低落的隆芸夕,也不禁露出淡淡的笑容。
几天后,李岚晨的伤好了大半,于是他与隆芸夕、贝蒂,在佑哥夫妻,和轻佻男头巾男疤脸男三人的的欢送下,离开了沙漠据点,返回了结云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