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尽管遭受这一连串质问的人并不是我,但我还是感到十分紧张。
诗怀雅的语气里满是愤懑,因为王小姐的推论无疑昭示着,机会已经在近卫局的眼皮底下悄然溜走了。而放任这一切发生的,正是近卫局的每一位成员。
对于诗怀雅来说,在心理上承认这样的事实绝非轻而易举。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也不必自责。”王小姐语气依旧淡然。
“自责?!你到底在开什么玩笑……”诗怀雅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
“我来问两个问题吧,请看屏幕。首先,这个包裹,大概放置在距离门多远的位置?”王小姐发问。
“以门的比例进行估计,大致在3.5米左右吧。”蓝毒作答。
“没错,这个距离非常微妙。我在抵达现场时看到这个装备包时,它正放置在那里。当时我还以为,是因为工作人员走的急,远远地丢下这个装备包就立刻动身去执行其他任务了。”王小姐吐吐舌头。紧接着,她又朝向诗怀雅的方向:
“其次,诗怀雅,你平时走路时,是靠着墙走,还是在道路中央走?”
“这还用问吗?没有人会那么畏畏缩缩地走路吧,又不是罪犯。”诗怀雅仍旧愤愤不平,“这两个问题有什么关联吗?”
“不要着急。没错,走在道路中央,是人固有的习惯。犯人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最容易出现漏洞的,恰恰是人的习惯。”王小姐调动时间,并将画面放大,“请看屏幕,在突入陈的办公室前,近卫局各有两位队员在门两旁倚墙守备,防止室内意外的变故。”
画面上,诗怀雅敲门询问时,两侧各有两名局员伺机待发。而其他的局员则持枪围绕诗怀雅站立,防范着办公室内可能存在的威胁。
在整个过程中,没有人处于后来炸药包突然出现的位置,只不过那里现在被近卫局员的身影挡住,无法确认是否有物体存在。
也就是说,此刻那里是一个视觉死角。等等,如果把之后装备包所处的位置,还原到这一画面中的话……
“……炸药包放置的位置与门之间,恰好留下了容纳两人守备的距离?”我试着开口问。
“按照画面推测,应该比那再稍微远一些吧。并且在赶来办公室的路上,局员们也是在你的带领下呈现一字长蛇式的队形,并没有触碰到墙壁。”王小姐继续调动时间。
“这种说法也太牵强了吧?难道犯人真的就愿意抱着赌博般的心态,来策划这场袭击?”诗怀雅难以接受。
“等一下,王小姐,要是这个包裹真的在当时就位于那里——那为什么不在诗怀雅带领局员们准备破门而入的时候就引爆?这样应该能造成更大的伤亡啊?”我不禁感到疑惑。
按照诗怀雅的推理,犯人布置炸弹的目的是为了除掉作为“意外因素”的我们。
而按照王小姐的推理,犯人布置炸弹的目的就显得扑朔迷离了:如果是要阻碍搜查的开展,那直接对同为龙门近卫局高级警司的诗怀雅下手显然更为划算,又为什么要等到只有我和王小姐在场时,才引爆炸弹?
如果不是为了阻碍我们的搜查,那这颗炸弹爆炸的意义又是什么?
王小姐略微眯起眼睛,朝我说道:
“这问题问得有失水准。博士,你忘记雪雉说的话了吗?再回忆一下,这场案件的被害人是谁?”
雪雉说过的话——犯人有意削减了炸弹的爆炸威力。
“是陈……现在或许还能算上我和你?”我答道。
“可是犯人的主要目标中,包含我们吗?”
“……是这样!”我恍然大悟。
“没错,侦查案件首先要摸清楚的,就是犯人的目的。你应该记得,上午我们讨论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如果没有罗德岛一行人的出现,此次谋杀案很可能被误判为‘事故’。”王小姐从口袋中拿出一支棒棒糖,在手里玩弄起来。
“犯人的主要目标是陈警司,这一点毋庸置疑。”阿米娅说道,“至于用炸弹袭击罗德岛或者近卫局,都不是他的目的——你是想这么说吗,推进之王小姐?”
“正是如此。实际上,犯人已经拥有把此等剂量的炸药携带入局,并在短时间内不被人发现的能力。如果要针对近卫局发起恐怖袭击,为何不选在人流量更为密集的地方?”王小姐继续进行分析。
“的确……近卫局的基石不是一个督察组组长,而是一位位局员。如果犯人真的有意对近卫局造成创伤,那他未免也放过了太多机会。”诗怀雅沉思。
“也就是说,这颗炸弹并不是为了阻碍我们的调查而爆炸的吗?”蓝毒发问。
“不对,创伤近卫局与袭击罗德岛,这两者之间并不能划等号。”阿米娅接话,“按照诗怀雅长官的推理,炸弹袭击的目标是我们罗德岛吧?而我从王小姐你的推理中得到的结论是:这颗炸弹没有在诗怀雅小队到来时爆炸,表明了犯人不愿与整个近卫局为敌。”
“对,这两者并不矛盾。为什么就不能是:犯人在了解到罗德岛这一意外因素的出现后立刻做出反应,设置了这颗用于袭击你们的炸弹?”诗怀雅皱眉。
“很简单的原因,”王小姐敲击屏幕,“时间条件不允许。”
“请看,此时我们正在陈的带领下进入办公室,时间显示是九点二十分左右。而在九点三十分案件发生,九点四十分炸药包出现。”王小姐凝视诗怀雅,“即便我们把犯人设想为拥有最高效的情报系统,在我们进入近卫局的九点十分左右就预料到了后面可能发生的意外,他也只有半小时左右的准备时间,来制作并安放这个炸弹包——前提是这个炸药包是为我们准备的。”
“啊,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托住下巴,“当时王小姐检查装备时,并没有发现类似于炸药的物体,所以事后我们推测是埋藏在装备包的隔层里了。”
“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准备一个具有一定隐蔽程度的炸药包,并把它放置到指定地点,并非易事。”阿米娅接过话题,“倒不如说,犯人能针对我们的出现立刻制定一套新的计划,本身就显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如果把犯人想象得无所不能,甚至于具备超越常识的能力,那探案就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吗……”我默默叹气。
话虽如此,这个世界上其实也存在那样超越常识的个体——但我们只能刻意不将这样的对手纳入考量范围之内。
“但如果这是犯人提前做好的预备方案,怎么办?”诗怀雅仍不信服,“一个谨慎的行动不可能不考虑到意外情况,这个炸药包很可能就是犯人提前制作的‘Plan B’。”
“——那我问你,为什么是装备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