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安娜小姐好厉害啊。”在阳台上,莲的右手袖子中伸出许多缠带虚影,将她手中的书籍缠绕住举起,轻轻放在桌上。她靠在椅背上,小小地伸了一个懒腰,舒缓一下自己看了几小时书的疲倦。
“哦,为什么这么说呢。”薇尔兰特坐在一旁,有点小惊诧地看了莲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用勺子搅了搅还在冒着热气的红茶。
“因为,她不是被背叛了嘛。”
莲注视着楼下的安娜,她穿着一身皮甲,拿着长剑正在进行训练,阳光在她身上的汗液上反射出光泽,带着伤痕的脸显得格外帅气。她身上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便用薇尔兰特给自己的钱重新购买了装备,打算重新做冒险者的生活。
“不仅刚刚醒来,明明十分痛苦纠结,但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我们这种来路不明的人,而且这么快就振作起来了。”
“难道不是因为我们掌握着神秘的魔法力量?”薇尔兰特端起红茶,吹了两口气,浅浅的泯了一下茶。
“嘶,嗯.....呃,唔。”她皱了皱眉头,举着那个茶杯,用怀疑人生的眼神上上下下看了看,又从旁边加了一点点糖到茶杯中。
“不。”莲摇了摇头“她的信任绝对不仅仅是因为对力量的崇拜,而是出自情感,存在对过去事件的纠结与对抗。挺奇怪的,明明前不久才被自己所深信的人所背叛过,却还是能相信他人。”
薇尔兰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注视着莲,灰蓝色的眼睛中带着一丝无机质的光。
半晌之后,她收回了视线,重新靠在椅背上。
“嘛,偶尔也是有这种人的。”
薇尔兰特调笑看着莲的侧脸,眼神里带着不明的笑意。
“说是蠢蛋也好,说是坚韧也好,可以很快地把伤痕放在身后,继续过自己的生活,如同奇幻小说的主角一样,屡败屡战,从不气馁。”
她饮了一口茶,右手随意地缠绕玩弄着自己银白色的长发。
“大概,是不希望这种事情改变自己吧,去成为一个不断怀疑的人,所以才想从我们开始。”白色长发在她灵巧的手指下打着一个又一个圈圈。
“而且虽然我们遇到她时,她被打的挺惨的,但我观察了一下,至少她在这个城市中属于个人能力挺厉害的冒险者了。如果不是被偷袭背叛在正面可以打过她的冒险者还是蛮少的。”
“是嘛,安娜小姐出其意料的厉害啊。。”
“嗯,虽然我经常私下吐槽这种人是蠢蛋。但的确,这种坚持着爱与理想的人值得敬重,就像我认识一个天天吃瘪还喊着Love.and.Peace的傻子,他做的事情的确......”
“算了,先不说这个,去换身衣服吧。”薇尔兰特摇了摇头,站起来,拿起了身旁的爵士帽。
“要出去吗?”莲放下了刚刚准备拿起的书。
“你都宅在这看了五六天书了啊。”薇尔兰特在背后抱住了莲,揉捏着她的脸与头,像是要将她身上并不存在的孢子清理掉一样。
“该出门晒晒拾掇拾掇了,都要长蘑菇了啊,学习也要适度的,而且好不容易说话交流稍微正常了点,再宅着又开始不会说话了,快去换衣服吧。”
“呜呜呜,我知道了。”莲在蹂躏当中几乎无法说出话来。
薇尔兰特则充满乐趣地将她的脸揉捏成各种形状。
时间能冲刷一切......嘛?
虽然这么说,但莲上街后还是对外面很期待的,书籍中固然有无穷的知识,但是她对于观察人们的生活也很感兴趣,各式各样不同的人,不同的人际关系,不同的情感。
“安娜安娜,我之前见到了一群人,隐藏在斗篷下,脸上有着鳞片,推着小推车的,他们是?”当然,做完训练的安娜也依然来履行她作为一个导游的兼职工作,虽然她现在十分坚决地不收报酬了,似乎是因为收这种钱让她的内心过意不去了。
“鳞片?推小推车?你们去贫民窟里的小巷了?!”在一旁陪同的安娜听到莲的描述之后,有点着急地转过头诘问着莲。
莲一点茫然的点点头。
焦躁不安,后怕与担心。
“之前晚上的时候,先生带着稍微去那边看了看。”
“尽量不要去那边,虽然......你们很厉害,但是贫民窟那边稀奇古怪的人,太多了。我小时候是生长在类似地区的外围的,里面的真的欺诈的、装可怜的、拉关系的,甚至有贩卖人口与禁忌品的,深处还有一群快病死的人传播疾病,如果不知情的人进去很可能被算计。”
安娜说了一连串话之后顿了顿“虽然,虽然你们有魔法,可能不需要在意这些,但请务必小心,如果一定要去那边的话,请叫上我,并且最好不要晚上去那里,真的太危险了。”
“好吧,我知道了。”莲看着安娜,认真的点点头,宽慰着她。
紧张稍微减轻了。
“呼,嗯,你刚刚说的那些人,应该是亚龙人吧,他们算是被歧视的种族,经常被人们认为是骗子和小偷,实际上他们中很大一部人的确是做这些比较见不得人的工作,正规一些的店面很少有招聘他们的,虽然我幼年时不是没有接触过守信的亚龙人,但我也不推荐你们去相信他们,他们很可能会欺骗人,尤其......”
安娜看着莲与薇尔兰特“像你们这么美丽富有而善良的女性,即使有强大的力量,有时候背后的暗算是非常难以防御的。”
喜悦和感激,还有担心。
美丽好像没问题,善良......幸好安娜小姐并不知道,先生在她昏睡的时候,曾经要把她的大腿给切下来。莲在此刻,突然领悟了为什么先生曾经说的"有时候知道更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放心吧,有我照顾着她呢。”薇尔兰特在一旁拍了拍莲的头。“我旅行了这么久,各种各样的人姑且还是见到过的。”
“那就好。”安娜松了一口气。
在三人在谈话的时候,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从街道的远处响起来,莲朝那边看去,发现是约德尔爵士,手上还拿着两份“史莱姆冻沙”,高大的铠甲手上拿着小食看上去有那么一丝滑稽。
街道上大部分行人都静默了下来,没有交谈也没有问好更不可能有人嘲笑,只是注视着这个男子,这个在城市中已经行走了十几年的铠甲,这位逐渐在铠甲中开始衰老的男人。
莲注视着看着约德尔爵士从她眼前经过。
愧疚、思念、哀伤、追忆。嘶,感觉头好像有点昏沉,是太久没出来不习惯嘛?
莲摇了摇头,重新继续注视着约德尔爵士。
即使过去多年对女儿的情感也没有改变啊。
但集中于观察约德尔爵士的她并没有发现,在她旁边,薇尔兰特正注视着她。
直到约德尔爵士消失在街道尽头之后,沉静的气氛才重新活动起来。
“今天又到了啊,约德尔爵士女儿的忌日。”安娜望着通向城外的道路喃喃自语。
“每一年的今天,约德尔爵士都会去城外的坟墓去悼念他的女儿,也是从他女儿去世之后,约德尔爵士才正式卸任,开始成为城市义警的。每一年看他这样走出去的样子......唉。”安娜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有一句叹息。
“他是一个伟大的人。”
“是啊。他一直守护着这座城镇。”安娜回过了头,看着莲。“呼,不说这个了,今天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嘛?”
“嗯,我想,再去一次贫民窟,可以嘛?”莲抬起头看着安娜,眨了眨眼。
“这......”
“放心吧,如果有心怀不轨的人,我会使用魔法的。”薇尔兰特在旁边补了一句。
“好吧,到那边之后跟紧点,千万不要跑丢了啊。”安娜无奈的答应了下来,有点担忧地叹了一口气。“唉,剑与甲都没有带出来。”
“问题不大问题不大,我还在呢。”
“大魔法师”薇尔兰特从容地站在一旁,散发着令人安定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