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阿曼达.菲利普一直仿佛生活在梦境当中。
她原本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村女孩,或许在乡下算得上是姿色出众,但在兰德尔,她的美丽并非举世无双,仅仅只不过是这个小姑娘还挺好看,这样的程度而已。
原本她的人生轨迹应该就是在那个乡下平凡地度过,时不时将自己种植的鲜花拿去镇上售卖,然后在某一天邂逅一个或许没那么帅气,但是样貌清秀的男孩子,与他谈一场或许刻骨铭心,或者青涩更或许似是而非的恋爱,最后长大之后嫁给镇上或是村里的某个年轻小伙,生下孩子以后操持家务,一点点身材走形、样貌衰老,就这样度过平凡的一生。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聪明到能够一眼直接看穿自己的全部人生轨迹,但是她还不够聪明,因为她看不到逃出这条漫长而枯燥、缺少意义的人生道路的方式和道路。命运仿佛有意将绳套放在了她的脖子上,但是故意不去收紧,任由她像是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一点点把自己的未来与梦一点点攥紧到彻底粉碎。
她一次又一次跑去镇上,成天泡在书店里,试图通过前人的智慧找出自己未来的出路,但是以盈利为目的的书店里大多都是些农耕、畜牧养殖、鲜花培育的书籍,又或是基本专门卖给有钱的先生小姐们看的,通篇都是无病**的诗词典籍。
最后她在那里,只是迷恋上了书中的童话而已。她羡慕着书中的公主永远都有王子骑着白马带她去往幸福的未来,羡慕书里每一个女孩都拥有勇敢追求爱情与梦的勇气,但她还是那个除了种花卖花以外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姑娘。
所以最终,她在书店翻完一页童话故事以后,往往还是会再拿起那本花卉种植的书籍。
在她那天为了拾取柴火再次走入那座她无数次走入的森林,亲眼看到怪物时,在震撼惊惧之余,她也不禁幻想,会不会有英俊的王子骑着神骏的白马,拿着无坚不摧的宝剑冲入这片被黑暗笼罩的森林,专门为了拯救她而来。
在浑浑噩噩着驱动身体回到家中,躺在病榻之上的时候,她也未尝没有幻想着,会不会有王子温柔地为她献上一个吻,替她解开这让她全身虚弱乏力,头脑昏沉的诅咒。
依靠着幻想与天生强韧的体质,这个年幼的小姑娘硬生生在病床上挺过了十几天,尽管病情每天都在进一步恶化,但她一直顽强地拒绝着死亡的召唤。直到某一天,命运似乎终于想起来要垂青于这个天真又倔强的小姑娘,把一个人送到了她的身边。
与想象中王子温柔的吻有些不同,十五岁的他穿着一身夸张到显得有些古怪的风衣礼帽坐着马车而来,眼睛上还夹着一块单片眼镜,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怪人。
在朦胧之中,她只看到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在她身前忙前忙后,然后伴随着轻微的刺痛,微凉的液体从手背灌入了自己的身体。嘴里也被塞入了什么东西,带着淡淡的苦涩味道,却逐渐将自己身中的“诅咒”解开。
那才是她真正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然后他如同童话中说的一样,剿灭了邪恶,将她带回了自己的家。虽然他没有骑着白马,也没有手持着威力无匹的神剑,但没关系,就在她被带回家的时候,一瞬间发自内心地深信不疑,这个人就会是自己的王子。
可是童话里哪里会有那么神经病的展开,向来以“他们从此一起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为结尾的剧本,又有哪个神经病会把它解释成王子与公主一见如故,果断将小自己几岁的公主收为义女的?原本的爱情故事忽然间就变成了父慈子孝的剧本?
‘不过,这样也不错,至少我还是离开了那个村子与那个镇子了不是吗?更加宽广的世界已经在向我招手了。我已经得到了幸福,所以不可以再贪心……’
然后这种愚蠢的念头在那一天被她自己全部扔进了垃圾桶里。
“来,阿曼达,过来这边,喊妈妈。”
看着那个男人脸上充满恶趣味的笑容,再看着那个表情僵硬的金发幼女,阿曼达再一次认识到了世界究竟可以迷幻到什么程度。
“妈、妈妈?”
当时的阿曼达脑中一片混沌,所有的计算力都用来对伦道夫的变态程度以及节操下限进行重新估算。
“诶,乖。阿曼达,这个以后就是你的新妈妈了哦……”
“不要害羞嘛艾尔莎!来和你可爱的女儿打个招呼啊!”
之后发生的一系列鸡飞狗跳的事情,让她重新下定了决心!
‘开什么玩笑,本小姐的未来才不要变成像这样的搞笑剧情!这个变态的性癖必须得到纠正!本小姐绝对不要喊这种乳臭未干的小鬼头叫妈妈!’
“首先第一步,一定要让那家伙重新认识到本小姐的魅力!指望这么个变态改变态度不再对幼女出手恐怕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么本小姐就只有想办法从这个养女的身份中独立出来了!”
然而,阿曼达的尝试似乎并不怎么顺利……
“老师,我想问如何才能提高女性的魅力!”
礼仪课上,阿曼达对着这位女士提出了疑问。也难怪她会选择向这位女士询问,毕竟被伦道夫请来当她礼仪老师的毕安娜女士虽然年近四十,但她的举手投足之间都隐隐有一种古典的韵味,展现着优雅的魅力。
“阿曼达小姐,您向我追求的答案我已经正在向您传授。姿态、修养、风度,这一切都是魅力的来源之一。但是,现在,请看好我的示范,我将为您修正您刚才动作中的那些不规范。”
于是,她被按在作为教室的偏厅里加练了一个小时。
在经历了弹钢琴展现修养反而把伦道夫吓走、在伦道夫面前拿捏姿态被当场来了一发精神分析、尝试展示学识被伦道夫欣慰地增加了课后作业等一系列失败操作以后,她绝望地发现,那个金发的幼女居然也叛变了!
“你难道不该也是我这一边的吗!你刚来的时候明明还很正常的!”
“走开!你不要靠近我啊!”
“……克劳斯,趁着她们现在闹腾着跑远了,把公司的报表拿给我。”伦道夫摘下了单片眼镜,揉了揉鼻梁,向侍立在一旁的管家招呼道。
“遵命,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