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烟儿,你刚刚…说什么?”
哪怕是知道符华现在并不是冲着自己,但是黑发少女还是忍不住的咽了咽唾沫,才没让自己在师姐的面前直接坐在地上,她犹豫着看着坐在面前的人,最后咬了咬牙,“师姐,九幽那边,九幽遗族似乎有动作了。”
“他们打算通过血祭唤醒蚩尤。”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回荡在拂云观的房间里,符华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她手中的茶杯却已经碎裂成了一地的碎片。
“好…很好…”
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并没有多少波动,似乎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但是符烟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从符华身上传来的,如雷般的震怒。
对于符华的过往,她或多或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就像是曾经在南海肆虐的巨兽蚩尤。
在那场战斗中,符华差点失去了她为数不多的旧友,而最后蚩尤是如何被封印的,符华虽然不曾提起,但是符烟也从凯雯那里知道了一些——
那是凯雯曾经留下的羽毛,而由于羽毛力量的不足,当时也只能勉强将蚩尤压制在南海之底的海渊之下,甚至每隔几年符华都不得不远赴南海镇压那些从海渊之下出逃的崩坏生物,而现在…
竟然有人想唤醒蚩尤?
“师姐…要不要我再去南海…”
“不必了。”符华站起身来,一抖衣袍,随后朝着门口走去,“我自己去。”
“可是…师姐…”符烟站起来想要再劝说一二:
“我还是先去看看…他们不一定都是…你知道这些人有时候是很容易被欺骗的…”
对于她的说辞,符华只是停下了脚步,慢慢的重复了一遍。
“他们不一定是?可能是被欺骗的?”
她的语气变得冰冷而缓慢,像是在说给符烟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她侧过脸看着符烟,脸上的神情冰冷的就像是万年不化的坚冰:
“每个人都有做出选择的自由,但是选择之后的结果,从来都不是自由的,既然他们做出了选择,那么便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实在是太过冰冷而生硬,她看着符烟,说话的语气温和了一些——
“烟儿,你知道的,他们不可能放弃自己的野心,就像是我不可能放任他们破坏神州的安定,对于他们抱有无谓的同情与怜悯只会带来更大的灾祸,你和长笙留下看家,我去南海。”
“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
符烟看着符华离开的背影,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虽然在师父离开神州前往欧洲的这几年里她也多次和师姐一起去处理那些入魔者,但是她还从未见过符华表现出现在的这副样子,或者说是,她还从未见到符华真的表现出名为“愤怒”的情绪。
她抬起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突然觉得自己刚刚似乎是逃过一劫——
师姐竟然没有一发开天把自己直接镶进地里…
黑发少女伸出手抱住了叶长笙,把自己的脸蹭进了她的怀里,发出了含含糊糊的哼哼声:
“师父你快点回来吧师姐她现在好可怕呜呜呜…”
……
自己刚刚对烟儿是不是太生硬了一点?
符华坐在精卫的后背上,让高空的冷风吹打在自己的脸上,这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师父前往欧洲,说是要去看看Kevin和SU的后人,几年之内大概都不会回来,尤其是还有耽搁在路上的时间,自己将这样的情绪宣泄给符烟,倒是自己的不是了。
只是…事关九幽之地,这种事情实在是很难让她保持平静。
她现在很冷静,但是这与她的愤怒无关,正如她所说,既然九幽的遗族做出了选择,想要通过一场邪祭让蚩尤复苏,那么他们就要承受选择之后带来的代价,任何试图破坏神州安定的祸端,都会被她扼杀在萌芽之中。
这不是私人恩怨,只是职责使然。
“我会在你回来之前守护好神州的,师父。”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上的人兴致不高的缘故,精卫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啼鸣声,用力的挥动了几下翅膀,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而随着越来越接近当初的九幽,空中崩坏能的气息就变得越发的浓厚起来,甚至还远远没有到达那里,符华就能感知到逐渐暴动起来的崩坏能,不过所幸符烟传回的消息也足够及时,邪祭必然需要大量的时间,而现在只是混乱的暴动着的崩坏能根本不可能唤醒蚩尤。
但是若是放任着他们继续进行这样的邪祭,就算是暂时没有唤醒蚩尤之虞,也会在周围产生大量的崩坏生物,一旦扩散开来也是个难以忽视的麻烦。
她看着那道逐渐升起盘旋,甚至将云层都逐渐染上了一层紫色的光芒,轻轻的拍了拍精卫的脑袋,让它寻一个地方降落,虽然精卫有着不弱的战斗力,但是她还是不想让精卫搅合进这场战斗里。
明确的知道了符华的意思,精卫低声鸣叫了几声,随即整只鸟再次变成了那只只会咕噜咕噜乱叫的阿鸡,小翅膀一扑棱,就跳进了灌木丛里。
“……”
看着这个似乎除了卖萌和当成交通工具之外就没什么用了的阿鸡,符华只是微微的笑了笑,随后朝着九幽遗迹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里是曾经一度兴盛的甚至超越了中原的九幽之族的居住之地,但是后来随着巨兽蚩尤的出现而被彻底毁灭,大部分的土地都被蚩尤吞入了体内的异空间之中,现在残留在外面的不过是一些断壁残垣,甚至连曾经对于这里的记载都只剩下了断章残简。
九幽的遗迹依旧像是当年一样散发着阴暗而不详的气息,那是侵染在墙壁中的崩坏能与石砖和其他的建筑材料互相作用而形成的特殊材质,在夜晚的时候会散发出幽幽的淡紫色光晕,将这里渲染的像是一片鬼蜮一般。
但是相比于千百年前的岁月,这里的遗迹显得更加破败不堪,倒是很难让人看出这里原本是做什么的,但是符华依旧清楚地记得这里是什么——
就在前方十几丈远的地方,那里就是曾经九幽的中心,后来被蚩尤彻底毁灭之后只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黑暗深邃的仿佛直通入地心深处,而现在,那里显然已经成为了那些九幽遗族举行邪祭准备唤醒蚩尤的祭坛。
距离那里越近,她就越能清晰地听到其中传来的粗犷而原始的音乐声,那是九幽之族特有的仪式,在他们举行献祭仪式的时候才会使用的乐器,从她的角度已经能够看到那些被安置在祭坛中间的人,虽然很奇怪,但是那些人大部分却带着某种狂热的神色。
周围的人围绕这祭坛跳着诡异的舞蹈,齐声颂唱着早已湮没在历史的之中的歌谣。
这是他们的仪式,他们将在此唤醒蚩尤。
够了,符华如此想到,她慢慢地叹了口气,从祭坛的入口走了进去,太虚之握无声无息的附着在了她的手臂上,在阴暗的光线下却散发着流转的柔光。
在她出现的时候,这里的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被她操纵的崩坏能脱离了这些人的控制,在她的手中汇聚成半透明的长剑,其实这里的那些人能否被称为人都要两说,崩坏能的作用早已经侵蚀了他们的心智,将他们变成了只想要复苏蚩尤的傀儡。
从他们开始举行这场邪祭的开始,他们就已经变成了入魔者,而唯一的区别就只是入魔程度的深浅罢了,但是对于他们来说,不论是深浅,最后的结局都是已经注定的,他们会变成被崩坏支配的野兽,最后成为蚩尤的养料——
毫无疑问,她不能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因此她毫无表情的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这不是私人恩怨,但她是神州的赤鸢仙人,而让他们这样的死去,已经是她能给予的最大的慈悲。
半透明的长剑无形无质,但是当它在空气中划过的时候却显得锐不可当,不论是人体还是兵器在它的面前都只有被一分为二的命运,凌驾于中原诸般武学的太虚剑气甚至能让普通人拥有对抗帝王级崩坏兽的能力,又岂是这些人能够匹敌的。
鲜血在地上蔓延成小小的血泊,符华面无表情的处决一个又一个入魔者,在她的身后,炽热的火焰将他们的尸体灼烧殆尽,只留下了一滩滩很快就会被风吹散的灰烬,她将手中的剑尖刺入一名女性入魔者的胸口,却被另一件事物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个小孩子,有着黑色的头发和淡金色的眼瞳,这样的特征昭示着她是一名九幽遗族的身份,但是很奇怪的,在这样的条件下,她竟然没有被崩坏能侵蚀。
如果让她修习太虚剑气的话,也许是一个好苗子罢?
符华一边想着,一边与那个小女孩对上了视线:
“你可还有归处?”
“没有了。”小女孩看着已经入魔的母亲的尸体,虽然年纪尚幼,但是对于发生了什么却是心下了然,于是她摇了摇头,“无处可去。”
“既无归处,那便随我走吧,你叫什么名字?”
“回仙人,我叫林朝雨。”
那个有着淡金色瞳孔的女孩站起身来,跟在了符华的身侧,如此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