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征兆的,一段急促的呼吸在窗前凌乱的桌上响起,狭小房间内,男人大口吞吐着冷冽的空气,明明是数九隆冬,没有地暖甚至没开空调,他背后的衣裳却尽数被汗水打湿。
沉默半晌后,男人惊恐的看向四周,迷茫和疑虑砰的一声从心底炸裂开来。
“这里是哪,我不应该掉到地狱的死火熔岩下了吗?”
“为什么会…等等,这难道是我的房间?这…重生?”
重生,一个许久未听闻的词猛然弹至脑海,虽然比起惊讶,更多的还是难以置信。
毫无疑问,这是他曾经的卧室,即便过了五十载,还是立马就认了出来,左手边第二个抽屉夹层底下的夹层里藏有他那个用起来很方便的移动硬盘,是连亲妹妹都不知道的秘密。
男人叫做封悯,现在的身份应该是某大学的在读学生,除了身兼二十几分临时工外和普通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是梦吗?男人不由得想到。
不,不是的,绝对不是!
“梦,可不能这么清晰啊,我的确是死过的…”
沉思片刻后,他歪头看向搭在腿上的左手,其食指的指尖正幽幽的燃着一簇青绿色火焰,仅有烛光那般大小,却十分苍劲有力。
这下,再没有理由去怀疑了。
前世,封悯是战斗在末日第一线的战士,虽算不得极强,但也是强榜上排名一千以内的存在。
十分钟前(大概),在陌城收复战中,作为最前线的战士,目标是讨伐一条初临狂阶上级的巨龙,却不幸落入圈套,随着三百战友共同葬身炼狱火海。
他的末世生活本该就此结束才对,可如今眼一闭一睁,他却又坐在了五十年前的小房间里。
也不知道除他以外是否还有其他人重生回来。
突然回到末世发生前的时代,连自己从小住到大的房间都显得十分陌生,封悯不由得想起未来那些战友,不知是否还有再见的机会。
“不行不行,还不能在这里消沉。”
封悯自言自语道,虽然搞不懂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快接受这个设定,但机会总归要珍惜的,哪怕当成一个假期也要让它发挥应有的效果。
当务之急是考虑在末世降临前能做点什么,至少要清楚还剩下多少时间然后安排计划。
额…好吧,第一个问题就把封悯难倒了。
这么久了,哪还记得末世发生的时间。
唉,不对!
虽然具体时日早已模糊,可即便过了半个世纪,这一天发生的残酷依旧历历在目,乃至末世发生的几千个日夜后,封悯时常还会被这些天的噩梦惊醒。
拿起桌上发手机,却发现自己连开机密码都不想不起来,更别说小妹的电话了呢。
于是封悯又抱着一丝侥幸在电脑上查了下学校官网,好在电脑并没有被关上,醒目的红色大字就印在首页——“热烈庆祝我校承办第六届联合智械杯”。
承办方还真是学校,不过也不难猜,申城只有这一所大学,学生的比赛,十有八九都会在那边举办。
顺着标题点进去直接可以看到赛程时间安排表,联合智械杯一共举办三天,但举办日期却是在…
“今天?”
喂喂,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浪潮般的恶寒掠过背脊,绝望夹杂着恍惚感再次冲击脑海。
一瞬间,前世无数好友兄弟战死的画面走马灯似的浮现过去,绕是他身经百战,心头也不免泛起一阵恶心。
刚重生就要我再经历失去亲人的痛吗?开什么玩笑!
一把推开椅背,封悯腾身而起,抓上些零碎的现金,头也不回的向外跑去。
风雪依旧在肆虐,他也顾不得什么,直接跑去路中间拦了辆计程车,
司机被这突然冲出来的疯子吓得满身是汗,如若不是刹车及时,怕是已经出了事故。
“你特么命不要…”
“给你三百,二十,不,十五分钟内送我到申大。”
摇下车窗,本想接着骂下去,谁知这拦车怪人竟直接掏出一口袋钱,然后从里面抽了三张百元大钞出来。
哼,说你怪人就是怪人,现在还用现银支付。
尽管司机心里仍有些抗拒,尖酸的脸上是溢于言表的嫌弃,可谁又会跟钱过不去呢,何况现银又不是花不出去。
申大其实就在三条街开外的某学区里,平日里兄妹二人出行用的都是共享单车。
所以尽管在雪天,出租车也只行驶了莫约七八分钟就到了,起步价大概都没跑满。
封悯下车后,司机那张刻薄的嘴依旧在絮絮叨叨,用年长者的口吻小声嘲讽着年轻人的天真和愚蠢。
然而这些封悯都不在意,马上末世降临,钱会直接变成没有用的废纸,再说也没心思管这个毫不相干的人,他现在只想快点找到妹妹。
算上学校的福利补贴,以及兄妹二人频繁的勤工俭学,过的倒也不算拮据。
“妹啊,你在哪呀…”
封悯的步伐丝毫不敢放慢,可望着人头攒动的会场,再努力回想分离五十年之久的妹妹,他真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末世随时都有可能降临,这里活人的气息这么重,届时必定会吸引大批量虫子,他必须尽快找到人,然后逃出生天。
运气足够好的人或许能苟活下来,甚至觉醒能力,但更多只会成为虫子口粮,剩下的残渣还要被塞入喷火虫的虫卵,贡献出最后一点养分。
“封夏!”封悯嗓门全开喊道。
声音却在转瞬间淹没在嘈杂的会场里,因为几乎忘了妹妹长啥样,身上的能力也所剩无几,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找人。
“封…”
男人卯足气力正想接着喊,突然察觉到背后有人带着某种意图向自己靠近,便转身接住了对方的手。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个身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显然让来人愣住了,然后,四目相对。
封悯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落在保安身上,仿佛在用眼睛判断对方身体的哪个部位可以下刀,哪个部位可以下酒,让保安感到心脏发颤的同时,还不自觉的扭了扭屁股。
末世前好像是有那种功能的吧…就是那种…
大喇叭!
嘿嘿…
天不亡我妹,前一脚还在发愁,没想到后一步就送上门来了。
封悯的表情很不自然,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笑过了,只是根据本能扯动嘴角,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末世里充斥全世界的压抑一度夺走了他作为人的感觉,甚至跨越五十年,让面前这个保安觉得自己遭遇了变态杀人魔。
…
“呼~喂喂,电气系,电气系学生封夏,听到通知请来门口保安处一趟,你的家人在这里等你。”
没过几分钟,赛场四周就传来嘹亮的喊话,正是封悯拜托保安打的寻人告示。
“封悯?”
表情略显木讷的女人缓缓抬头望向悬挂半空的播音器。
女人面容姣好,系有一条凌乱宽松的高马尾,上身穿着件领子极宽的衣服,右侧大半个肩头都裸露在外,虽然不是名牌,但看起来十分潮流。
封夏尝试推理封悯找她的原因,作为亲妹妹她可太了解了,自家老哥不可能对这场比赛有兴趣的。
不打电话,而是专门跑到赛场来打扰她,一定是什么重要的事。
稍微有些惴惴不安的,封夏放下手里挣扎的遥控车,慢悠悠立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