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杰洛自小生活在和平的国家,安逸的时代。
对于战争的了解,他仅仅停留在小说和影视作品,以及新闻联播的描述之中。
而眼前的尤菲,是他第一次从现实,直观的方面,了解战争的无情残酷。
“现在……现在整座城市已经被穿着黑衣服的奥姆斯军占领了,每天都有很多无辜的德鲁伊,以及善良的圣灵修女小姐被拉上处刑台……我,我实在受不了了,王杰洛先生,如果……如果你能做点什么的话,就算把我吃掉也行……我,我实在太想爸爸了……请,请让我去见他吧……”
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尤菲,王杰洛一句话也没说。
其巨大可怖的身体,就这样坐在地上,和祭祀台下面的小小身影面对面,似乎在聆听,又似乎在思考。
老实说……王杰洛不知道该怎么办。
血肉地狱是个恐怖的地方,那里只有血,肉,还有一群脑袋里只剩下杀戮的血肉生物,王杰洛就算是死,也不想回到那个地狱一般的地方——哪怕他自己知道,在自己的召唤者,也就是尤菲的魔力耗尽之后,自己仍然要被强制遣送回去,但只要尤菲身上有着自己的印记,那她就能通过召唤仪式,重新将自己召唤出来。
换句话来说……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是王杰洛未来的希望了。
但是……
自己并没有养小孩的经验。
在幼儿园以及低年级当中,也是出了名的挑事大王,属于老师见了嫌的那种。
要让自己去安慰一个家庭支离破碎,无依无靠的小姑娘。
说实话,王杰洛觉得自己亚历山大。
“我……不会安慰人,但是……我觉得,至少你现在还活着……已经是,万幸了……”
犹豫许久,王杰洛才缓缓开口说道,而尤菲的眼中,却没有丝毫好转,她抽泣了两声,差点又哭出了出来。
“可,可我觉得我现在,活在地狱……”
“相信我,你……还没见过,真正的地狱。”
王杰洛的眼睛环视四周的一片狼藉,开口说道。
“你可能觉得,这里已经……足够糟了,但在我看来,这里有新鲜的空气,有尘土的味道,还有能用手摸得到的独特事物……最重要的是……你还是,你,不是一团口香糖,也不是任何一个嗜血的怪物,这在我看来……已经是,天堂。”
似乎深有感触一般,王杰洛觉得自己的眼中仿佛要挤出几滴眼泪,但很可惜,血肉生物不会进化泪腺这种对战斗帮助低下的器官。
但尤菲,却抬起头,缓缓伸出自己的小手,略带颤抖的,抚摸着王杰洛那没有皮肤,只有大块大块肌肉的脸。
“您……也很痛苦吗?”
“有点,但我还能忍耐。”
王杰洛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而尤菲,也从祭祀台下爬了出来,双眼虽然仍然红红的,但里面的眼神,却多了几分坚定。
“那……尤菲也会忍耐。”
一边说着,尤菲一边缓缓站起来,其身上的裙子溅满了血液,手臂上那可怖的伤口看上去也格外骇人——在不久之后,这道伤口便会缓缓化作印记,标志着其召唤者身份,终生难以消除。
砰砰砰!
就在此时,猛然间,在教堂的外面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砸门声,透过彩绘玻璃,王杰洛隐约看到外面有几个穿着铠甲,手中拿着某种长柄武器的人正围在外面。
“是……是他们,那些帝国的‘黑衣人’!”
听到这个声音,一旁的尤菲立刻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我……认得他们靴子的声音,皮靴声到了哪一家,哪一家就要出人命。”
仿佛是要印证尤菲的话语一般,那拍门的声音又大了几分,隐约间,还夹杂着几句奥姆斯本土的谩骂。
“妈的,该死的土著,开门!纯洁监督会,我们接到举报,说这里有异端活动!根据帝国法律与皇帝圣言,你们有义务接受检查!”
“够了!这么大的血腥味,我只在罗斯勒的血色集会上闻到过……我敢发誓里面有什么邪恶的东西……全员武器上膛,萨鲁,拿锤子来。”
砰!砰!砰!
说话之间,教堂外便传来了一阵重锤砸击的声音,厚重的橡木大门发出吱嘎声响,看上去撑不了多久。
“他们……他们来抓我了!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尤菲的声音带着颤抖,情不自禁的躲在了王杰洛的身后,而后者,则微微一愣,随后缓缓起身。
“躲好……你……会没事的。”
砰!
砰!
咔嚓!
终于,随着一声门栓碎裂的声音,一只灰黑色,刻有黄铜色太阳的战锤砸穿了教堂的大门,外面的鹅毛大雪被冷风吹进教堂里面,但紧接着,又消融在地面尚存余温的血水当中。
而在门外面,几名身穿黑色铠甲,披着厚实黑色披风,脸上带着半覆式面具,手持木柄长杆火枪的人站在门外,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笔挺墨绿色军服,带着白手套,眼神锐利,看上去如同军官一般的人。
而他们一进门,便被眼前的一幕所惊呆了。
“皇帝在上……”
其中一名队员瞪大了眼睛,看着被残肢血肉溅满的教堂,冲天的血腥气差点将其熏的晕过去。
“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厮杀仪式……不对,血池之夜,也不对……天哪,我……我从来没听说过有那种异端邪教会搞出这样的阵势。”
“他妈的……大雪天还要遇到这种事情,真是倒霉透顶。”
虽然所有人都这样嘟囔着,但没有一个人敢将手从扳机上放下。
“是活祭……血肉活祭。”
终于,那为首的军官仿佛发现了什么一般,缓缓蹲下,看着地上的一节人类残肢,开口说道。
“……被活生生撕下来的,上面的淤青不是人类的手指,还有咬痕……有至少五六种,还有贯穿伤,挫伤,除了血肉恶魔之外,我想不出别的可能……而且这里残留着很浓的魔力波动,有血肉杂种被召唤过来了,而且它的召唤者应该还在周围。”
“血腥活祭?您是说……是那些血肉疯子的残党……我还以为他们在北方那次围剿里都死光了。”
“妈的,血肉诅咒……皇帝在上,这些疯子就那么想世界毁灭吗……我们,我们是不是应该报告情况,请求总部调配人手……毕竟,这可是重大危害事件,一个不慎……这整座城市可能都会变成……”
几名队员说着更是加倍的小心,同时眼中透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恐惧。
但就在此时,那军官仿佛发现了什么一般,缓缓拔出自己腰间的军官手枪,目光凝聚在召唤仪式中央,那个小小的祭祀台上。
随后猛地举枪瞄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