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在前往审讯室的路上,我的身体状态逐渐好转。我开始思考关于这次案件的事。
眼下的形势是:罗德岛一行人已被当作谋杀特别督察组组长的嫌疑犯。
这个判断并不是完全不合理的。当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时,陈倒在血泊之中,周围站着的是我们几位可疑人物。如果是不知道罗德岛的局员,恐怕立刻会认为凶手就是我们吧。
但好在目击了第一现场的近卫局成员中有诗怀雅。虽说时日尚浅,但她对我们应该也有所了解。如果能好好交流的话,一定能解开误会。
等被带到审讯室时,我的状态基本上已经恢复了。审讯室灯光明亮,有一面巨大的镜子嵌在墙上,这应该是一面单面镜,对面想必坐满了即将旁听这场审讯的人吧。
不过在被带入审讯室前,我被迫和其他三位干员分开了。尽管我对阿米娅说“不要紧”,但她的神色还是流露出她内心强烈的不安与担忧。
现在我正戴着手铐,被迫坐在审讯椅上。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被逮捕的感觉。
不如说,幸亏这样被审讯的人是我。尽管阿米娅一直努力以罗德岛领导人的形象示人,但从年龄上来看她还是个孩子,我实在是不希望这样的她沦落到要被警司审讯的地步。
然而在被带入审讯室后,墙上的钟表显示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没错,到了十点四十分左右的现在,还没有人进来审讯我。我明明早就打好了算盘,准备了能让对方信服的说法,以求尽快解除不必要的误会,协助近卫局破案。但这是什么情况?
“喂!诗怀雅!或者别的什么人!你们在那一头看着对吧!”
我实在是难以忍受,开始冲着单面镜喊叫起来。
“把我们扣到这里,又什么都不做?!近卫局的人脑子里面装的都是浆糊吗!现在时间如此宝贵,我可不想在这继续耗下去了!”
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回应。我更加火大了。
“*龙门粗口*!你们这些没心没肺的东西!我不是犯罪嫌疑人吗?!快来审讯我啊!被伤的可是近卫局一枝花,特别督察组组长陈长官!你们还有时间优哉游哉地坐在那里看我笑话吗?!快来审讯我呀!!”
审讯室的门忽然打开!一道倩影出现在门口。
“给我老实点!明知有人看着,却还在这里大吼大叫的,不觉得丢人现眼吗?!”
“诗怀雅!来得好!来!快来审讯我呀!来拷问我呀?!”
“*龙门粗口*!老娘没时间陪你玩什么特殊癖好!严肃点,在那里坐好了!”
不妙,我的发言或许激怒她了。不过我又回味了一下刚才自己说的话,确实有些奇怪啊。
“冷静下来了?”
“我一直很冷静。不如说近卫局现在的行为才让我变得不冷静。”
诗怀雅关上门,在我对面坐下。我的这句话让她微微皱眉。
“注意你的态度,你现在是嫌疑人。丑话说在前头,现在我是以近卫局高级警司的身份前来向你问讯,不要指望我们在罗德岛的交情能让我对你网开一面。”
“我知道了。但首先我要确认一件事,陈警司的状况如何?”
诗怀雅的眉梢稍显缓和,但旋即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
“这一点你不必担心,现在她正在接受最妥帖的治疗,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罗德岛的医疗技术我们有目共睹,但陈警司已经在龙门接受过数年的治疗,这里有对她的身体状况最为清楚的医疗团队,我认为你们做的不会比他们更好。”
“……这样我就放心了。请尽快开始审讯吧。”
是错觉吗?总觉得面前的诗怀雅,和我以前认识的她不太一样。
“我先确认一下基本情况。本次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是制药公司罗德岛的三把手、对外交流的代表之一及其所属数个行动小组的战术指挥官·施甫,通称‘博士’,与其随行干员共计四人。在今日九点三十分许,犯罪嫌疑人涉嫌谋杀龙门近卫局特别督察组组长,陈。”
“三把手吗?在外人眼里,或许就是这样吧。我不会说‘不要小看我啊’或者‘你又了解多少’之类的话,更无意在此耗费时间为你讲述我的美丽与实力……”
“不要学陈警司说话,这里不需要插科打诨。你只需要回答我阐述的情况是否属实。”
话是这么说,可你不也在学她说话?说起来,陈的这段话原来在很多人面前都说过吗?
“就你们所看到的情况而言,确实如此。但是我可以解开这个误会。”
“不必了,近卫局把问题看得相当透彻。尽管你有权为自己辩护,但要上法庭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与其在这里和我多费口舌,不如把你的诡辩呈堂证供。”
“你说什么?”从刚才开始我就感到奇怪,诗怀雅的态度是怎么回事?我明明还没有做出任何争辩,没想到她居然一副已经弄清了事情真相的样子。
“要我把话说的再清楚一点吗?根据我们的现场勘测,办公室内部发现了强烈的源石技艺使用痕迹。其浓度之高令人乍舌,据此推断施术者一定是在现场了发动法术。
而出现在现场的你们一行人中,恰巧有一位使用着精湛源石技艺的干员,也就是罗德岛的领导人阿米娅。这样作案的条件就已经满足了。
至于作案动机,我们大可以认为是泄愤。在日前与罗德岛的交涉过程中,龙门必要的谨慎态度给罗德岛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使得许多干员尤其是感染者干员怀恨在心。于是你们借着这个机会,谋杀了作为龙门代表的陈警司。”
“荒谬……!荒谬至极!诗怀雅,我本以为你还算是个明白人,没想到在这种关键的时刻竟表现得如此愚蠢不堪!”
“如果是针对我个人的人身攻击,随你怎么说。只是这不能改变你们即将接受龙门法律制裁的未来。”
“我曾经认为这种可笑的推论只会出现在文学作品中,没想到龙门近卫局的高级警司居然也是如此水平!在你眼里,罗德岛的干员们都被当成什么了?因为泄私愤而谋杀至关重要的合作伙伴?哪怕是三岁小孩,也不会做出这种荒谬可笑的行为!”
“谁知道呢。毕竟罗德岛人多眼杂,你能保证对他们每个人都知根知底吗?说不定就潜伏着犯罪分子呢。不,实际上你们确实有这样的人吧?”
诗怀雅露出不屑的表情,居然不愿再看着我,撇过头去玩起手机来。这简直欺人太甚!
“混账!要对我出言不逊随你的便,但你不能侮辱我的干员们!你居然这样说他们?难道你忘记了,你和陈还有星熊在驻留罗德岛期间度过的时光吗?!”
“我警告你,不要讲和案情无关的事情。”
“我们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一点数也没有?尽管时间短暂,我们也是把来自龙门的你们当做同伴看待!如果有什么不满,我们也绝不会诉诸暴力!”
“我以前倒是没注意到,你还挺能说的啊。”
诗怀雅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起身准备离开。
“最重要的是,你居然怀疑是阿米娅动的手?!我从出生到现在,从没听过如此恶毒而凶险的言论!比任何人都期待为这片大地带来和平,终结流血与战乱的她,怎么可能选择用谋杀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我觉得你现在已经被个人情绪冲昏了头脑。审讯到此结束,你好好冷静一下吧。”
“你给我站住!你怎么能怀疑她?你怎么可以怀疑她!你的推论从头到尾都一无是处,难道你想凭借这种东西来让我乖乖闭嘴吗?!混账东西!回来!”
“……别骂了,感觉有点要哭出来了。”
“咦?”这句话微弱得几乎让我听不见。
叮叮!
就在我从怒不可竭转为迷惘困惑的时候,诗怀雅手上一直拿着的东西发出了声响。
仔细一看,那似乎并不是我所知道的任何一种手机……那其实是一个传讯机。
诗怀雅立刻拿起传讯机确认消息,旋即揉了揉脸蛋,转过身来坐下。
“好了!刚才说的话全都不作数!现在开始重新讨论这个案件吧!”
“啊?啊……抱歉。你是不是快哭了?”
“少说废话!本小姐才没那么脆弱!”
这无疑是死鸭子嘴硬。她的眼眶红红的,分明是要哭了。
不过看到她又变回了我之前所熟悉的那个诗怀雅,云里雾里的我还是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