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索索的细碎声音在傍晚的山坡上响起,光芒一点点淡化下去,树木的阴影不断延伸,像是邪恶延伸出的枝杈,在静谧中搜寻着下一个牺牲品。
亚麻色头发的女孩在林间漫步行走,拾取用来生火的柴木。周围的树木枝叶在沙沙作响,像是昆虫口器的摩擦。
忽然,女孩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影子,那是一个被长袍覆盖的臃肿人形,袍子不断地翻滚涌动,像是一团贴伏于地面的黑云,又像是有无数条蠕动的触手在袍子底下翻滚。
女孩捂紧了嘴,侧身躲藏在树木的阴影中,看着不远处那惊悚的一幕:
衣着精致得体的男人被压制在地上疯狂挣扎,他试图呼救,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因为他的脖颈已经破开了一个大口,他的声带想必也已经支离破碎,让他只能发出这样气鸣音。他努力试图推搡扑在他身上的这可怖怪物,将这不断凑到自己身前的黑色恐怖向外推开,但是他的力量就仿佛只是在螳臂当车一般,怪物贪婪地凑近了他的脖颈,不断地进一步凑近过去,仿佛是要融入其中。
男人和女孩对上了眼神,他的脸色苍白,像是在棺椁内躺了数日的死尸,泪水从眼眶边缘涌出,眼里充满了怨毒与不甘。他伸手指向女孩所在的位置,想要做些什么已经不言而喻。女孩不敢跑动,生怕引起那个怪物的注意,她只是蹲在树下瑟瑟发抖,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发出任何的声音。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可怕的“嗬……嗬……”漏气声与一种滑腻黏滑的声音一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树叶被碾碎的声音,向着她的方向越靠越近。
伴随着女孩的讲述,灵感都不怎么低的三个人都自动脑补出了这样的画面。
“然后它是没有发现你还是怎么?至少它应该没有袭击你才对。”
伦道夫揉了揉太阳穴,打断了她下意识地渲染氛围。
“我不知道……”阿曼达苦笑道,“哥哥,我当时害怕极了,紧闭着眼睛看都不敢看,生怕一睁开眼,那怪物就站在我的面前。我等了很久,或许是一个小时,或许是两个小时,总之等到月亮都升了起来,才意识到那个怪物已经不在附近,才匆忙跑回了家里。或许是因为惊吓的缘故,回去后不久我就发了烧,之后一天比一天糟,连新来的村长召集大家的集会都没有去参加……”
“好了,你先休息吧。虽然烧好像是退了,但是你还是先静养几天。”
看着小姑娘顺从地躺了下去,伦道夫将代替棉被的厚实大衣给她掖了掖,让她被包裹得更加严实一点。
“这才是正常的展开啊……一开头就被人嫌弃什么的,果然不太对头吧。”伦道夫喃喃自语。
“老板你妹妹不喜欢你吗?”雷克斯傻头傻脑地问出了不该问的问题。但是伦道夫没有介意,他和善一笑,将他的奖金默默扣去。
但是,这时马车侧面突然被人敲响,一个粗鲁的声音喊道:“外乡人,是不是你们把阿曼达掳走了?她屋子里怎么突然没人了?”
朱莉安娜和雷克斯一同将视线集中在了伦道夫身上,等待他的安排。阿曼达刚躺下去,就又睁开了眼。
“要不,我还是回去……”
“我来。”伦道夫笑了笑,将车厢内的窗帘拉开,当即承认道:“阿曼达现在是在这辆车上。”
“你们大白天就劫人啊!”那个光头的农民看起来相当生气,似乎下一秒就要把马车锤烂。
“马车两百镑,但你要是弄坏了得要赔三百。”伦道夫慢悠悠地开口道,但那个农民听到这话硬生生将已经抡起的草叉停了下来。
“凭什么!”他看起来气愤非常,但是已然不敢动手。
“因为我是个贵族。贵族的车驾再加一百镑。”伦道夫淡然的笑容此时在对方看来,一定显得可恶非常。
“贵族就可以光天化日之下随便抢人啊!”似乎是找到了什么合理的开脱理由,他的嗓门一下又大了起来。
“你……是阿曼达的什么人?”伦道夫笑容玩味。
“我……我是她的邻居!”光头感觉事情有些不对,但是一时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只是声音又不自觉小了下来。看他这样音量反复由大到小,伦道夫觉得特别好玩。
“那你知道阿曼达和我又是什么关系?”伦道夫嘴角的弧度逐渐加大。
“你……难不成你打算逼迫阿曼达成为你的情人!”光头瞬间就怒了,草叉再度蓄势待发,“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贵族没一个好人!”
“不,她该叫我一声父亲!”
“啥?!”*4
车厢内外的四个人,以及被村长后续支使过来的六七个青壮一起傻了眼。
“老……老板,你今年十五,阿曼达十三岁……这两岁,我……”
雷克斯已经陷入了混乱状态,连话都说不清楚。
“我是三岁不对我十三岁……不是,为什么?”阿曼达也看起来距离彻底混乱不远的样子。
“尔等还有什么话好说?”伦道夫的嘴角几乎要歪到了战神的境界。
“既然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了。虽然阿曼达是我们村里人,但我们也无权强求她的去留。只不过,既然她是我们村里的人,那最后让我们见一面,道个别,说些祝福的话总行吧?”
一个枯瘦的老人拄着拐杖走到了马车旁,看其他人的样子,伦道夫认定,他就是村长了。
“这孩子现在身体不行,见一面就免了,省得吹了风再加重病情。阿曼达,你就在车里说声再见吧。”
伦道夫当然不会那么容易同意对方的话。他已经将整个村庄都视为了假想敌。在他的调查员经历中,可是有经历过邪教徒洗脑了一整个城市的事情的!凡是敌人想要达到的效果,那毫无疑问就绝对不能让他们如愿以偿。
“再见了大家,伦道夫哥哥要带我去城里过好日子……”
“傻孩子,叫什么哥哥,叫爸爸。”阿曼达可以从伦道夫现在扭曲的笑容里读出“你要是不想落在邪教徒堆里,就喊了这声爸爸”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