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顺着窗户洒落入洁白的病房内,从敞开的窗户外吹来的空气中夹杂着一股清新的香气。
银铃般动听的声音传来,只是声线上略显柔弱,语气更是有气无力,听上去很虚弱。
林牧站在病床前,一手拿着水果刀,将刀子抵在左手熟透的苹果上,在刀刃嵌入苹果内,他的中指转动着苹果,果皮迅速从苹果上被剥离,利用刀子将果皮扔入垃圾桶内,林牧这才朝着刚才声音的位置看去。
一位黑发披肩的少女正坐在靠窗的病床上,侧过头安静的望着窗外,随着敞开窗户的微风吹过,她柔顺的发丝轻轻飘动,露出了那张白皙精美的侧脸,长长的睫毛,精致的鼻梁,樱红的唇瓣...
顺着少女的目光,林牧拿着苹果走到了窗前,窗外是医院的后院,青石铺成的小路上残留着昨夜细雨留下的湿润,小路两侧每隔三米左右栽种着一棵树,树枝的分叉处盛开着一簇簇纯白的小花,在微风吹来时散发着清新的气息。
现在的时间刚好是四月中旬,正是槐花盛开的季节。
“等纱夏出院后,我们一起去看。”林牧拿着剥好果皮的苹果给少女递了过去,微笑着的说。
纱夏转过了头,她的脸蛋很白,肌肤柔嫩干净,眸子很清澈,嘴唇很薄,搭配着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就算走在大街上也是会让人忍不住侧目的美丽的少女,只不过任谁一眼都能看得出来,少女的脸色过于苍白,搭配着低垂的眼帘,充满了病态。
纱夏雪白的小手微微攥紧了苹果,许久后才摇了摇头,轻声道:“哥,我明白,我已经没有机会再和你出去了...”
“说什么傻话呢?我不是告诉你了下个月就可以出院了吗?”林牧没好气的责备了一句,然后坐在了病床边缘指着少女手里的苹果:“乖,吃了这个苹果,病很快就会好了。”
纱夏朝着林牧看了一眼,低下了头,嘀咕着:“哥...去年我刚住院的时候,你就和我说下个月能出院...”
林牧尴尬不已,“我说的是真的,相信我,下个月一定能出院的,下次一定!”
刚说完,林牧就看到纱夏攥着苹果的手握得更紧了,“别以为我没看过b站的视频...”
林牧愕然,说起来自家的妹妹已经十八岁了,好歹是个成年的女孩子了,已经不像过去那么好骗了。
“那麻烦你先将苹果吃了好吧?拿着不累吗?”无法反驳少女的话,林牧只能让她先吃一点水果。
“我吃不下。”纱夏摇了摇头,然后将目光转向林牧:“除非...除非我们一起吃...”
“我在外面经常吃。”林牧还没等说完,就见到纱夏要将苹果放下,他只能立马举手投降:“好吧,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恩。”
纱夏的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然后身体微微侧身,一手撑着床,另一只手将放在床头柜果盘内的刀子拿了出来,将刀对准苹果,切了下去,但是刚落在苹果上,随着她的手屡次用力,可刀子始终无法切入苹果内。
纱夏微微一怔,咬着嘴唇,再次向下切去,但仍然无法切开。
林牧看不下去了,凑到了病床前,将水果刀从纱夏的手里抽了出来,然后拿过苹果:“我来吧,这刀用久了...钝了...”
纱夏低着头,双手无力的垂了下来,轻轻的放在被子上,发丝顺着脸颊散落下来,挡住了她的脸,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刀子顺着苹果切开,分成了八块,林牧正准备安慰,就见到纱夏抬起头来,伸出雪白的食指和拇指从里面取了一块,然后朝着林牧递了过来:“哥,啊...”
林牧愕然,环顾了下四周,确认不会有人在紧要关头进入医院后才张开了嘴。
将苹果塞入了林牧的嘴里,见到林牧吃了下去,纱夏的脸上露出了甜甜的微笑,然后见到林牧拿起了苹果对着她递了过去,她只能轻轻的咬了一口。
“怎么样?”林牧的笑声传来。
“大概...很甜吧。”纱夏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说道。
听此,林牧看了一眼笑吟吟的纱夏,不禁感觉内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刺到了一般疼痛。
这苹果有点酸...一想到前两天医生的提醒,或许以纱夏的状况来看,她的确什么都很难吃下去了...
甚至失去了味觉。
“哥...能带我去天台吗?好久没吹风了。”整理着病房,林牧就听到了纱夏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林牧点了点头,纱夏原本黯淡的眸子里顿时涌现出惊喜之色,她身着病人的服装,一把掀开了被子,然后转过身,咬着牙利用着手的支撑挪动着身体,双腿顺着床边落在了地上,她穿上了拖鞋。
“我背你。”林牧蹲了下来。
“那你可不能说我重。”纱夏犹豫了一下说道。
“放心。”林牧保证。
见状,纱夏的身体微微前倾,雪白的双臂轻轻环过林牧的脖颈,然后林牧就感觉后背上被两团柔软给压住了,少女似乎趴在了他的后背上,林牧立即站起身来,双手拖住少女的大腿,然后背着她朝着病房外走去。
“重吗?”纱夏好奇的问。
“重死了,我感觉自己似乎在背一头猪。”林牧调侃着,还没等说完,就感觉少女的小拳头开始锤他的后背,一下一下,不过很轻,毕竟连切苹果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林牧很轻松的顺着楼梯上到了天台,在四月中旬,春风中还夹杂着一丝凉意,林牧将纱夏放在天台的长椅上,然后将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纱夏的身上。
“好久都没办法出门了,现在终于出来了。”纱夏伸了个懒腰,坐在高处看着街道两侧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眼神中带着兴奋的神采。
“等下个月出院了,就更自由了。”林牧手扶着天台的栏杆,望着街道感觉心情稍微舒畅了一些。
等待了一分钟,林牧都没听到纱夏的声音,刚准备转过头,就听到纱夏的声音幽幽的传来:“哥,你觉得人死了会去哪里?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
“不知道。”林牧实话实说。
“那尸体腐烂会不会很难看?你看到后会不会嫌弃?”
“你八岁的时候留着鼻涕追着我跑的时候,我都未曾嫌弃。”林牧实话实说,他正是八岁的时候才遇见的纱夏,两人的关系一直维持到现在。
回想起小时候的窘境,纱夏的脸蛋一红:“那...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不过如果能活下去的话,就真的太好了...”
纱夏的声音越来越小,林牧坐在了纱夏的身旁,林妹妹轻轻的躺在了林牧的腿上。
“你不会死的。”林牧认真的说道。
“我的病,我自己很清楚。”纱夏的语气很轻,没有任何力气,林牧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握住了,纱夏的手很细腻,比起他粗糙的手掌完全不同。
“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打工吧?”纱夏问道。
“一点小事,并不累。”
“谢谢...对不起,让你白费力气了,明明哥哥把我放着不管就好了。”纱夏心疼的看着林牧布满了茧子的双手,她还准备对林牧说些什么,就忽然感觉林牧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林牧的力气很大,攥紧了她的手让她感觉很疼,但她同时能够感觉到汗水从林牧的手心涌出,可林牧似乎在做着什么决定一般。
“纱夏,如果...如果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的话,但可能会变成非人的物种,你愿意尝试下吗?”
林牧的语气认真,纱夏愕然的抬起头,刚好看到了林牧正一脸严肃的盯着她。